第93章
“叮。”
手术室外的红灯转成绿灯。
陆轩猛地的惊坐起,他手里紧紧的攥着那脏兮兮的蓝色围巾,忐忑的看向手术室门口,只见裴祁带着打氧器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他心头一紧,赶忙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没过危险期。”
说着,刚刚从手术室里推出的裴祁,第一时间被转入抢救专用的icu,精密的仪器一个个的插在他的身上,那一向活泼爱闹的裴猫猫在此刻彻底的消了音,只能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苍白如纸的脸不见半分的血色。
icu是无菌环境,除了值班的医护,其他人都不能进去探视。
陆轩只能站在门口,隔着大门的玻璃,费劲的踮着脚往里面探,那一个又一个白色的病床,他甚至不知道哪个才是裴祁的病床,他甚至看不到裴祁的脸。
两个人一个在门外,一个门内,却如同相隔两个世界。
一连好几天,陆轩的食欲都很差,一整天下来,他甚至仅是喝了两口水。
令他心情更差的是裴祁的病情,医生跟曹老师说了一通他听不懂的医疗专有名词。
“他这次伤得很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一旦离开icu的仪器,全身器官就会在第一时间衰竭,但是他到底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这是一个未知数。家属请去那边结一下他的医疗账单。”
“好。”曹婉木然道。
她的那一份木然,在看到账单以后荡然无存,她的身子摇摇欲坠,整个人跌在了地上,映入陆轩的眼帘是密密麻麻的治疗费,曹婉的红唇颤抖着。
那一刻,陆轩仿佛读懂了曹婉未说出口的拒绝,他不禁的摇着头,“不行,您不可以放弃裴祁的治疗!”
曹婉的手紧紧的抓着那一页页的账单,直至她的指尖泛白,“你知不知道他光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天就能够花掉好几万,手术费与住院费,他已经烧掉了十多万,不能够再继续下去了!”
陆轩不停的摇着头,他毫不犹豫道:“不行,您不能这样,你现在把他移出来icu,他会死的!您没有听见医生说的话吗?他现在一旦出了icu,他就会浑身器官衰竭而死,您不能够做这样自私的决定,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曹婉的红唇颤抖着,她的眼底泛着泪光,“陆轩,你是我们院最聪明的小朋友,我想想问问你,我们院只有裴祁一个小朋友吗?”
陆轩:“……”
“陆轩,你那么聪明,你应该知道十多万能做多少事情,更应该明白十多万意味着什么,这才短短的几天呀,他就花了那么多的钱,他这个病就是一个无底洞,咱们没有钱耗下去呀,福利院处处都要用资金维系呀,还有许许多多的小朋友需要资金来养育呀!”
陆轩那冰蓝色的眼眸利如坚冰,他的声音却抖得不行,“您想要亲手杀死他吗?您明明知道他现在根本离不开icu,您想要成为杀人犯吗?”
曹婉没有正面的接他的话茬,反而是反问了一句,“陆轩,在你的眼中,是不是只有裴祁这样的才算是人呀,其他小朋友的死活,你都不管不顾的吗?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私呀!福利院不止有裴祁一个小朋友,我们要从大局的方向来考虑问题。”
“钱的话,我那边有攒了一点,我可以全部交给您,不要停了裴祁的治疗,不要……”
“你赚的那点奖学金到底够做什么呀?你连这医疗费的零头都交不起,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现在不是容你任性的时候。”
说罢,曹婉转身欲走。
陆轩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但是,身体却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砰。”
他本能的把曹婉扑倒在地上,“不可以,您不可以停了裴祁的治疗,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眼中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砸在曹婉的脸颊上。
挨打的时候,他没有哭。
婆婆死的时候,他没有哭。
但是,这一次他都要哭成泪人。
那一向稳操胜券的陆轩失去了所有的镇定与从容,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那源源不断的泪珠。
孤儿院里确实不止裴祁一个小朋友,但是,陆轩只有一个裴祁。
他宁愿当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第96章
那一向温柔的曹老师,在这一刻让他觉得格外的陌生。
他那通红的双眼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猩红恶鬼,那压抑在胸腔里的情绪在身体不停的叫嚣着,“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扼杀裴祁的性命……”
“啪。”
清脆的一巴掌打在了陆轩的脸上。
曹婉紧紧的抿着唇角,那温柔的眼眸变得锋利无比,“陆轩,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现在不是由你任性的时候!”
曹婉推开了他,那一双幽暗的眼眸宛如那深不见底的深潭,“任性是要资本的,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理所应当运转的,救一个人是救人,救成百上千的人也是救人!”
“福利院不可能为了他付出那么高昂的成本,你现在睁眼往外看去,怪物杀了多少人,多少人在缺衣少食的状态煎熬下去,我不可能为了裴祁一个人去牺牲所有人。”
那一刻,一向温柔、慈爱的曹老师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如果你有能力,那你就来改变这一切,你有能力吗?”曹婉直勾勾的看着他,那黑色的眼眸宛如利刃一般深深的扎入他的心里,陆轩浑身颤抖着。
曹婉未开枪,陆轩已是鲜血淋漓。
“陆轩,你要认清自己,认清自己是多么弱小的存在,你什么都无法改变,就像我一样什么都无法改变。”
陆轩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结束那段激烈争吵的,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整个人麻木的站在icu的门口。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仅有几步之遥。
他们的距离又很远,远到他根本触摸不到躺在里面的裴祁。
那本故事书还没有读完,让我再读一次好不好?
人来人往的医院,陆轩却觉得空荡荡的,他的脑袋深埋在自己的双臂中,把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那眼泪如同无法抑制的泉水,它不停的从他的心口喷涌而出。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我到底该怎么做?”
自责如同潮水一般的向他涌来,把他吞没在其中,那股缺氧感牢牢的扼住他的咽喉,让他清晰的感觉到空气一点点的在胸腔里消失。
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茫然,他比任何时候都无助,“我该怎么救你呢?”
时间就像一把钝刀,让他清晰的感受到刀刃在心间来回切割的滋味。
他在门口静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太阳逐渐夕沉,留下短暂的余晖。
他跟曹婉再一次照面。
那冰蓝色的眼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漠,他在戒备着,他在警惕着,宛如受伤的困兽守护着自己唯一的珍宝。
他们熟悉,又不再熟悉。
曹婉看着他脸上那明晃晃的巴掌印,心痛又自责,她不应该打他的,陆轩仅是个孩子。
“陆轩,你的家人找过来了,你过去见一下吧。”
“家人?”
陆轩第一次听到如此荒谬的词。
什么家人?
那个把他卖给人贩子的女人?
她既然卖了他,又何必再来认他?
“嗯,你且随我过去,见一面吧。”曹婉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
布鲁诺反复的看着手上的档案,巴特手上拿着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这个孩子确实是他们家的孩子。
巴特脸上堆满了笑脸,朝着布鲁诺讨好道:“不枉您花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总算是把人找着了,只要把小少爷带回去好好的教养,重振荣光便是指日可待了。”
“真是没想到在这样的穷乡僻壤里,竟能养出那么优秀的孩子。”
巴特那是捡好听的说呢,他就差没明晃晃的来上一句,没想到真是歹竹出好笋,不着调的三少爷跟妓女生的孩子,天赋竟如此的卓越,不仅如此,这个孩子在学校更是名列前茅,稳坐第一的位置,如此优秀的苗子,家族是不可能让他流落在外的。
布鲁诺面无表情的翻阅着陆轩的资料,漫不经心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在他们之前,这个孩子已经有五次拒养记录。
这个孩子拒绝被其他人领养,无论领养人如此向他示好,他都是无动于衷。
布鲁诺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犯罪嫌疑人上面停了很久。
犯罪嫌疑人不等同于罪犯,只是说他具备嫌疑,疑而无据。
布鲁诺猛地把文件扔在了地上,“让他们给我把最后一页的信息统统抹掉!卡斯特家族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