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他这般一反驳,高大男子有些歉意地干笑两声,知晓他们二人帮不上忙。兜兜转转,还真得李妄迟去找苏砚白才行。
  李妄迟见着他这副模样,又问道:“那你可知苏砚白在何处?”
  “我想想……”高大男子思索片刻,眼神一亮,激动道,
  “想起来了!他前半个月刚走,临走前还同我们喝了酒,说他要去什么城……小弟,他要去一个很繁华的什么城?”
  瘦小男子瞪了他一眼,“京城!”
  ……京城?
  李妄迟霎时一僵,脑子嗡嗡的,心中涌起一股荒诞之意。
  苏砚白……去了京城?
  在他碰巧往草原赶的时候?
  他的心中怦怦直跳,藏在袖中的蜷缩指尖都发着颤,却在思绪流转时,带着一丝终于破开迷雾一角的轻快。
  他连忙起身道了谢,往回赶去。
  第33章
  “大夫,大夫!我……我有钱!看看我家老母亲的病吧,她卧床半载了!”
  “给我儿也看看!他昨夜到今日高烧不退啊!”
  京城的街道一如往常,却有一处插着望子的摊位格外热闹。
  那摊位的望子上写着个大大的“医”字,队伍排着长龙,无数人挤破了头,焦急又期待地往前面望。
  “你们在瞧什么呢?”有人不明所以,走近问道。
  “没听说么?近日城中可是来了位神医!喏,就最前头那位——只要给足了银子,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
  “当真这般妙手回春?”
  “那是当然!苏大夫到京城以来七日都毫无败绩的!”
  远远望去,摊位最前头有一位正将乌发随意绑着的医师。
  他面容清瘦,神情却吊儿郎当,歪七扭八地靠坐在木板凳上,一面搭脉一面道:
  “一位一位来——不用急。喏,铜板放我右手旁的铜盆里。”
  随着叮咚的清脆铜板入盆声响,医者笑意渐浓,低下头行云流水地写下药方。
  随即又敛起神情,端得负责地轻声同病患交代着注意事项。
  待几近正午,人潮逐渐散去,他才自顾自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去。
  “大夫,你的生意真是好。”
  隔壁包子摊的王二狗同他搭话,艳羡得啧啧称奇,
  “前条街有家开了二十年的医馆,我都没见着他们生意这般好过!”
  医师笑了一下,将盆里的铜板掂了一掂,随意地抓了一把塞到王二狗手里,拱了拱手道:
  “也祝兄弟财源广进!”
  他利落地收了摊,将盆里的铜板都装进钱袋,哼着歌往饭馆走去,嘴里轻快地嘟囔着,
  “京城人有钱就是好……可比小镇好过多了!”
  与此同时,沈棠雪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徐公公一听说此人,便派人下功夫去试探。
  听着那人七日毫无败绩的战果,他对沈棠雪说道:
  “小贵人……此人已来京城七日,病患大大小小无数,皆是齐齐称好!眼见着陛下还未有回京的消息……不若将其招入府来……试上一试?”
  沈棠雪沉默了半晌,并未应答,只是呼吸气若游丝,缓缓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半个月的时日……他的身子愈发虚弱了,就连缓缓下地两步都会轻喘不止。
  喝得平常的太医的药愈发难以下咽,有时似同梗在喉咙一般……吐得人双眼通红。
  就算李妄迟再想续他的命数……他也能真切地感觉到命数将尽了。
  再多希望也是失望,还是算了罢。
  他缓缓闭了闭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倦意,对徐公公道:“不必再折腾了。”
  徐公公见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上一惊,张口想要来劝,急得团团转。
  却又被沈棠雪平静又坚定的眼神摁了下去。
  他僵在原地不知看了沈棠雪多久,才只得轻叹一声,躬着背颓废离去。
  沈棠雪缓缓看向天边,坐了很久。这一日也似是平常,他也不知李妄迟这半个月去哪,也并未去问,只是随着日复一日愈发汹涌的倦意沉沉睡去。
  这间人气渐弱的屋子却在夜晚迎来一人。
  月光满盈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被勾勒得明晰。那人脱了外套,将满溢的风雪挡在了门外,脚步沉沉,逐步走近,将沈棠雪拥入怀中。
  他缓缓垂眸,眼神幽深,将沈棠雪的脸拢在掌心。裹挟满溢的气息将他全数包裹,那人缓缓低首下去,予以暴风雨般的亲吻。
  “唔……”
  吻密密麻麻,攻势汹涌,像是珍视地要将沈棠雪的每一寸肌肤都记住,半梦半醒之间,沈棠雪迷迷糊糊睁开眼来。
  他的眸中水光潋滟,蹙了蹙眉正欲移动身形,便被人揽住了腰。
  黑暗之中,他看着那人,没有说话,眼眸定定之时,那人也并未言语。
  一时,二人之间的狭小空隙只余粗重的呼吸和烫热温度。
  半晌,那人又倾身下来,深深地吻住他的唇瓣。
  沈棠雪闭了闭眼,只觉烫热的呼吸喷在面颊,唇齿交缠之间,似有什么入口即化的药丸被顺着舌尖渡入口中。
  他猛地张开眼,瞳孔微缩,却见那人一触即分,似安抚地亲了亲他的侧颊,随即微微退开身子,用手掌去丈量他的手腕。
  指腹在腕间留下如羽毛般的痒意,又缓缓握紧。
  黑暗之中,那人眼神定定地看着他愈发消瘦的模样,像是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他耳边呢喃道:
  “沈棠雪……你得活着。为了我,也得活着……”
  “我……”沈棠雪张了张口,嗓子嘶哑。
  却见那人闭了闭眼,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祈求般地道:“阿雪……你得活着。”
  ……
  次日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冬日冷风灌进屋内,于空气中吹拂得悄然,将床榻上仅有的温度都全数卷走。
  沈棠雪怔怔地用手搭着冰冷的被褥,深深呼出一口气,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缓缓抬起手来,定定地看着手腕上被那人丈量时握出的红痕,沉思片刻,将徐公公叫了进来,缓声问道:
  “陛下是不是回京了?”
  徐公公垂下头应了声,“陛下生怕吵醒您,不让老奴禀报。”
  沈棠雪颤了颤眼睫,才确信昨晚是李妄迟来过。
  他抿了抿唇,感受着还带着略微麻意的微红唇瓣,略带不满地别过脸去。
  ……昨晚不还是把他吵醒了。
  思绪之间,沈棠雪想到那枚不知是甚的入口即化的药丸,眼神微动,指尖蜷了一下。
  昨晚李妄迟给他喂了什么?
  如若他当真找着杜余草的解药了,为何不同他说?要这般偷偷摸摸地入殿又走?更何况……
  李妄迟昨晚看起来情绪不对。
  沈棠雪未想了个明白,摇了摇头,正欲等他来时再问,却不想,当日下午,李妄迟便带一人来了府中。
  那人吊儿郎当地左顾右盼,进府之时还笑着跟旁边的侍人寒暄,被徐公公瞪了一眼,说一点规矩也没有。
  他也不管,只是仍笑眯眯的,神情自若,负手而立之时,倒像是个来谢家宅院欣赏的客人。
  他脚步渐近,闲庭信步,却在见着屋内瘦削脆弱的沈棠雪时,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怔怔往前两步,想要将其看个明晰,却见沈棠雪先喊了他,
  “砚白。”
  “沈棠雪……竟然是你?”苏砚白有些恍然,怔怔地看了面前人许久,回过神来向他走去。
  他上下打量沈棠雪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惆怅之意,轻叹一声。
  当年在草原,他们也是寄人篱下,知晓沈棠雪的处境却无权无势不敢多管,只能用微薄之力隐隐帮扶一些……
  但对沈棠雪当时的处境来说……还是太杯水车薪了。
  如今看沈棠雪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苏砚白心里有愧,连声调都放得轻,解释道:
  “之前在草原,我们也是仰人鼻息……别怪罪。”
  沈棠雪笑了笑,“我知道。”
  又遇故人,苏砚白的动作有些拘谨的僵硬,他向李妄迟望去一眼,隐隐询问道要救的是谁,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松了一口气。
  苏砚白的语气多了一分可以弥补的轻快,上前去给沈棠雪把脉,却在摸到脉象时情况不容乐观地皱了皱眉。
  沈棠雪的脉象如今已然虚弱得几乎要摸不见,同他的呼吸一般气若游丝……
  如若不将杜余草侵蚀的速度减缓,恐怕他都等不到配置解药的时候。
  苏砚白抬眼问他道:“当初我在草原给你配置的减缓杜余草毒性的药吃完了吗?”
  沈棠雪一愣,指尖一蜷,似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李妄迟一眼,没答话。
  ……他当时早已心存死意,那个药,他没带回来。
  这样无言的反应让苏砚白心领神会,他只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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