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阿雪?”李妄迟正靠在门扇上浅寐,见他来,眼神微亮。
“怎么不进屋去?”沈棠雪问道。
“怕打搅你休息。”
李妄迟答完,想看他是否好些了,却在见着他光着脚的模样,不满地皱了皱眉,一把将人抱起,往屋内走去。
穿过屋内案几,将人放回床榻上之时,李妄迟转眼一望,望见了那被沈棠雪打开的箱子,笑吟吟地问道:
“里头的东西,你看见了?”
第27章
“……看见了。”
沈棠雪似有一种无形的预感蔓延进心里,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他缓缓攥紧袖中的手,强压下心中情绪,颤了颤眼睫,面色不显地转眼看向李妄迟,问道:
“那些物什是什么?……你要做什么?”
李妄迟冲着他笑了一下,眼神目不转睛。他的眼中清亮,出口的话语毫不犹豫又真挚,
“阿雪……我想娶你做皇后。”
这番话语似是在心头想了许久,于唇中绕了许久,出口之时,还带着宛如实质的缱绻。
他缓缓凑近,半蹲着身子将沈棠雪的手放置掌心,胸膛与他的膝间靠至一处,将温热的温度徐徐传递至二人的间隙。
呼吸交缠之时,他抬起看沈棠雪的那一双眼中眼神温柔,像眼底只有他。
“好不好?”
屋内箱子每件约莫有半人之高,里头的物什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叫人见着眼花缭乱。
这些物什全数是世间珍品,将其收集起来,也不知废了多少时日……
李妄迟总想给他最好的。
沈棠雪指尖一蜷,似心中被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逐渐轻缓,眼神有动容与温柔。
……可他要死了。
他别过脸去,眼神黯然一瞬,似是不想驳了身前人的意,可他指尖微颤地思索了很久,还是似不忍地缓缓开口道:
“妄迟……还是算了。”
李妄迟正欲等他的回答,却在听见他的话语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沈棠雪会给出肯定的回答。
今夜氛围很好、天色很好……就连松雪中的湿度都刚刚好。他们分明两情相悦,为什么……
为什么……会被他拒绝?
恍惚之间,他的眼中有着微不可察的受伤,连带着握着沈棠雪的手都有些微僵。
李妄迟强忍着心绪问道:“阿雪……你不想做我的皇后?为什么?”
沈棠雪强颜欢笑道:“我本便活不了多少时日了……如若只两个月便传来皇后薨逝的消息,不知晓的还以为你克妻呢?”
李妄迟听着他似玩笑似真心的言语,连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猛地将沈棠雪的手攥紧了些,生怕一松手,他就要散了。
他的心沉了一沉,似是觉着攥住他的手不够,又翻身上榻将沈棠雪揽在怀里。
一面凑上去亲他的侧颊唇瓣,一面在他耳边嘶哑道:“……不准你这么说。”
烫热的鼻息喷至颈侧,沈棠雪的脑子嗡了一下。
刹那间,耳边传来暧昧的水声,他被亲得面颊发烫,下意识去躲,结果又陷在李妄迟的怀里。
李妄迟低垂着眉眼,一下一下地亲着他的侧颊,睫羽颤动之时,扑闪在他的颊边,如同轻柔的羽毛扫过。
沈棠雪觉着有些痒,微微弯起眼睫时,睫羽都笑得有些湿润,又受不了他这般黏糊的样子,连忙告饶,
“再不敢提了。”
李妄迟冷哼一声,逐渐缓和了眼神,可沈棠雪似是不打算将其放过,轻轻拉住他的手,放缓了声调道:
“可是……妄迟,你难道便不怕闲言碎语么?”
“……什么?”
“旧皇后方殒身,又纳我这个曾经几乎要杀死皇嗣的叛徒为后,你叫别人如何想你?”
李妄迟霎时脸色又阴沉下来,“谁敢闲言碎语?谁敢对后宫之事闲言碎语?”
看着沈棠雪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气不打一处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势要治一治沈棠雪那瞻前顾后的心态,捧起他的脸颊,于他的耳边轻轻呢喃道:
“京城都传我爱沈太傅爱得死去活来,于他们眼中……我早便是你沈太傅的人了,封你为后也不过是证实了传闻,有什么好闲言碎语的?”
耳尖一片酥麻,沈棠雪面颊感觉面颊微烫,有些羞恼地别过脸去,眼中泛着氤氲的水光,却是不敢看他。
李妄迟定定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有些黯然,却又怎会不知晓他的顾虑。
这般脆弱的人……灌了这般久毫无作用的苦药,眼见着时日一日一日流逝,纵然嘴上不说,便当真不会担忧自己的寿命么?
事至如今……却只是在为他着想。
阿雪爱他爱到如此,宁愿不要名分,也要顾全他的声誉。
……这般好的人,叫他用什么来还?
他想说他不在意这些,这一生也只要沈棠雪一个,不在乎那些劳什子的闲言碎语……
可沈棠雪在乎。
往后毫无定数的未来好似一片迷雾,看不清楚何时便戛然而止,沈棠雪会担忧,会想,会害怕……
就算大婚,他也不会安稳。
他要他的爱人心甘情愿。
想至此,李妄迟终于放低了姿态,退了一步,抱着他缓声问道:“……那陪我喝杯合卺酒好不好?”
……
桌案上铃铛杯中水波摇曳,烈酒香气扑鼻。屋内摇曳的烛火将珠帘都照映得溢出暖色,霎时一片温暖之意。
门扇微开,清凉的晚风灌入屋内,将两人的发丝都随之飘动,若有似无地缠在一起。
李妄迟缓缓坐在椅凳上抬眼看他,见着沈棠雪有些脸色苍白的模样,才恍然想起他还在病中,喝酒不妥当。
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手忙脚乱地起身想要将酒换了,对沈棠雪说:
“阿雪……你还是以茶代酒罢。”
他正欲去拿对面那只铃铛杯,却见沈棠雪先行将其拿起,微微扬了扬,笑着道:
“须得按规矩来,这样才显诚心。”
烛火摇曳之中,沈棠雪看着他的眼神灼灼,宛若夹杂着细碎的微光,带着独属于他的偏爱,眼中水光氤氲,像是要将他溺死在温柔里。
李妄迟又怎有不依,缓缓凑近之时,心脏怦怦直跳,连指尖都有点颤抖。
鼻尖是那人熟悉的冷香,在与沈棠雪双腕交环之时,二人额间几乎相贴,青丝若有似无交缠。
喝下那温热的烈酒之时,李妄迟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视线之中,沈棠雪轻笑一声,眉眼弯弯问道:“怎的喝合卺酒这般大喜之事……你却跟要哭了似的?”
李妄迟温柔地抬眼看他,像是如梦境之中在描摹着他的五官,语气恍然,
“这样的日子……如做梦一般。这三年,我总梦到这样的情景,没有一日是真的。”
“……可今日是真的。”
如今他的爱人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与他肌肤纠缠,二人的体温都互相触碰,比梦还美好。
他有些恍然,抬起修长的指尖,想去触碰沈棠雪的面容。
只见面前人弯了弯眼睛,眼中有笑意,凑近用鼻尖贴上他的指尖。
温凉的触感,一触即分,指腹又带着残留的暖意。
二人未穿着婚服,举止之间却默契得好似情投意合了许久的眷侣。
房里的烛火昏黄,将壁面、轻纱都荡漾出暖红的颜色,于喜庆洋溢的屋内倒显得像婚房一般。
李妄迟终于开口,温柔着语气说道:
“阿雪……婚服我找人置办了,车舆我也备好了,等你病好,我们再大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沈棠雪拿着酒杯的手一颤,冲着他笑了一笑,“好。”
酒过三巡,屋内升腾起一阵暖意。沈棠雪迷离着眼神,转眼环视一圈。分明没有喝很多,眸中却有些醉意。
他噙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瞳孔迷茫得有些涣散,却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温声对李妄迟道:
“妄迟……这三年我很想你,什么时候都在想。”
这样直白的话语将李妄迟击得心头一颤,他猛地睁大了眼,颤着语调正欲同样诉忠肠。
却见沈棠雪看着他的眼神涌起一阵复杂的温柔。
那样的眼神带着微不可察的固执,还带着一丝释然。
李妄迟心中咯噔一声,只觉着前几日他看着沈棠雪时他那心有郁结的那个眼神又来了。
沈棠雪温声开口,问的却是,“李锦殊要死了吗?”
李妄迟一愣,一阵荒谬的思绪涌上心头。
沈棠雪在这时提那人做什么?
可沈棠雪的目光凝定,询问着的这一双眼神像是将思绪于脑海中转了不知多少时日。
李妄迟旖旎心思尽散之时,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暗自探究般看了沈棠雪一眼,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两个月后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