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没待很久,兀自上了马车,可好似还是把雨水的冰冷气息带进来了。
  侧头去看,湿哒哒的帘子滴着水,水汽填满了整个马车,让人的心情都骤然沉闷。
  沈棠雪轻叹了口气,转眼缓声向侍人要了暖炉,可好似还是没有缓解一分。
  这一路的路途分明不远,他却觉着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头晕脑胀,闭着眼浅寐,眉心却始终是蹙着的。
  下车时,已然昏昏沉沉。
  沈棠雪揉了揉眉心,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进了屋。却不知怎的,思绪模糊之间,却有点照顾不好自己了。
  他低声向侍人要了杯温水喝下,没想其他,便兀自睡了。却没想到夜半浅眠,时而惊醒,竟发起热来。
  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人风尘仆仆地进了屋,低声将沾满水汽的披风递给侍人,裹挟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轻声靠近,
  “他还醒着吗?”
  第22章
  沈棠雪梦中迷迷糊糊,微眯着眼,看着来人的眼神懵懂,眸中水光潋滟。
  分明似有睡意,阵痛却一下一下地刺激着脑袋。他并不好睡,疲惫着眼神看着来人,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李妄迟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走近,轻叹一声,三两下脱了鞋袜上榻,缓缓伸手将沈棠雪搂在怀中。
  靠着的胸膛似是被衣物包裹捂热,带着裹挟而来的温暖。传递在皮肤之间,有暖和又安心的温度。
  沈棠雪舒服地喟叹一声,循着温热的源头又往他那里靠近了些许。
  李妄迟垂眸看着他在他怀里微闭着眼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有些无可奈何地倾身靠近,在他耳边轻道:
  “怎么只离开你一会,就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沈棠雪抬眼看他,只觉烫热的气息盘旋在耳边,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也无法辩驳,只茫然地抿了抿唇。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沈棠雪舒服地微眯起眼,头微微靠着蹭了过去。
  绸缎般的乌发披散在李妄迟的臂间,柔软的唇瓣轻轻溢出夹带病意依恋的呢喃哼哼。
  被挑起下巴时,他的眼尾泛着柔软的薄红,连带着眼神都无害懵懂,泛着缱绻的水光。
  李妄迟的心缓缓变沉,将人抱得更紧,喃喃道:“你这样……我真是不敢离开一分。”
  一会儿,一只干燥温热的掌心覆住眼睛。令人安心的温度让睡意袭来,沈棠雪肩头一松,缓缓闭上眼。
  他顺势本能地扑向热源,双手轻环着李妄迟的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睡去,纤长的睫羽在他的掌心扑闪,睡颜乖顺。
  李妄迟低头看他许久,没敢动一下,生怕扰了他本就浅淡的安眠。
  待到怀中人缓缓传来平缓的呼吸声,他才缓缓凑近,在他泛着薄红的侧颊亲了一下。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如碎冰一般打在窗沿,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忽而电闪雷鸣,天色雷霆破光,李妄迟沉着眼神,捂住沈棠雪的耳朵将人又往怀中搂了几分。
  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怀中人的身子却倏然颤抖起来。
  沈棠雪似是惊醒,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呜咽。李妄迟连忙将人抱紧,紧张问道:
  “怎么了?”
  沈棠雪不答,只是蹙着眉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李妄迟连忙下榻去唤太医来,拿着个暖炉给他抱着,让他好歹能舒服些。
  太医来时,已然好些时候了,他诊脉之时沉吟道:
  “陛下,此为小贵人曾经雨夜寒气入体所致,他身子本就虚弱亏空,又因寒气入体并未调理,冷气早早钻入骨髓,因此雨天会疼痛难忍。”
  李妄迟定定地听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沙哑问道:“……他这病,是何时所致?”
  “应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李妄迟闭了闭眼,只觉指尖都几乎要失去力气。一个月前是沈棠雪刚回来的时候,那时……他做什么了?
  他把人丢进了瞬鸿宫。
  那个死过人……冷得跟冰窖一样的瞬鸿宫。
  再睁眼,李妄迟的眼眶有些红了。他转眼看向床榻上颤着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沈棠雪,眼里只有无尽的懊悔。
  “李妄迟……”
  听着沈棠雪传来细微的哽咽呢喃,李妄迟快步走近,拉着他的手道:
  “在,我在。阿雪,我在……”
  “好疼……”
  “哪里疼?”
  “骨头疼,哪里都疼……”
  李妄迟的眼中闪过一丝刺痛,忙不慌将人又重新揽在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分明是他造成的过错,他却只能看着自己的爱人痛到骨子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几乎要嗓子发紧得说不出话来,环着沈棠雪的脊背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听着沈棠雪苦痛的呢喃,他不住地侧过头去吻他的脖颈,亲他的侧颊,安抚般地轻哄道:
  “阿雪……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
  雨快停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弱,微光缓缓亮起,阳光洒进窗台……直至听见清脆的鸟鸣。
  李妄迟仍旧半搂着他,侧过脸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缓的呼吸,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将人小心地轻托着脑袋放回床榻,掖好被褥,看了他许久才走。
  临走前,他转过头对着侍人轻道:“他若有事立马传话进宫告知于我。”
  他又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放缓声调道:“……无事不要叨扰他。”
  ……
  沈棠雪一觉醒来时,额上有薄汗。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屋内一切重归平静的模样,缓缓坐起身。
  似是无事发生,连侍人都一声不吭地守在门外,可床榻是热的,似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气息,昭示着昨晚那人来过。
  他颤了颤眼睫,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吃痛地捂着脑袋“嘶”了一声,顿时昨日断续的记忆涌入脑海。
  李妄迟轻哄着他入睡……呢喃地在耳边唤着他……揽着他的脊背将他拥入怀中……
  他又照顾了他一宿么?
  沈棠雪指尖微动,缓缓闭了闭眼,半晌才缓过神来。见着外头雨停的模样,起身慢慢向前走去。
  屋外雪白一片,昨夜雨落,冰雪消融,只剩湿滑的一隅。晨时阳光又洒落,于雨雪中照映出亮晶晶的光芒。
  沈棠雪缓缓拢着披风往前走,走至院中,抬眼望着开满红梅的庭院。
  他似觉花枝晶莹剔透得漂亮,信手摘了一支,轻柔地捻着它的枝干细细地看。他噙起一抹淡笑,看了半晌才出了门。
  一出宅院,街道中的热闹扑面而来,雨后落雪的空气清新许多,还带着松雪裹挟着水汽带来的放松感。
  他漫无目的地走,不自觉步伐都轻盈了些许。
  沈棠雪戴着面帘,只余一双露出的漂亮眼睛左顾右盼,面帘之下一张噙着笑意的唇若隐若现。
  见着左右摊位人来人往,他笑意渐浓,却在环视之间看见街道两侧的一个摊位面前有一对璧人的身影时,眼神顿了一下。
  左侧那位姑娘轻拢着雪白的绒毛披风,手上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笑着扬起头来,伸手去喂身边人。
  那位男子揽着她的腰缓缓倾身凑近,笑吟吟地看着她,低下头吃了,又伸手宠溺刮了刮她的鼻尖,被姑娘吃吃地笑着躲开。
  他不由得勾起一抹怀念的淡笑,有些恍然地柔和下眉眼,纤长睫羽之下的瞳孔却有些黯然。
  还未东窗事发之时,他也曾与李妄迟这般出来玩过。
  那时两人挤在一把油纸伞里,李妄迟总是笑吟吟地揽着他,连呼吸都与他凑得很近,总凑到他耳边同他说些小话。
  他会在摊位挑些新奇玩意送他,又饱含着爱意一双眼睛定定看他许久,真诚地说道:“阿雪戴这个真好看。”
  那时……李妄迟还送过一只亲手做的发簪给他,他欣喜很久,戴了很久……
  却也不知在草原时被谁给丢了。
  想到此,沈棠雪有些闷闷地垂下眼睫,有些沮丧。他独自一人缓缓往前走,骤然间,又觉着出几分天地孤寂的意味来了。
  面前一座茶肆映入眼帘,还带着小二热情的吆喝。他闷闷地想着今日无事,索性去听书消遣。
  于是转眼遣散了悄然跟在他身后的侍人,独自一人往里走去。
  却没想到刚入茶肆……发现说书人说的竟是……
  那个故事。
  第23章
  “有道是——一书生进京赶考胸有成竹,与同年相谈甚欢,却不曾想,家中美娇娘早已病入膏肓、缠绵病榻……”
  说书人醒木一敲,荡起回响,气势雄厚,
  “那女子通情达理、温婉可意,拖着一副病体强撑照顾郎君许久。”
  “待他离去,生怕误了他的仕途的她却虚弱得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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