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直至听到皮肉被刺破的声音,他才觉得痛快。
蜿蜒的血流顺着雪白的手腕流下,绕到颤动的指尖,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棠雪低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神已然涣散得紧,湿润的睫羽颤动,身子不住地痛得发抖,也不知是否听清楚了,只是嗓间发出细小的哼哼。
李锦殊端详着他这副模样,竟残忍地觉得有种乖觉的可爱,愉悦地微眯起眼来,捏起他的下巴凑上前去。
予以一触即分的一吻。
大手环着他雪白的脖颈一路向下,将脖颈按压出红痕,锁骨也按压出红痕。
沈棠雪被烫热得身子都要烧起来的温度激得颤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指尖颤动得厉害,可是无力反抗,只能嗓子发哑地挣扎着哭,
“哥哥……兄长……李妄……唔!”
李锦殊在听见名字时就伸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阴森森的,捏着沈棠雪的双腮的力度骤然加重。
动作更加不留情面。
沈棠雪被扼制住的气息都变得虚弱,喘息都变得急促,只剩那一双漂亮眼睛还默默流泪。
他的呼吸轻微地发颤,像濒死的天鹅一般,被迫靠在李锦殊脖颈间时,尾音还带着勾人的绵软,
“我不要你……我讨厌你……”
可是毫无作用,一个脆弱无依的人只能被迫指尖绞着被褥直到发白……
将闷哼都藏进嗓子眼里。
……
逃出来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了,沈棠雪的脸颊毫无血色,跌跌撞撞地走出帐内。
他颤抖着手随意拿着纱布包扎自己的腕间,垂眸看着伤口已然结痂的模样。
鲜红的一片于雪白的手腕之中显得十分扎眼,手臂之上还有青青紫紫的斑驳痕迹。
他像是刺痛一般别过脸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将手臂严实地藏入袖子里。
四周草原一片茫茫,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但……去哪里都好,不留在这里就好。
他想起噩梦一般的这些时日,连嗓间都带着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哭腔,身子颤得厉害。
他茫然地环视一圈,像寻求安全感一般迫切地找了个木棍当作利剑紧紧地握在手里。
木棍凹凸不平,还带着锐利的尖刺,他却恍然不觉,连枝干的尖刺刺入掌心也不知道。
只是本能地寻找自己的生机,紧绷着身子麻木向前走。
恰好也在视线所及之处——
看见了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第17章
“沈棠雪,你要往哪去?”
那人站在帐边疑惑地转眼看他,见他神色不对,朝他快步走来。
沈棠雪悄然抓着木棍的指尖都在发颤,暗自警惕着,他的眼神迟缓,定定地看着那人,没有立即回答。
京城之事……李锦殊应当没有告诉他们。
他是去卧底之后最能接近李妄迟之人,被报以厚望,却在最后一步时主动暴露身份叛变,引起李妄迟的警惕。
这些年他们潜伏于云州,就等着杯底抽薪、京城大乱的这一刻。而他却主动添了一把火,打乱了计划。
李锦殊若再想故技重施取他性命,恐怕难了。
如今京城警戒,李妄迟不再无所准备,李锦殊再想谋反,无疑增添了许多难度,难上加难。
若让草原其他人知晓此事,会恐慌的。
沈棠雪默默想着,暗暗端详着面前的人。此人在三年前是李锦殊手下小将的一名侍卫,与他也算相熟。
虽不知此人如今坐到了哪个位置,但瞧着对他神色无异的姿态……
应当不知个中内情,不会出卖。
他努力地提了提唇角,扯出一个笑来,干哑着嗓子胡诌道:“我……我要去风城。”
那人疑惑问道:“你不是刚从京城回来么?李锦殊怎的这般,才回来几日又要风尘仆仆地派你走?”
沈棠雪太憔悴了,笑意都显得像哭。他自己都不知晓能将笑意维持多久,经得住他问几回,只一概地糊弄道:
“王上的主意,我不懂。”
李锦殊的命令他们一向不会过问,果不其然,那人听了也是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目送那人走远,心脏怦怦直跳。
他并未停留,紧绷着身子拔腿就跑,一刻未曾停歇。
云州旁边有个小镇,介于草原与京城管辖之间,其中有许多官员与京城关系紧密,李锦殊不会轻易动手。
他去那里是再合适不过。
他去驿站之中租了一匹马,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了三日,期间精神紧绷、腕间伤口开裂也不管。
直至并不熟悉的方言入耳,沈棠雪才逐渐缓缓松了肩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是京城新时兴的衣裳,来看看咯——”
“京城的货运到此地都要一月,哪还时兴!也就骗骗外乡人!”
“你知晓什么!”
一路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摊贩互相笑骂打趣,一副安然景象。
他不由得柔和下眼神来,找了间客栈勒马住下。
没想到方坐下,京城的消息便踵至涌入耳中,“哎,你可知京城这些时日之事?”
“怎会不知!这一个月太子殿下几乎要将城中翻了个遍!我瞧着呀,他……”
沈棠雪一愣,静静听着,才知方才摊贩说的小镇与京城关系紧密是真,时兴衣裳真的会送来,消息真的灵通,李妄迟……
也真的找了他很久。
他不由得颤了颤眼睫,攥紧了袖中的手。只闭上眼,脑海便浮现了当时李妄迟看见那只溺死在药中的野猫时的眼神。
他那时会怕吗?恐怕……也真的很恨他吧。
看着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都在开脱自己的模样,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倒戈,毫不留情地离去……
也当是很怕的。
他低垂着眉眼,感觉心都被揪上一揪,百感交集。
可这样好歹能让他活着……
他只想他活着。
当时李锦殊的准备已然充分得很了,只消李妄迟悄无声息死去,王储动荡,必将顺着形势而上。
届时,京城将是一场天翻地覆,十有八九会落得个民不聊生、一片萧条的景象。
……当时形势水深火热,权衡之中,他也该做出这般选择的。他既做了,便没什么好后悔的。
只是今后……京城的一切与他无关了。
他也应当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沈棠雪闭了闭眼,忍下心绪在人群中转悠了几日。随着对小镇的人和事逐渐熟稔,他也慢慢放下心来。
他有时也慢条斯理地凑到小摊前看上一看,捧着料子听商贩吆喝得天花乱坠,笑着附和,买件说是“京城新时兴”的衣裳。
随后温柔下眼来,缓缓噙起一抹怀念的浅笑。
医者也说他的手没什么事,好好调养数月也能好的,他还可以拿剑的……
一切都在慢慢好转。
他想在此地落脚了……之后再寻打算。
在置办了宅子的那一日,艳阳高照。他正与有些相熟的摊贩笑谈,打道回府时,却没想到刚回院便迎面碰上一人。
他抬头望去,唇角的浅笑还未散去,面颊的血色便先褪了个干净。
“李……”
他哆嗦着嘴唇本能地往后躲去,却被人抓着手腕狠狠地砸在墙上。
“嘭!”
后背猛地砸向墙面,沈棠雪吃痛地嘶了一声,更多的却是一股恐慌的冷意涌上心头。
李锦殊面沉如水,步步紧逼,看着他的眼神阴森森得仿若要将他吞吃入腹。
“还要跑哪里去?”
沈棠雪颤抖着身子,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你怎么……”
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自觉将行踪藏得严实,也未曾与其他人透露过,李锦殊怎会这么快找上来?
沈棠雪的嘴唇大幅度地哆嗦着,脸色煞白。
他僵硬着眼神环视一圈,心脏怦怦跳得极快,忐忑不安,没想到当真先行寻到了答案。
……李锦殊身后站着的,是当时在草原见着的那人。
沈棠雪瞳孔猛地缩紧,顿时感觉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如一盆冷水浇下,难言地颤抖着音调,不可思议道:
“你为什么……”
他自以为他是难得能信任的人,可那人看着他的眼神,哪有前些日子那样的清澈目光。
那人只是面露讥讽地看着他,用唇形回道:“叛徒——”
沈棠雪的脑袋顿时嗡了一声,连身形猝不及防一晃。霎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草原的人早就全数知晓此事,都只是……
在陪他演戏而已。
为什么……图什么?他不理解,但此时此刻的情景已然叫他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