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师兄你没事吧!”
  尔吾神色微动:
  “你们怎么……”
  “这就是栖云吗?比青州山大多了啊……”
  尔吾余光偷偷瞟过白皑一眼,勾起嘴角露出个笑:
  “是……这就是栖云。”
  白皑笑了一下:
  “也就是大一点而已,别处不比你们青州山。”
  “我觉得也是”那弟子点点头,牵着尔吾的袖子,“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青州山,你已经好些日子未回去过了。”
  尔吾摸摸他的头:
  “这趟事了了就回去。”
  柏松冷哼一声:
  “你们回不去,既是仰仗这魔族来的,便坐实了罪名,在座都亲眼见得,既然来了,便别想着走了。”
  屠介微眯着眼,并未表态,面上也瞧不出喜怒,不过周遭的魔气愈加浓厚起来。
  白皑余光瞟见人群为首几个长老的身影开始微颤,显然是快受不住了,才摇摇头开口:
  “徒儿托尊上邀青州山诸位前来,不过是做个见证,即便罪名是私通魔族,也该安在我身上。”
  “白皑……别做傻事。”
  白皑前进几步,步步紧逼:
  “师父可知清心阁有一古籍,里头记载过一件千年前的旧事?”
  柏松不语。
  “旧日有一魔族出世,残暴不堪,危害人世,偏又工于心计,手段狠辣,无人能揪住他把柄……”
  “三界饱受其害,终于忍无可忍,于是一日,凡间万人,魔族千人,修真界百人共睹,三界联合,将此魔逼上绝境,送上判席,终将此魔正法,还天地朗朗乾坤。”
  “怎么,你亦要如此对付我?”
  “徒儿不过唤人来做见证,师父若问心无愧,自不足为惧。”
  “呵呵,好啊,好啊”柏松笑着,“此夜将过,你要找的这凡间人又在哪里?”
  “师兄多忘事呀~我离栖云宫不过区区五百二十八年,便全忘了?”
  圈外的弟子又让出条道,来者缓缓步入,眯眼执扇,夜风悄然,散了他身上的脂粉气。
  在巫马溪现身的瞬间,白皑只觉袖中一轻,暗里伸手去摸才发觉那个放着固元丹的小瓶不见踪影。
  哪去了?
  “咳,别来无恙。”
  司空不知从哪冒出来,闲庭信步,游刃有余,白发变青丝,衣袍也换上身干净的,蒙眼白绸亦熨得妥帖,从白皑身侧走过时还隐隐嗅间一股檀香气。
  ……
  这人居然还有空去换衣服?
  白皑低头看着自己爬地洞时糊了满身的泥泞,在外头站了半夜早被吹得结上硬块,一动就扑簌簌落渣,不禁气急暗骂:早干嘛去了,你装什么装?
  一见司空,巫马溪笑容僵在面上,吐字都变得艰难起来:
  “当然~此夜,主角并非在下,一个早被逐出师门的败类,自然没有话事权。”
  说着,打了个响指,移开步子,让出视野。
  “哇,你看那边。”
  人群中传出弟子惊呼声。
  白皑顺势望去。
  柏松真是挑了个好地方,此处视野极佳,蜿蜒上栖云山的三万六千级台阶一览无余,此时点点星光样的东西跃动在阶石上。
  看了许久,才发觉那是有人端着罩了墨色琉璃罩的烛台,一个一个,自山脚至山顶。
  为首那个,是于槐山有一面之缘的方拯,朱红官袍,乌纱帽,白皑知那应是在朝打扮,配饰繁琐,此时上栖云山竟也一件不落。
  方拯拱手朝诸人施礼:
  “大理寺卿方拯,得诏,亲率陵渡城居民三万六千五百人,举魔族命烛三万六千五百盏,应栖云宫弟子白皑之邀,登栖云山见证栖云掌门柏松审理一事。”
  话音落,一个墨色身影疾跑而来,越过人流,带着千里风尘扑进白皑怀里。
  白皑稳住身形,抚上怀中青年的头,轻叹一声:
  “不是叫你带了话就跟叶叔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乖,放手,我身上脏。”
  “不要……”叶玄采不大高兴,将脸埋进他衣料里深吸几口,许久不见这焚香气,他想得紧,“两日,一声不吭就走了两日,再见就说些这种话么。”
  他不爱听了。
  “好好……”白皑无奈红了耳根,“那也先放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还净是些熟人。
  “师父!我把竹荣长老找来了!”
  喻乙推开拥挤的人群,挤到中间,他头发依旧鸡窝一般,不过衣服穿好了,已是难得。
  看着这大群生面孔,愣了一下。
  “哇,好多人啊。”
  柏松面色发青,恨恨骂道:
  “孽徒。”
  【作者有话说】
  哇,好多人啊
  第54章 借粮术
  叶玄采松了环住他的手,站在他身侧,偷偷掏出白皑藏在袖里的手拉住。
  白皑余光瞄他一眼,抖了下袖子,遮住两人交握的手。
  叶玄采心里一阵窃喜。
  大敌当前,柏松嘴角泛起一丝笑:
  “好徒儿,这是要逼宫吗?”
  “逼宫”,一个向来用于形容凡间宫室斗争的词,不同于司空的无心之举,柏松对白皑了解得很,自知要如何戳他痛处。
  “你果然与你父亲一样。”
  “师父……事已至此,穷途末路,多说无益。”
  白皑面不改色。
  “败给你了。”
  柏松摇摇头,笑意不减。
  “咳咳咳……既为栖云掌门,怎能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如此惨无人道行径,真是有愧当年木云的教诲。”
  那群长老皆是人精,早年不知白拿栖云多少好处,此时一看柏松大势已去,方才拉偏架打圆场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一个赛一个急着撇清关系。
  听着这话,柏松立于夜风中,无动于衷。
  他正背对着搀着莫安缓缓步入的竹荣,常年满脸堆笑的长老此时满脸肃穆:
  “那些,皆是你做的……”
  柏松此时也不避讳了,面对大师兄,他一向如此:
  “是。”
  “……无一字虚言?”
  “无一字虚言。”
  “那好,既你认了……”竹荣叹了口气,松了扶着莫安的手,转身面对密密匝匝探头探脑的仙众,与满阶得令等候的陵渡城民众,“既为栖云中人,监管不力,吾等亦有一份责任,起始不查,任凭祸事生发,自当与之同罪……诸位可有异议?”
  长老们炸锅了。
  昔日也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柏松所做事也应知尽知,没想到竹荣日里是笑嘻嘻一个不得罪,这下被连底抄了后还一脸认真说什么要连坐?
  柏松都做了些什么?
  明里暗里阴差阳错手上沾了多少人血?
  那罪状被人揪起来可是要没命的!
  当初不过想占些小便宜,他们可没提过连命也要搭进去啊……
  更何况,“连坐”,他连自己都不顾了吗?!
  ……
  “其实硬要说的话,吾等也算不得栖云中人……”
  “对啊对啊……”
  “当初柏松请我们上山用的是,共事,一词,名义上来看,我们不过合作关系……”
  “是啊是啊……”
  一时间人群热闹得很,长老们连连退拒,这般措辞此起彼伏。
  “既然如此,便请回吧。”
  竹荣无动于衷。
  长老们如蒙大赦,速速退出了人群,有几个临行还最后想在栖云宫里捞上一笔,至少把自己屋里收的那些价值连城的法宝带走,全被白皑不动声色拦了回去。
  长老不愧是长老,到底是老人了,能屈能伸,也不气恼,理直气壮走了。
  反正这些年该捞的也捞够了,这最后一笔嘛……
  要不要也没差。
  “还有要走的,大可趁现在。”
  竹荣再看向围住他们的栖云弟子。
  言外之意,栖云如今自身难保,若要划清界限,最好趁早。
  此言一出,自然无几人想奉陪,随着那几个长老的离去,人群离散开,方才还簇拥着的弟子顿时零星散了,只剩几人。
  白皑这才看见方拯领来的登上栖云宫的陵渡城居民里,有个端着烛台的男人正朝他挤眉弄眼。
  两人对上目光,那男人顿时兴奋起来,空出只手笑着同他打招呼:
  “公子!啊不对!仙君!仙君!你还记得我不?那时在城里头!你送了我家闺女一个生辰祝福来着!”
  白皑一愣,回了个笑脸:
  “当然记得。”
  叶玄采拉着他的手紧了紧。
  竹荣转身看着仍在他身侧的司空,无奈叹息:
  “不走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司空笑了一下,抚着眼上白绸难得没说些气人的话:
  “走什么?又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畜牲,我要是离了这儿还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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