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木屋坐落在峡湾边缘,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窗外是黑沉沉的松林和远处闪烁的冰川。
夜幕降临,谢虞和霍清裹着毛毯,站在木屋外的雪地上,仰头凝望天空。绿紫色的光幕如幽灵般在夜空中起舞,宛如一幅流动的油画,时而舒展如纱,时而翻涌如潮。那光幕的光晕映在她们脸上,谢虞的眼神柔软下来,像是被这短暂的美融化了心灵。
“爸以前说,极光是天上的灵魂在跳舞。”谢虞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她的目光追逐着光幕,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也许现在.....他就在那光里看着我。”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哥.....他应该也在那里吧。”
霍清的手指在毛毯下微微收紧,她转头看向谢虞,目光里流露出怅然。仿佛透过被极光照射的谢虞的侧脸,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爸爸的事情....对不起....”霍清沙哑着声音开口了。“我亲自下令杀了你爸爸...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假装自己还有救赎。
谢虞的目光从极光转向霍清,眼神深邃如夜。她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越过毛毯的缝隙,握住了霍清冰冷的手掌。“我们都是蚂蚁,霍清。”她轻声说,“在山灵眼里,在查隆眼里,我们的罪、我们的痛,都不过是祂们的游戏。我原谅你,不是因为我宽容,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当时没有选择。对那时日夜承受酷刑的我爸爸来说,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疲惫,“而且.....我知道被操控的滋味,我知道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也杀过人,手上也沾过血。我们没得选。”
霍清的眼眶一热,她试图抽回手,却被谢虞握得更紧。她低下头,极光在雪地上洒下柔和的光晕,如无数晶莹的星屑,轻舞在冰雪间,宛若天幕为她们铺陈的短暂庇护。霍清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咽下泪水,低声道:“谢谢你.....谢虞。”
她们并肩站着,在极光的辉映下,时间仿佛凝固。谢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霍清的掌心,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她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天空,仿佛这片刻的宁静能让她们暂时忘记身后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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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木屋内的壁炉噼啪作响,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谢虞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无法入眠。黑暗中,她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皮肤下蠕动。她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沉入睡眠,但梦魇如影随形,悄然侵入。
梦境中,她站在苍穹公司第七区的核心实验室,周围的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警报声尖锐刺耳。墙壁上,菌丝状的裂纹从地板蔓延到天花板,像活物般脉动。她的电脑屏幕上,证据链的加密文件被强行打开,数据流如血液般溢出,化作一串串扭曲的螺旋符号──黑傩寨子图腾的形状。她试图关闭系统,却发现键盘上的字符变成了一片片幽绿的孢子,粘在她的指尖,钻进她的皮肤。远处,查隆的低沉的笑声在回荡:“你以为能毁了我?小蚂蚁,你只是加速了祂的觉醒。”她转头,看见实验室的玻璃墙后,无数实验体的眼睛亮起,瞳孔中映出她惊恐的身影....还有那身影背后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
谢虞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她大口喘着气,摸向床头柜,想找水杯,却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匿名消息:“第七区有异动,目标不明。”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噩梦的余韵与消息的寒意交织,让她瞬间清醒。她迅速翻身下床,打开加密电脑,快速输入指令,调出隐藏在苍穹系统深处的监控后门日志。
几行刺眼的异常记录跳入眼帘:
[警告]:异常权限提升 - 用户id:r7-042 (初级研究员 - 生物样本部)
[访问记录]:目标文件 - “器官资源协调网络 - 外围供应链审计报告(非加密)” - 访问状态:已打开
[时间戳]:3小时前
“外围供应链审计报告?”谢虞眉头紧锁。这份报告并非核心加密链文件,只是记录了一些边缘供应商的信息,表面上看价值不大。一个初级研究员被临时赋予高权限,就为了看这个?
她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追踪更深的路径。日志显示,r7-042在访问这份报告后,系统后台触发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指向“孢子活性样本库 - 访问日志(加密)”的查询请求。这个请求被系统自动拦截(她设置的防护机制),但留下了痕迹。
“声东击西.....”谢虞低声自语。r7-042访问外围报告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试图通过某种预设的关联机制,绕过权限去触碰加密的孢子样本库访问日志。那里记录着所有接触过核心孢子样本的人员和时间,包括.....她三个月前利用霍清曾经从黑傩山寨带出来的某种孢子样本,伪装成“催化剂x变种(维持孢子宿主人形的粉末)”注入预备转生的查隆身体的记录。
这份记录之所以保留,是因为苍穹公司的生物样本管理系统要求所有实验操作留痕,以确保样本溯源和实验可重复性。她曾试图删除这些记录,但系统内置的冗余备份和分布式存储让她无法彻底抹除,除非摧毁整个第七区数据库,而那会触发更高层的警报。她只能通过加密和伪装,将自己的操作隐藏在海量数据中,伪装成常规实验记录。但显然,有人嗅到了异常。
对方没有直接冲击核心加密链(那会立刻触发最高警报),而是选择了更迂回、更隐蔽的方式,试图从侧面挖掘与她相关的、可能存在的操作痕迹。手法老练,目标精准。
她立刻启动应急协议,加固所有关联路径的防火墙,抹除入侵痕迹,并植入反向追踪木马。动作行云流水,但心底的寒意却层层加深。这不是莽撞的行动,而是有预谋、有策略的试探。查隆虽然死了,但他的死忠,或者.....新的觊觎者,显然已盯上了她,并远比她想象的更狡猾。
她关闭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目深思。这条神秘信息.....是谁发的?匿名,没有标识,但能精准地知道她的加密通讯渠道,知道第七区机密......这个范围很小。
“可能是自己派系里的人.....” 谢虞在心底分析。她花了数年时间,在苍穹内部,甚至在第七区,秘密培植了一些绝对忠诚的手下。他们如同她的耳目和触手,潜伏在暗处。这条信息,很可能是某个手下在察觉到危机的情况下,用预设的紧急通道发来的示警。对方不敢暴露身份,说明对手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得很深。
她回忆起一年前,她如何利用霍清曾经从黑傩山寨带出的各种药粉,控制住查隆的亲信,最后得以顺利将查隆的假死变成真死。三个月前注入查隆体内的那带有侵蚀性的孢子样本,让查隆的意识在幻梦中逐渐崩解、腐朽,最终在假死后被彻底焚化,灰飞烟灭。她以为自己赢了,至少赢了一局。
但现在,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她。山灵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更诡异,更不可测。祂可能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苍穹公司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渗透了她自己的身体。那个图腾的幻象,那幽绿孢子钻入指尖的灼痛感.....是警告?还是....某种更可怕的预兆?而这次针对孢子样本库访问日志的试探,目标直指她当初操作的核心秘密,是查隆余孽的复仇?还是.....某个同样觊觎山灵力量的新势力,在试图挖掘查隆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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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木屋的早餐桌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松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霍清端着咖啡杯,目光却落在谢虞紧绷的脸上。“你昨晚没睡好?”她试探地问。
谢虞放下手机,屏幕上是加密通讯软件简洁的界面。她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向霍清,那里面有残留的惊悸。
“做了个梦,”谢虞的声音低沉,“和第七区有关。”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最终决定坦白,“还有.....昨晚收到一条匿名消息。说.....第七区有异动,目标不明。”
霍清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虞,等待着下文。
谢虞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查了后门日志和深层扫描结果。昨晚,第七区一个初级研究员,权限被临时提升,访问了一份外围的器官供应链审计报告。”
“外围报告?”霍清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眉头微蹙,“价值不大。然后呢?”
“然后,”谢虞的声音冷了下来,“系统后台记录到一个非常隐蔽的、被拦截的查询请求,指向加密的孢子样本库访问日志。目标....是我三个月前操作‘催化剂x变种’的记录。”
霍清眼里的凝重越发深了,握着咖啡杯的力道也微微加重。她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那份日志,是能直接指向谢虞当初谋杀查隆的铁证!“声东击西.....有人在挖你的根。”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没错。”谢虞点头,“手法很隐蔽,目标很精准。不是莽撞的试探,而是有预谋的挖掘。或许查隆的死忠,或者是.....新的秃鹫。”她脑海中闪过梦中那诡异的黑傩图腾。“那条神秘消息.....我怀疑是我安插在第七区内部的某个耳目发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对方在暗处,而且.....很了解第七区的系统和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