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爱......谢虞猛地缩回目光,身体不自觉地想脱离这个温暖的怀抱。霍清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那紧贴的身体传来沉稳的心跳,一声声敲打着谢虞混乱的神经。
自己昨晚是报复吗?是宣泄吗?还是......在寻求理解?寻求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的确认?确认自己并非唯一的怪物?确认这疯狂的世界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和她一起下坠?
谢虞感到一阵阵晕眩,宿醉的不适被这巨大的心理冲击无限放大。她轻轻地从霍清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她几乎是屏住呼吸,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回头再看床上的霍清一眼。
她需要空气。需要远离这间弥漫着昨夜混乱气息、充斥着她无能狂怒痕迹的密闭空间。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窗边,颤抖着手拉开一丝窗帘。刺目的晨光猛地涌入,让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窗外,陌生的城市在阳光下苏醒,车流人流编织着平凡而忙碌的生活图景,那是一个曾经属于她、如今却遥不可及的正常世界。
阳光照在她裸露的皮肤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灰白色纹路在光线下似乎无所遁形。谢虞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残留着干涸血迹的双手。昨晚自己就是用这双手去撕扯、去伤害,也是用这双手渴望抓住点什么来拯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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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想吃点什么?”
霍清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如同在询问天气。没有激烈性.事过后的沙哑,没有半分昨夜被撕咬、被发泄后的怨怼,甚至.....没有一丝尴尬。那语气自然得就像她们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醒来,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旅程。
谢虞猛地转过身。
霍清已经穿上了酒店提供的白色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皮肤──那里,昨夜曾被她狠狠咬过,如今却连一丝红痕都找不到。霍清正低头整理着袖口,动作从容,神情平静,仿佛昨夜那个承受她所有疯狂的人根本不是她。
谢虞看着霍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想问她为什么不反抗?想问她为什么不生气?想问她为什么能这样平静?
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霍清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望向她,里面没有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等待她的回答,等待她的指令,仿佛她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我想吃鸡肉粥。”谢虞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宿醉后的疲惫,也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避开了霍清的目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她需要一点温热的、寻常的东西,来驱散此刻的复杂心绪。鸡肉粥....那是她生病时,母亲常给她煮的东西,是家的味道,是“正常”的象征。
“你呢?”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种场合下的反问,感觉很蠢。
“那我也吃鸡肉粥,”霍清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没吃过正好吃吃看。”
“没吃过正好吃吃看。”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谢虞一下。霍清.......竟然说没吃过鸡肉粥?这种最普通、最家常的食物,对她而言竟是陌生的?
这个认知让谢虞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她突然意识到,霍清的世界,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贫瘠和扭曲。她所经历的“正常”生活,对霍清而言,可能完全是另一个陌生的维度。霍清那句“那我也吃鸡肉粥”,在她心中带上了一种笨拙的、试图靠近“正常”的意味。
霍清已经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准备拨打客房服务。她的侧影在晨光中显得很是专注,仿佛点粥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谢虞看着她的侧影,看着那光洁的脖颈和手臂,昨夜那些清晰的触感和血腥味仿佛又涌了上来。她心头涌上千般滋味,但最终她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继续去看窗外那片刺眼而陌生的阳光,试图在那片光晕中,暂时遗忘昨夜的血痕与今晨的惘然。
第66章 车祸
霍清和谢虞的旅程还在继续。
当她们抵达一个以风光旖旎著称的小岛时,谢虞忽然提出想坐船出海,只有她们两人。
霍清便租了一辆皮划艇。小艇在霍清的划动下,驶离了喧嚣的岸边,朝着那片深邃的湛蓝驶去。
谢虞静静地坐在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深蓝的海水,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沉入了那片未知的幽暗。
待划到距离岸边有一定距离时,霍清收起了桨,任由皮划艇在海面上轻轻起伏。她注视着谢虞单薄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就在这时,霍清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她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快速将手机掏出来查看。
屏幕亮起,是王玄的信息。一行行字刺入她的眼帘:
“清姐,嫂子的母亲出事了。车祸,很严重,进icu了。当地交警发了事故通告和现场监控,司机正常行驶完全没违规,是阿姨自己精神恍惚冲上了车道.....可能是....思念女儿过度造成的。情况危急,随时可能恶化。”
嗡。
霍清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立刻将对话框关闭,切回了桌面。
她僵硬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身旁的谢虞。谢虞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侧影单薄而脆弱,长发被海风吹拂着,遮住了半边脸颊,让人看不清她确切的表情。
霍清的喉咙发紧,舌尖弥漫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自己应该告诉谢虞这件事吗?如果告诉了,谢虞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和悔恨之中,甚至可能毁掉她们之间好不容易维系的情感.....可要是不告诉....那可是谢虞的母亲!是生她养她的母亲!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担忧、无措交织在一起。
“怎么了?”谢虞的声音轻轻响起。她没有转头,但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霍清那一刻的僵硬和异常的沉默。
霍清的心跳一滞,她强迫自己快速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事儿。”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松,“就手机上推送了些这岛的旅游信息,挺烦的。”
谢虞闻言,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连一丝好奇的表情都没有显露,那空洞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霍清的眼睛一边带着担忧看着谢虞的侧影,一边用余光飞快地给王玄回复讯息:“她父母家钱够吗?”
几乎是立刻,王玄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够应该是够的,清姐放心,如果真不够,我会给他们捐助足够的钱。”
霍清看着这条信息,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一些。至少......至少钱的问题暂时不用她操心。她快速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再次熄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最深处。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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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岛上。
阳光明媚,细软的白沙被晒得暖洋洋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卷起细碎的白色泡沫。谢虞赤着脚,沿着潮水线慢慢地走着,目光专注地扫视着沙滩。她弯下腰,捡起一个色彩斑斓的海螺,对着阳光看了看,嘴角似乎有了一丝笑容。她又捡起了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
霍清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虞。看着谢虞蹲下身,像个小孩子一样专注地挑选着海螺,甚至偶尔会拿起一个放在耳边倾听,那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似乎恢复了一丝生气。霍清的心也被这短暂出现的、如同幻觉般的温馨所触动,感到了一丝慰藉。
“霍清,你看这个!”谢虞忽然站起身,手里捧着一大堆形态各异的海螺,朝她走来。她的脸上带着久违的兴奋,虽然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此刻的她,看起来确实像是心情好了许多。
霍清立刻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去:“哇,捡了这么多!真漂亮!”她伸手接过几个海螺,仔细端详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真诚的快乐。
谢虞似乎被她的反应鼓舞了,眼睛亮了一下,拉住霍清的手腕:“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那边好像有更大的!”她拉着霍清在沙滩上小跑起来,霍清被她拉着,脸上尽力维持着笑容,配合着谢虞的兴致,陪她在海边捡拾、嬉闹。
傍晚,她们回到了岛上的酒店客房。谢虞兴致勃勃地把她捡回来的战利品倒在桌子上,然后跑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手钻、一把剪刀和一捆彩色的弹力绳。
“你要做什么?”霍清看着她摆弄工具,有些好奇地问。
“做手链。”谢虞头也不抬,拿起一个海螺,小心翼翼地用手钻在边缘钻出一个小孔。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神情却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指尖的海螺上。
霍清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明亮的灯光下,谢虞的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细碎的发丝垂在额前,勾勒出一种认真、坚韧的美。霍清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还是探险博主时的谢虞,那个未被阴影笼罩、单纯明亮的女孩。一种混杂着心酸和悔恨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