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谢虞敏锐地捕捉到,老人捻珠子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
“黑傩族?”章知若兴奋地重复着,飞快地在速写本上记录,“从未听过的族称!太棒了!小虞!铭哥!我们一定要去!一定要去他们的寨子看看!这可能是颠覆性的发现!” 她激动地抓住谢虞的手臂摇晃着。
“不行!”谢虞和武安平几乎同时开口。谢虞是出于心底那丝寒意,武安平则纯粹是职业本能:“太危险。未开发区域,情况不明,装备也不够充分。”
“危险?”谢铭猛地转过身,他的指缝里因为之前紧紧攥着矿石而嵌入了深色的粉末,他却浑然不觉。
“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武子,你看看那个!”谢铭指了指黑傩族摊位前的那几块矿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那种成色!那种伴生矿物!那种密度!下面绝对有东西!大的!想想看,矿脉!一条真正的、未被发现的富矿!只要找到,我们就能彻底翻身!这辈子都不用愁了!我们装备精良,经验丰富,怕什么?找到他们的寨子,说不定还能跟他们谈谈合作!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他看向谢虞,语气带着安抚,但眼睛深处是燃烧的欲望:“小虞,别自己吓自己。哥在呢,还有武子。拍点真正的硬核探险,一雪前耻的机会就在眼前!错过这次,你甘心?哥.....不甘心!”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一丝执念。
武安平皱着眉,盯着那些矿石,又看了看那几个沉默如石雕的黑傩族人,最后目光落在谢铭带着执念和兴奋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和谢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作为战友,他太了解谢铭骨子里的固执和一旦认定目标就绝不回头的狠劲,更了解他投资失败背负的债务带来的沉重压力。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份妥协,更多是出于对战友的承诺和对谢铭处境的无奈。
谢虞看着哥哥眼中那被财富和翻身执念点燃的的火焰,又看了看陆皓和章知若眼中纯粹的学术渴望,再看向武安平沉默的妥协,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哥哥那句“不甘心”和“翻身”说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证明自己,逃离窒息,甚至.....或许也能帮哥哥一把?她最终也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好。”
第2章 霍清
向导是在镇口一家卖山货药材的破旧小店里找到的。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旱烟,听了他们的要求,尤其是听到“黑傩族”三个字时,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尤其在陆皓和章知若这两个学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才慢悠悠地朝里屋喊了一声:“阿清!有活儿!”
一个身影应声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叫霍清。出乎众人的意料,她并非想象中穿着民族服饰、饱经风霜的山民模样。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量高挑,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针织帽下是一双锐利的双眼。她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皮肤是常年户外运动的那种健康小麦色,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就像一个常见的城市里来的户外爱好者。
谢虞看着霍清带着混血感的外貌和干练的气质,莫名地被吸引,她低下头,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霍清。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隐约察觉到霍清皮肤那层健康的色泽下,似乎透着一丝极其轻微的灰白。
“黑傩族?”霍清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当地口音。她扫视着众人,目光在谢虞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略长了一瞬,那锐利的眼底,仿佛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嗯,我算半个黑傩人。我妈是山外头的,我爸是黑傩。”
“黑傩?”谢铭眉头微皱,带着审视,“咱国家可没这号民族。你们.....有户口吗?怎么解决的身份问题?”他问得直接,带着生意人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毕竟,一个连官方身份都没有的“民族”,谈合作的基础在哪里?
霍清似乎对他的质疑毫不意外,她从容地从冲锋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棕色的、磨损的真皮卡包,“啪”地一声打开,将里面一张身份证抽出一半,清晰地展示在众人面前。照片上正是她本人,姓名:霍清,民族:彝族。
“喏,看清楚了?”霍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黑傩,是我们自己人的叫法。外面官方登记,我们这一支早几十年就划归到彝族名下了。户口、身份证、上学、工作,该有的都有。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当的向导?靠钻老林子躲检查?”
她利落地收起卡包接着说道:“只是那地方.....”,她微微蹙了下眉,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犹豫和忌惮。“林子深得很,路是野兽踩出来的,瘴气重,毒虫多,很难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弱的陆皓和章知若。“尤其带着.....生手。前年有队户外探险者进去,就再没出来。搜救队因为地形太险,只在外围搜了几天,后来.....在靠近黑熊沟的地方,找到了他们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的残骸。报了意外。”
谢铭眉头紧锁,霍清展示身份证的举动确实打消了他一部分疑虑,但她的警告又让他心头一紧。
章知若这时却已经急切地抢着说:“我们有经验!不怕!只要你能带路,价钱好说!我们一定要去!”
霍清的目光转向章知若,她沉吟了片刻,答允道,“行,带路可以。风险大,价钱也大。一天,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报了一个高得离谱的数字。
“什么?这也太.....”陆皓忍不住惊呼。
谢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想到那矿石,想到那可能的矿脉,想到压在身上的债务,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霍清:“价钱可以谈。但我要确保能到地方,找到黑傩族.....或者说,你们寨子的确切位置。”
霍清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丝毫退让:“钱到位,路带到。生死自负。”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对风险和生死的漠然。
谢铭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带着合法彝族身份却自称黑傩族、要价高昂又警告风险的女人的可靠性。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成交!一半定金,找到寨子付另一半。”
霍清似乎对他的爽快略感意外,点了点头道:“行。明天一早,镇口等。”她不再多言,转身从角落拎起一个同样黑色的、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登山包,动作利落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作者有话说:
叠甲:无对现实中任何民族的影射,这么写只是为了剧情尽量逻辑正常没有致命bug
第3章 预知的噩梦
第二天清晨,浓重的雾气环绕着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的枝桠在头顶交错,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光线。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败落叶的气息。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烂内脏上。巨大的蕨类植物伸展着诡异的、如同骨爪般的叶片,湿漉漉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块岩石和树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油腻的深绿色。
霍清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的步伐异常轻盈,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腐叶和盘结的树根,而是平坦的大道。她很少说话,只在需要转向或提醒危险时,才简短地吐出几个字:“绕开那片藤蔓”,“小心脚下湿苔”,“别碰那种红果”。
谢铭和武安平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谢铭目光锐利,不时扫视着岩层的走向、矿物浸染的痕迹、以及溪流冲刷后暴露出的砾石成分。
武安平则更关注环境中的潜在威胁,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开.山刀柄。
陆皓和章知若则兴奋又紧张,不停地拍照、记录、低声讨论着沿途看到的奇特植物和偶尔发现的、刻在古老树干上的模糊符号。
谢虞走在队伍中间,努力压抑着越来越强烈的心悸。
这片森林太安静了,除了他们踩踏腐叶的声响和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在泥土深处集体蠕动发出的声音,又像是这片古老森林本身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霍清偶尔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山林的动静,那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谢虞的心莫名地跳得更快。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条浑浊的小溪。溪水颜色深得发黑,流速缓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烂泥混合的腥气。
他们在溪边选择了一片相对干燥的林间空地扎营。
众人沉默地搭起帐篷,生起篝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但在更远处,森林的浓重阴影仿佛有生命般,随着火光摇曳而蠢蠢欲动。
疲惫和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气氛有些沉闷,匆匆吃过简单的晚餐,安排好守夜轮班后,大家便各自钻进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