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可这声音是从他耳边发出来的,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自称螳螂的人在突然被扩大的惊恐之中猛然回头,发灰的眼瞳之中倒映出悄无声息靠近的少年偶像的身形。
螳螂第一眼见到的是苺谷朝音的眼睛——他的速度太快了,残留在视网膜之中的只有凌乱的黑色额发、以及几乎在空中拉出残影的熠熠生辉的眼睛。
他没看清苺谷朝音的表情,也没看清那双在黑暗之中发光的眼睛,只在瞬间觉得毛骨悚然……比起人类,他更愿意相信那是属于凶残的捕食者的眼睛。
直到这个时候,挂在晚礼服上作为装点的珠宝首饰的链条才轻轻交错着发出了一点哗啦的声响,可这时候的声音已经无法让他做出预判,那更像死神挥下镰刀的声音,螳螂只能在极短的瞬间将枪口调转,来不及瞄准苺谷朝音便豁然扣下扳机开枪。
可他显然不可能在这慌乱的瞬间开枪瞄准。
苺谷朝音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在螳螂试图扣下扳机的瞬间,他的手便猛地从空中挥过,以极其凌厉之势用单手虎口卡住了发烫的枪管,漆黑的枪口在来不及反应的瞬息之中便被迫向上,连同子弹也歪斜着打了出去。
沙漠之鹰是威力很大的枪,但这在同时也意味着强大的后坐力。习惯了伯莱塔的苺谷朝音不会被这后坐力影响到,即使他也被迫分担了一部分。
螳螂的手臂微微发麻,但这不是因为沙漠之鹰带来的后坐力——少年偶像的虎口沿着枪管一路往下,闪电般死死掐住了手臂,手指指腹精准地按在他的血管上,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剧痛便骤然从手臂和身体的连接处传递而来。
天旋地转之间,螳螂感觉到了极大的失重感。
他被苺谷朝音轻而易举地丢了出去,后腰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水泥墙壁九十度拐角的棱角直接迎上他的脊背,撞上去时立刻传来了不可忽视的剧痛。
痛觉让螳螂眼前一黑,但多年来的生死危机没有让他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坐以待毙,反而循着本能就地一滚……但很可惜,他的对手同样也是身经百战的人,立时就预判出了他的应对方式。
接着是脖子上传来的痛感、以及窒息的感觉。
之前因为痛感而带来的视野的缺失终于恢复,眼前的黑暗逐渐消散,在掩盖了月光的云层泄露的一点微弱的光线下,螳螂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让人没法分清这是因为痛苦、还是体力消耗太过。
螳螂这个时候才看到了苺谷朝音。
穿着手工高定晚礼服的少年偶像单脚踩在他的脖子上,皮鞋鞋跟卡在他的喉结上,稍微一滚动便能感觉到如同被砂石粗砺地磨过般的痛感。
那少年冷冷地、自上而下的睥睨着他,打量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垃圾。
是完全不将人放在眼里的表情。
借着微弱的光,螳螂隐约看清了苺谷朝音的眼睛……没法不看清,那是一双任何人看来都无法忽略的眼睛。
如果不说那是人的瞳孔,大概他会误以为那是悬浮在夜空之中的瑰丽的宝石。那样的色彩要胜过螳螂经手的最多的宝石……无论是被摆放在橱窗中的名贵真品、还是他们用来获取利益的假货,没有任何宝石的光芒比这双异瞳更加璀璨。
像是折取了一段金子般灿烂的阳光,永远封存进了他的眼底,在初雪融化的时节,炫目耀眼的阳光慢慢地落在一池春水上,在吻过面颊的风中为湖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随着水波而流动的金箔。
斗转星移、日光永垂,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这片令人心折的浮光跃金之中。
螳螂茫然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一样。
不、不对,不是在哪里见过,是他一定见过这双眼睛!见过这双特别的异瞳!
——到底是谁?!
那应该是他见过很多次的、即使记不起名字也一定记得那张脸、那双眼睛的人,但那个只悬浮在记忆中的名字就像是肥皂泡泡,在想要触碰的时候便碎掉了,那个名字分明就在他的嘴边,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螳螂?”苺谷朝音接着说话了,他想了想,“这种喜欢用昆虫和动物当作代号的组织……我似乎知道。”
他忽然灿烂一笑。
“啊,说起来你好像有个同伴死在我手里呢。”
——什么?
脑海中瞬间出现这个想法的不只是螳螂,还有在一边的黑羽快斗。
他简直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别问他怎么没趁机跑了……刚才苺谷朝音出手的速度太快,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也才不过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哪有时间反应?
更何况,就算苺谷朝音战斗力再高,毕竟螳螂的手里是有枪的,黑羽快斗的良心让他没法把苺谷朝音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凶残的螳螂……毕竟说到底,螳螂的目标是他,苺谷朝音才是那个顺带的。
但事实证明,黑羽快斗又一次判断错误了。
他错了,错的很离谱。
他应该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战斗力高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属于最能打的那一波……即使有没有枪都一样。
螳螂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手里有枪又如何?不到一秒就让人缴了械,让黑羽快斗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苺谷朝音这样,好像显得经常跟这帮人打的有来有回的他很菜啊。
黑羽快斗原本是这么以为的:虽然白马探说了苺谷朝音很强、他也亲身体验到了这份强大,但谁说人家偶像不能练习一下格斗了?万一遇到了极端粉丝或者斯托卡之类的生物,那当然也是可以用来自卫的技术。
所以偶像学习体术,没什么毛病。
——可从苺谷朝音口中亲口说出来的话,含金量是不一样的,
他亲口说,杀过人。
黑羽快斗的脸色慢慢地变了,目光落在了苺谷朝音的侧脸上。
被浓厚的云层遮挡住的月亮在此时终于出现了。银色的月光如同天赐的泉水,从云层中慢慢地倾泻而出,将夜色之中的东京照亮,他们被笼罩在同一片银色的月光下。
银色的辉光照亮了整个天台,也雀跃着落在了苺谷朝音的发梢和肩头,让那张足够令眼前的世界骤然一亮的脸慢慢从黑暗之中显现了出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螳螂惊讶到短暂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要不是彻头彻尾不出门也不上网的山顶洞人,只要是在东京生活过的任何人,都一定不会认不出那张脸来。
通勤上班时的地铁、回家的电车、在休息时间匆匆去买咖啡的便利店、消遣购买轻小说和漫画的书店……十字路口的led电子大屏、街上不断行驶的应援车、悬挂在大楼上的巨幅海报……生活在东京的人能在任何角落之中发现弥良的影子,他的名字和那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总是随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哪怕从未在意,但只要稍微想一想,都一定在每一天的某个时刻,见过那份属于顶级偶像的光辉。
在看清月光下那张蛊惑人心的脸的时候,螳螂就立刻清楚了眼前人的身份。
——偶像弥良。
在认出这个人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有点小小地崩溃了。
你这家伙不是偶像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体术?而且居然还杀过他的同伴……搞什么?咱俩到底谁才是犯罪分子?!
如果苺谷朝音听到螳螂崩溃的心声,大概会非常诚恳地回答他:罪犯当然是你。
“你——”螳螂的嘴里刚蹦出一个字来,喉咙上便传来了相当剧烈的痛感。
苺谷朝音稍微用了一点力,毫不留情地碾着螳螂的喉咙踩了下去,冷冷地俯视着那张脸上因为缺氧和痛苦而出现狰狞丑陋的表情。
痛苦让螳螂瞪大了双眼,那双镶嵌在眼眶之中的眼球瞪大充血到几乎要突出来的程度。大概是打算奋力一搏,螳螂抓住沙漠之鹰的枪柄,缓缓抬起了手。
枪声炸响在空中,螳螂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血液混合着灰尘缓缓流淌到了地面上。
开枪的却不是螳螂,而是苺谷朝音。
黑羽快斗惊呆了——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在场唯一一个没枪的人是他。
不,你一个偶像为什么要带枪啊?他的心中此时充满了吐槽的欲望,心说弥良你还记得你是警视厅钦定的一日警察署长么?中森警官要是现在赶来说不定咱俩得一起被铐走,你非法持枪罪估计得比我怪盗基德多蹲几年局子……
苺谷朝音显然是听不到黑羽快斗心中的腹诽的。
他手中握着银色的伯莱塔,单手握枪时无比稳定、毫无颤抖,甚至没有刻意去估量角度和准星,便精准地命中了螳螂的手背。子弹贯穿了他的手,尖锐的、子弹旋转着将血肉扯在一起的痛感并没有让螳螂就此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