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这尖叫声重叠在一起十分巨大,甚至远远地穿到了这里,琴酒能听到那穿过林间走道和鸟居传递过来的欢呼,兀然觉得这声音格外刺耳。
  再加上伏特加那张学不会语言艺术的嘴,他心中涌现出和烦躁伴随而来的杀机。
  望远镜的镜头之中,排队的粉丝雀跃地走上前来,站在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的中间,有些拘谨地摆出了剪刀手来。
  苺谷朝音低头,十分认真地听着粉丝说话。
  夹杂着一点寒意的风吹拂而过,吹动了苺谷朝音额前的黑发,将眼前的视野遮挡了。他抬起手,将鬓发拨至耳后,露出旋转摇曳的银色音符耳坠。
  琴酒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是苺谷朝音手腕上的手链。
  大衣外套的袖口自然而然地滑落下去,露出了一截纤细的手腕,银色的链子一圈一圈地的缠绕在少年白皙的手腕上,樱花形状的吊坠在吹来的风中跳动,折射出格外晃眼的光芒来。
  在说话时,苺谷朝音是看着松田阵平的,他的视线格外专注。
  琴酒微微眯起了眼睛,望远镜的角度稍微偏移,锁定了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正在给苺谷朝音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大衣的衣领被他贴心地折好,顺带还将配饰的挂坠摆正了位置。
  而他做出这些动作的同时,周围的人群十分配合地发出一阵比一阵高的尖叫声,拍摄的咔嚓声响个不停,简直像是有人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端着机关枪进行扫射。
  但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之中,松田阵平陡然觉得心下一紧——某种巨大的危机感突然笼罩了他,惊惧让松田阵平骤然瞳孔紧缩,倏然抬头,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只有林立的高楼,他看不清远处,只觉得自己突然被充满杀意的目光锁定了。
  这杀机一闪而逝,可在他的感官之中简直就如同黑夜之中的太阳一般明显,森然的杀意一览无余。
  其实松田阵平想的倒也没错。
  如果琴酒这时候手中端着一把狙击枪,说不定真的会考虑要不要开枪了。
  ——当然,最后多半是不会开的,那样只会牵连到苺谷朝音,连带着这次任务也出现问题。
  这时候他觉得伏特加说的也没什么错,梅洛多半只是利用对方完成这次任务而已,要说更多的话……毕竟那个看着碍眼的家伙是个警察,立场上天然不同。
  再谈其他,那就是无稽之谈。
  琴酒收起了望远镜,接通频道,冷冷地说:“目标马上就要抵达伏击地点,波本、莱伊、苏格兰随时准备,卡尔瓦多斯和基安蒂注意解决目标周围的保镖。”
  通讯频道之中陆续响起回答的声音。
  苺谷朝音没说完,但从微型耳麦之中听清了琴酒的指令。
  在听到这个指令的时候,他便明白了——任务已经完成,他不用再继续当花瓶了。
  营业了这么久,苺谷朝音也觉得差不多了,倒不是他累了,而是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给西野女士添堵。
  通常来说,像苺谷朝音这样红遍全日本、乃至海外的当红偶像是不会在私下偶遇粉丝时进行合影和签名的,事务所和经纪人会在培训时就禁止这种行为。
  西野女士和苺谷朝音签约的事务所管束的不是很严格,当也有类似的条例,所以他其实很少会在私下进行签名和合影……但这不是为了任务么?
  那也只能牺牲一下西野女士的血压了。
  为了不让西野女士在新年的第一天就因为心脏问题横着进医院,苺谷朝音拒绝了下一个想要合影的粉丝。
  他的拒绝十分有技巧,双手合十地抵在唇前,弯腰下去进行上目线攻击,用比宝石还要瑰丽璀璨的、湿漉漉的异色眼瞳盯着人看,活像是只摇摆尾巴的可怜小狗。
  “真的很抱歉,因为今天是私人行程,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得先离开了……耽搁了你的时间我很抱歉,”他用柔软的声音说,“我们下次再见吧?好吗?”
  被这么可怜巴巴的语气和表情双重攻击,粉丝当然也只能晕晕乎乎地点头了。
  萩原研二压低了声音,“现在要出去可能有点麻烦……人太多了。”
  松田阵平点点头,四处环顾了一圈,找准了涌动的人群之中突然出现的一个缺口。
  他握住了苺谷朝音的手腕,用气音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苺谷朝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松田阵平问出这句话的意思,便被陡然暴起的松田阵平拉着冲出了人群之中的缺口。
  风声突然响了起来,呼啸从耳边掠过,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年轻的警官便带着少年偶像在正好的日光下远去了,盛大的阳光下他们逃亡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萩原研二情不自禁地拿起手中的相机,记录下了这个背影。
  在拍摄的咔嚓声响起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被落在人群之中的萩原研二傻了眼:“等等,我呢?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
  平贺正明靠在轮椅的椅背上,秘书推着轮椅,身边的保镖十分贴心地为他打着一柄黑色的伞,遮蔽了自上而下的刺目阳光。
  他闭着眼睛,手指十分有节奏地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发出十分轻微的声响。
  下村议员出事了,政党目前也没有再起之力,政党的其他为了撇清干系纷纷发出了退党声明,这些政治资源放弃了无所谓,但是他手下那些干脏活的鹰犬……那些人是不能放弃的。
  他手下的这个组织经营了数十年,虽然为了隐秘而并不算庞大,但是他手中十分锋利的一把刀。
  而下村议员被捕、交易现场被警察直接抓个正着这些事情也有蹊跷,根据那些活着被抓捕的人传来的消息,现场是有其他人介入的,只是他们没看清对方的脸。
  平贺正明能肯定,这帮人是冲着他来的。
  但问题是——到底是什么人?
  要说仇家那委实有点多,但要说他手下这帮鹰犬的敌人……在东京也委实不少。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心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乌丸莲耶。
  轮椅的万向轮从平整的路段滚了过去,偶尔碾到深灰色水泥地面的石子时会发出一点声响来,整个轮椅轻颤了一下。
  平贺正明皱起了眉,乌丸莲耶这个名字让他十分不悦。
  作为曾经和乌丸莲耶处于同一时代的人,他对这个当年异常活跃的富豪印象深刻。
  时至今日,到了垂垂老矣、精力随着时光的逝去一并从他的身体里流逝的时候,平贺正明才终于理解了乌丸莲耶的追求。
  并且开始和他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正确的猜测,平贺正明有些退化的感官之中陡然听到了一声刺耳的、轻微的尖啸,接着是轰然倒地的声音和掉落在地面上的伞。
  被撑开的黑色的伞在地上滚了一圈,落在倒地的保镖的身上,黑色的西服下慢慢地溢出深红色的鲜血来。
  平贺正明止不住地颤抖——并不是他本身,而是轮椅在颤抖。
  握着轮椅把手的秘书呆呆地盯着这一幕,惊惧地颤抖起来,牙关都开始哆嗦。
  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的身上,他却觉得这光格外冰冷,杀机四现。
  其他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警惕了起来,拔出枪挡在平贺正明的面前。
  平贺正明低声呵斥:“快走!”
  仍在颤抖的秘书这才如梦初醒,缩在高大保镖的身后,推着平贺正明的轮椅加快了脚步。
  远处高楼的狙击点上,基安蒂小小地吹了一声口哨。
  “一枪命中,很不错。”
  微型耳麦之中传出了卡尔瓦多斯的声音。
  “啧。”他不满地咂舌,“你太急躁了,应该等他们走近一点再开枪的,现在……”
  卡尔瓦多斯一边说话一边扣下扳机,子弹从狙击枪的枪口之中呼啸而出,将寒冷的空气割破,飞驰着贯穿了保镖的眉心。
  血溅射了出来,落在了平贺正明腿上的羊毛毯和眼角,视野被染上了一片血红。
  他没管死去的保镖,镇定地咬着牙,在羊毛毯子的遮掩下握住了左轮手枪。
  干掉保镖,卡尔瓦多斯才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他们有防备了,随时可能会找掩体。”
  “一米两米的距离有什么区别吗?”基安蒂耸耸肩,“再说了,把他们逼进掩体不是更好么?那里有莱伊他们守着,现在过去也只是自投罗网。”
  就像基安蒂说的那样,保镖们的反应十分迅速,完全没有因为死了两个同伴而惊慌失措。
  在有狙击的情况下,第一反应当然是寻找掩体,否则狙击手只会把他们当做远处的移动靶,几枪就可以解决战斗。
  在保镖的掩护下,秘书几乎是推着平贺正明在跑,飞速冲向停车的庭园——但他突然感觉胸口传来剧痛,整个人在空中翻滚着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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