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从云层的缝隙和风的裹挟中飘落,落在发梢和肩头,很快黑发之间便多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像是被剪碎的鹅羽。
  灯光恰到好处地自上而下地落了下来,照亮了雪中的两人。
  橙黄的灯光为苺谷朝音镀上了一层温柔而灿烂的光圈,从灯光的光线中松田阵平能看见雪花坠落旋转的痕迹,恍惚中他觉得落在苺谷朝音发间的雪花像是舞台结束时落下的亮晶晶的亮片。
  “下雪了。”苺谷朝音轻声说。
  纯白的雪簌簌落下,他从风衣宽大的袖摆之中伸出了双手,掌心因为冰冷的空气而有些发红。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入他的掌心之中,很快就积蓄了一片。
  松田阵平的目光沿着苺谷朝音弯起的眉眼缓缓下落,扫过少年的鼻尖和微红的唇,最后才去看捧了雪的掌心。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在苺谷朝音手心中的那捧雪上戳了一下——积蓄了一点的雪花立刻就因为热意而融化了,在少年的掌心中化为了一滩透明的水。
  温暖的灯光为这片摇曳的水染上了耀眼的光晕,水面上覆盖着发红的金箔,在呼吸和颤动之中摇摇晃晃,连带着光斑和金箔也格外晃眼,变成了眼底流动的光河。
  松田阵平盯着那摊被他一碰就化了的雪水,心中产生了微妙的心虚。他自觉自己不慎之下做了错事,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要是雪更大一点,就不会这么容易化了。”
  他从自责改为了推锅,错的是这场雪,怎么会是他松田阵平?
  苺谷朝音忍了忍,却也没能忍住,在宽大柔软的羊毛围巾的遮掩中弯了弯唇角。
  他含着笑意说:“没关系。”
  “虽然不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但冬天还有很久,我们可以一起等下一场雪。”
  没关系,未来的时间很长。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约会?”松田阵平缓缓舒出一口气,在白色的雾气弥散之后,他的咬字格外清晰。
  约会——这毫无疑问代表着某种暧昧的倾向。
  作为当红偶像,但凡问出这句话的是其他人,他甚至不会发出可能令人误会的邀请,对于其他人的邀请也都是回避态度;但对待松田阵平、或者说对于这几位知道有关他的一切的同期而言,是不一样的。
  在松田阵平的注视之中,苺谷朝音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在警官靘色的瞳孔中映出了惬意的笑来。
  “就算当成约会,”他说,“也没什么不行吧?”
  话语的尾调像是琴弦波动之后残留的余韵与尾调,在簌簌无声的薄雪之中奏成将心跳打乱的曲声。
  恰好从停车场之中驶出的车辆打量了车灯,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炽白的灯光由远至近地倾斜着落下,将苺谷朝音的侧脸照亮,金绿的异瞳中含着灿烂的光斑,松田阵平在那双瑰丽更甚于宝石的眼瞳之中看清了自己镇定的脸。
  少年的眉眼在纷扬的大雪中格外生动。
  曾经放言说只踩油门的松田阵平形容不出来自己此时的感受——偶像的杀伤力果然很不一般,他顷刻之间便偃旗息鼓,节节败退。
  他的目光游移,而后注意到了苺谷朝音被黑发笼罩之下的耳尖,只覆盖了一层薄薄肌肤的耳朵因为冷意而被冻得通红。
  作为公认的警校大猩猩之一,松田阵平的体质相当只好,即使在大雪天里只穿着两层衣服也完全扛得住寒冷,甚至连手心都还是热乎的。
  ——他用手掌拢住了苺谷朝音被冻得发红的耳朵。
  这个动作让毫无防备的苺谷朝音愣住了。
  处于寒风之中的时间逐渐拉长,苺谷朝音几乎已经习惯了持久的冷意,裸露在黑发下的耳尖因为寒冷而被冻得通红,甚至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麻木。
  与被冻得麻木、几乎是一块冰的耳尖相比较,松田阵平手掌心的温度几乎是滚烫的。
  掌心柔韧的肌肤与薄薄一片的耳尖相贴,带着一点粗糙的、指腹有薄茧的拇指拂过他的耳垂,碰到了银色的音符耳坠。
  滚烫的温度从肌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原本因为寒冷而失去知觉的耳尖因为突如其来的热度而有些微微发痒。
  冷意在逐渐融化。
  麻痒、寒冷、滚烫的火热,数种触感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最后变为了沉沉擂鼓的声音,在胸腔之中毫不掩饰地一声一声地撞开。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和他相隔开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属于松田阵平的全部。
  苺谷朝音总觉得自己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从掌心中传来,在耳中构成回响。
  松田阵平大概并不认为这是个尤其暧昧的动作,他用掌心的温暖去捂苺谷朝音发红的耳尖,这个动作持续了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还冷吗?”
  苺谷朝音在急促的心跳声中短暂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不冷吗?”
  他说话时的声音很轻,淡红的唇微微嗡动,从唇齿中逸散出朦胧的热气,氤氲着春日山茶的气息。
  松田阵平轻轻一扬眉,“——这一点,我以为你已经感觉到了。”
  如果松田阵平此时松开手,大概会发现苺谷朝音的耳朵仍然是一片彻底的绯红,这很淡的一层红色甚至蔓延至颈侧,没入柔软的羊绒围巾之中。
  在散落的大雪之中,骤然掀起的风将少年颈间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羊绒围巾吹了起来,黑发与黑发交织,体温将刺骨的冰冷驱散,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
  “卧槽这是在干什么?”
  中川绫香振聋发聩地说。
  保姆车就停在警视厅楼下,佐佐木司机去不远处抽烟了,车上只剩下了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此时这两位正以十分一致的表情的姿势扒在车窗边,十分震撼地注视着雪中的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
  虽然距离很远,她们两人根本听不到什么声音,但有些事情只看动作也能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就比如现在。
  西野寿美江就很想发出跟中川绫香一模一样的声音:卧槽这是在干什么?
  她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站在雪中的两人,一时间瞠目结舌无言以对,万般言语汇聚在心中只能说出一句无力的卧槽。
  “不冷么,”中川绫香神情凝重,“这雪下的,我站在车里都有点冷,弥良穿的那么少真的没问题吗?”
  西野寿美江幽幽地说:“你没看见弥良脖子上系着松田警官的围巾么?”
  “难道说那玩意真的有什么保暖作用吗?我以为主要起到一个心理作用……”中川绫香迷惑地回答。
  西野寿美江默默地偏过头,用棕色的眼珠盯着中川绫香看了几秒,视线缓缓变成了怜爱:“中川,这就是你现在还是单身的原因。”
  “……”中川绫香满脸都写着无语,“西野女士,骂骂弥良就算了,干嘛还要人身攻击我?”
  西野寿美江没回答。
  她用手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来,隔着橙黄灯光中簌簌落下的雪,打量着松田阵平在灯光中的剪影。
  以混成人精的西野寿美江的情商来看,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评判——二位未免有点大胆了,这可是东京警视厅的楼下啊,你一个不折不扣的罪犯在这跟警察搂搂抱抱不成体统真的好么?
  再说你松田警官……到底是弥良太会钓还是你太好上钩?则么看起来抵抗力如此薄弱……该不会真的落入弥良的honey trap之后就干脆暗堕成黑警了吧?
  这对吗请问?
  她心中洋溢的无数吐槽被终结在一道骤然闪过的灯光之中。
  那是非常特别的、一闪而逝的白光,对于混迹娱乐圈数年的西野寿美江和中川绫香来说非常熟悉,而苺谷朝音本人在参加各种典礼走红毯的时候总是有这种闪烁的灯光——那是相机的闪光灯。
  三个人十分一致地转头,瞬间准确地找到了灯光的来源。
  松田阵平的神情骤然变得警惕了:“刚才那该不会是……”
  苺谷朝音盯着远处灯光一闪而逝的来源处,死死盯着那里停着的一辆黑色的车:“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
  不远处的另一辆黑色的车中,胖胖的狗仔十分愤怒,将手握成拳头,十分用力地锤了一下身边畏畏缩缩的干瘦小弟,“你在干什么啊蠢货啊?居然忘记关掉闪光灯?你不想在这一行干了吗?”
  身为狗仔,怎么能忘了关掉闪光灯?这跟当面跳脸有什么区别?
  干瘦狗仔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弥良进警视厅能拍到什么大料呢……”
  是的,这两个狗仔一早就在盯苺谷朝音了。
  但众所周知——当红偶像弥良除了和几位素人男性有些纠缠不清之外,在其他方面几乎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如果跟到的是工作行程那就更没有意思了,毕竟有经纪人和助理在,弥良更不可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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