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这是十分合理的说辞,因为苺谷朝音的舞台上确实经常会出现枪这个元素。
再说了,一般人哪分的清楚这玩意儿是真枪还是假枪?就那么从眼前一晃而过的时间,可能连枪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明白,还不是她西野寿美江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
毕竟就连她和中川绫香这两个几乎每天都在保姆车上、不知道多少次见过枪的人都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如果不是之前亲眼看到苺谷朝音抄起枪就干掉了几个极道组织的成员,大概直到合约结束,她都会以为苺谷朝音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但——很残念的是,松田阵平他不是一般人。
哪有警察不会用枪的?就连交通科或者坐办公室的警察,在警校学习的时期也都是正儿八经握过枪的。
她的说辞要糊弄普通人很容易,想糊弄真正见过枪也用过枪的警察……回家吧,她还是回家吧。
真正的枪握在手中时的触感完全不同,沉重的、有分量的金属躺在松田阵平的手心之中,握住枪柄时能感受到分明的、杀人武器带来的冰冷触感。
松田阵平确实愣了一下,但并不是因为在苺谷朝音的保姆车上发现了枪。
苺谷朝音有枪多正常呢?
他只是奇怪于这把枪和他之前见过的、被苺谷朝音经常使用的那把配枪不大一样,枪的型号完全不同,新换的这把威力要更大一点。
但他的这一愣神完全被西野寿美江进行了错误的解读。
完了,松田警官在仔细观察那把枪,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他怎么可能分不清真枪到底什么样?完蛋了这回是真的完蛋了,弥良该不会被当场逮捕吧?我们这些人是会被当做从犯一起判刑吗?要是警方通告发出来的话要怎么公关?不说到底法制咖完全没法公关吧!
况且这辆车的最终目的地就是东京警视厅,这更是完蛋中的完蛋……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判刑的时候可以当做自首轻判吗?
等等——好像可以狡辩,弥良只是个天真单纯善良完全不对其他人设防的心软小男孩罢了,他怎么可能是杀手呢?怎么可能非法持枪呢?
退一万步说,这枪怎么就不能是用心险恶的对家偷偷放到保姆车上打算对他们进行栽赃陷害的呢?
什么?枪上有弥良的指纹?开玩笑这很正常好不好!弥良的舞台道具里可是有模型枪的,他们家柔弱天真无辜小白花连踩死蚂蚁都要掉两滴眼泪的弥良怎么可能分得清那是真枪还是假枪!
在那短暂的、陷入寂静的三秒钟内,西野寿美江的脑中完全一团乱麻,各种解决措施都在她脑海之中快速地过了一遍,只等接下来松田阵平对这把枪的真假发出质疑,她就可以开始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进行垂死挣扎之前,西野寿美江分出最后的一点精力来,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之中分心看了一眼苺谷朝音。
在身份暴露的危机前,她完全忽略了被呛到的苺谷朝音。
而苺谷朝音此时已经停止了咳嗽,被镶嵌在眼眶之中的、如同金色琉璃扣一般的眼瞳微微转动,他看清了松田阵平的动作。
西野寿美江心说看来弥良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了,被警察看到自己的作案工具也一点都不带慌张的,如果这次没有进去的话下次不如直接签个晨间剧逼他去拍戏好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地等待松田阵平的判决的时候,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注意到西野寿美江这显得有些狼狈的动作,松田阵平的目光缓缓偏移了过来,与她对视。
“西野女士?”松田阵平挑起了眉,“你——没事吧?”
西野寿美江现在的姿势显得有些狼狈,因为想要阻止松田阵平的姿势,她现在几乎整个人都伏在萩原千速的膝上。
她呼吸一窒,扶着前排座椅的椅背缓缓坐了起来,脸上十分勉强地扯出来了一个笑容:“哈哈……我,我是想帮忙拿纸巾的,毕竟松田警官你不太熟悉车上那些物品都放在什么位置嘛。”
在她心惊胆战的目光之中,松田阵平竟然没有对那把货真价实的枪发出任何的评价,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将枪翻过去看了一眼,随后——就像完全不认为这是真枪一般,随意地将枪放了回去,然后拿出了被压在下面的抽纸,抽出几张纸巾,随后便关上了储物柜的盖子。
“诶?”西野寿美江愣住了,“松田警官你……”
你难道没发现什么不对吗?难道没发现那是真枪不是模型吗?总不能是分不出来吧,你对得起你佩戴了四年的警徽么你?
“我怎么了?”松田阵平对西野寿美江投以疑惑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吧!
西野寿美江在心中尖叫起来。
但她表面上没露出任何怪异的表情来,默默将这句话给吞了下去,强行让自己的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
她勉勉强强地回答:“……不,没什么,请自便。”
松田阵平这才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纸巾递给了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从松田阵平的手中接过了纸巾,将纸巾叠了两次,按在唇角,柔软的纸巾立刻便吸去了他唇角沾染的水迹。
西野寿美江的表现和异常实在是太过明显,苺谷朝音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靠在椅背上,朝西野寿美江的方向轻轻偏了一下头,凝固了阳光与春色的眼瞳微微转动,和后排的西野寿美江视线交汇了。
在西野女士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中,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这持续了大概两秒的对视似乎别有深意——至少西野寿美江是这么认为的。
西野寿美江的目光先是凝聚在苺谷朝音的身上,然后缓缓地移动到了松田阵平的身上,接着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悟了,她彻底悟了。
松田阵平这个爆处班的王牌怎么可能认不出真正的枪呢?但他选择了在这个时候装瞎,包庇非法持枪的苺谷朝音,甚至看松田阵平那习以为常的表情和眼神……好像都不是第一次看见过苺谷朝音的枪了。
西野寿美江的心情十分复杂,心说松田警官你也太熟练了吧?
能让身为警察的松田阵平包庇眼皮子底下的犯罪,那更说明了一件事——这位爆处班的王牌大概已经彻底被弥良骗身骗心完全沦陷了。
怪不得弥良一点都不担心,让这帮警察上了他的保姆车,原来就算东窗事发,警察队伍里还有松田阵平这么个内鬼叛徒帮忙打掩护。
明明是对樱花警徽发誓要保护民众的正义的警察,明明是警视厅爆处班引以为傲的王牌,明明数度作为警视厅的宣传形象出现在官方宣传片上,但松田阵平却能够为了弥良背叛自己作为警察的身份,违背曾经许下的诺言,背弃那枚代表着正义的樱花警徽……谁敢说这不是真爱?
至少她真的感动了。
西野寿美江只有四个字想说:他好爱他。
这会再看这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她只觉得松田阵平的每一根头发丝里都写着好骗这个词。
她默默地忽视了松田阵平这明显渎职的举动,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不管松田阵平到底是黑警还是被弥良骗身骗心的倒霉蛋,总之不用坐牢变成法制咖了,结果比较重要,至于别的过程……干脆忽略好了。
西野寿美江坐正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在心中感叹了一番自家艺人不惜色诱的决心,并决定从此以后对被骗身骗心的松田警官好一点。
此时此刻,松田阵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西野寿美江暗中打上了恋爱脑的标签。
苺谷朝音是真的没想到西野寿美江到底在脑子里脑补了什么勾引色诱之类的三流桥段,在他眼中这几位警官都不是需要隐瞒的对象——萩原千速除外,但萩原千速是能被萩原研二搞定的所以也不在此列——因而压根没反应过来西野寿美江刚才的失态。
在经纪人小姐迅速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坐回去之后,他也就没再去注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风的西野寿美江了。
刚才洒出来的水染湿了他的唇角,又沿着下颌分明的弧度和修长脖颈的线条缓缓滑落下去,没入风衣外套下单薄的白色衬衣的衣领之中,将胸口的一小块衣物打湿,变成半透明的衣物濡湿了之后便黏腻地粘在了他胸膛前的肌肤上,若隐若现地透露出来了一片白皙的肤色。
他低下头,用纸巾按在胸口,将多余的水分吸去,干燥的纸巾立刻便被吸去了水分,变地湿漉漉了。
松田阵平十分自然地从他手中将变得湿漉漉皱巴巴的纸巾接了过去,放进了随手携带的小袋子里——那本来是从伊达航那里薅来当证物袋的东西,现在被他当垃圾袋使了。
将纸巾丢掉后,松田阵平也没继续去拿纸巾了,干脆从衣服口袋的内袋之中拿出了叠成一小方块的手帕,放进了苺谷朝音摊开的手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