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这确实是驱邪仪式,贴在房间墙壁上的符咒也是为了驱邪的。
按照剧情的设定,巫女是被厉鬼诅咒了才会死亡,作为神侍的巫女被邪恶的诅咒浸染,理所当然要对巫女死去的身体进行驱邪。
苺谷朝音低垂下眼帘,注视着挂在红绸上的金色铃铛。
铃铛在短暂的叮铃作响之后便缓缓停了下来,只有偶尔有风拂动的时候才会轻轻动一下,铃舌砸在古铜的质地上,发出一声空灵的清脆响声。
像是巫女的神乐铃的声响。
苺谷朝音心中一动——巫女用来祭祀的并不是只有神乐铃和御币幡而已,同样还有弓箭、剑和刀。
而恰好,巫女祭祀使用的剑和刀都是木质的。
和密室主题契合的物品、偏偏是木刀的凶器……苺谷朝音并不认为这会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他行沉思之中回过神来,抬起眼睛时恰好和松田阵平四目相对。
松田阵平一直在用余光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他,在他安安静静地思考时也没出声打断,直到此时。
“你有什么想法了么?”意识到苺谷朝音并不打算将自己的想法公开说出来,松田阵平靠近了一点,将脸凑了过来。
他几乎是附在苺谷朝音的耳边说话,声音压低得只剩下了一点气音,带着热意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垂和颈侧,让质地冰凉的银色yn音符耳坠也被染上温暖的温度。
“有一些想法,但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苺谷朝音没有避讳他,在警官靘色的眼底用十分微小的弧度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我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对的。”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相信你,至于是不是正确的,去尝试一下就知道了。”
他当然是相信苺谷朝音的。
虽说苺谷朝音在警校时期只是个不起眼的中流水平,但能获得代号的卧底怎么可能会是平庸之辈?警校时想必只是为了准备去卧底而刻意不让自己引人注目罢了。
所以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十分坚定。
这样的态度让苺谷朝音忍不住,微小地浅浅露出了一点唇角的弧度。
他说,“好。”
没人在意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在这时候的突然离开,全场一直将目光放在苺谷朝音身上的大概只有两个人——中川绫香和西野寿美江。经纪人和助理的二人组合眼睁睁看着自家艺人和警察一起离开,愣是没敢跟上去。
“……对警察骗身骗心会被起诉诈骗吗?”中川绫香忧心忡忡地说。
西野寿美江竟然认真地考虑了:“没有骗钱,应该……不算吧?”
*
虽然密室只走过一次、并且几乎没有走过回头路,但苺谷朝音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即使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密室也能准确地找出之前进入过的房间。
密室的机关已经停止,所有的地方都亮着无比明亮的灯光,这让辨别显得更加容易。
这一路上能看见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围着密室进行拍照取证的警察,苺谷朝音一边避开警察,一边低声和松田阵平说话。
“三个嫌疑人里,我目前能排除的人是新田英太。”
他认真地和松田阵平解释。
“之前巫女的那个房间我去过,安室他说,今天房间里的白檀香气比以往都要浓。”
松田阵平明白过来了:“所以你认为,白檀香气比以往更浓是为了掩盖血腥味?”
“没错。”苺谷朝音点点头,“我的助理和经纪人一直都待在监控室里,新田英太也一直在那里,但是他身上没有白檀的味道——一点都没有。”
他加重了语气。
“我的助理在香味这方面有十分的自信,既然她说没有从新田英太的身上闻到类似的气味,那么我信任她的判断,新田英太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小。”
他没有将话彻底说死,但言语中的倾向已经十分明显了。
松田阵平十分自然而然地跟着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你的判断,那么我也相信。”
苺谷朝音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黑发自然而然地垂落下来,从眼角划过,落在颊边,一金一绿的眼瞳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眼底流淌着璨烂的鎏金光河,如同钻石光辉的光斑在他的眼瞳之中雀跃地跳动,浓密的睫羽颤动时便连带着光斑也一闪一闪,像是深夜之中闪亮的星辰。
这双格外漂亮的眼睛之中,清晰地倒映出松田阵平的脸。
“松田警官,”苺谷朝音的声音放轻了,如同旋转上升的烟雾,“你未免也太信任我了吧?”
他看起来非常认真,松田阵平也十分认真地回以注视,靘色的瞳孔在光照下毫无阴霾。
“信任一个人,一定需要什么理由吗?”
松田阵平反问他。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推开了面前那间房间的大门——苺谷朝音记得,拥有良好记忆力和方向感的松田阵平当然也记得这是哪间房间。
门扉被推开时发出了一声十分轻微的吱嘎响声,潮湿的木质气息充斥整个房间,在门缝开启的瞬间扑面而来。
松田阵平走进房间之中,在自上而下投下来的璨烂的灯光之中注视着他,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他的身上。
于苺谷朝音的注视之中,松田阵平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是直觉派。”
苺谷朝音胸口中的心脏几乎维持不住原本平稳跳动的频率,在这一刻骤然过载加速。
他的手指动了动,缓缓地拢了起来,走进了松田阵平所在的那片明亮的灯光之下。
“直觉派真是可怕啊。”他低声说。
在松田阵平对这句话作出反应来之前,苺谷朝音便立刻将话题转移了:“这个房间是之前找到巫女道具的房间,就是神乐铃和御币幡所在的房间。巫女祭祀的用具其实并不只有神乐铃和御币幡而已,既然有这两样东西,那么我想应该也还有其他的……”
松田阵平将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顺着苺谷朝音的思路往下思考,“你是说木剑之类的?”
“只是猜测,”苺谷朝音点点头,沿着墙角慢慢走过去,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木质柜子,“既然是不得已才将尸体伪装成道具置景,那么我想凶手应该不会大费周章,特地从另一个主题的密室将尸体移动到这个主题的密室来,假设从杀人到移动尸体都是在同一个密室之中完成的话,我认为凶器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苺谷朝音停住了脚步。
大多数密室逃脱里都不会有什么冷光,基本全程下来都是处于黑暗的环境之中,偶尔有灯也只是很吝啬地给了一点微弱的光源,好像生怕玩家们会看清什么东西——黑暗是最能激发人的恐慌的,正所谓机关不够氛围来凑,很多机关布置得并不算出色的密室基本上纯靠这些恐怖的氛围感来吸引客人。
而黑暗会让人的看不清晰,当然也就少了很多穿帮的可能性。
比如这个时候,在明亮的灯光下,苺谷朝音立刻就找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些在黑暗之中看不到的细节。
如果一个东西长期摆放在那里,那么在墙面和地面上多少都会留下一点痕迹。
现在苺谷朝音就发现了这些痕迹——榻榻米的地面和靠近的墙上有一小块很浅的色差,那是有什么东西长期置放在那里遮掩了灰尘而留下的很浅的痕迹。
如果不仔细去观察,这些细节在灯光明亮的时候都会被忽略过去,更逞论在灯光昏暗的环境之中了。
见苺谷朝音停在这个柜子面前,松田阵平也察觉到了这个柜子上存在的违和感。
为了不破坏柜子上的锁,苺谷朝音花了一点时间,解开了锁上的密码——这毕竟是娱乐性质的密室,并不打算特别为难客人,设置的谜题其实并不算很难。
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打开了柜门,柜门缓缓开启,充斥于室内的光亮将幽深的柜子照亮——木质的隔板最深处,在各种杂物的遮挡下,赫然放着一把木质的短刀。
苺谷朝音握住木质短刀的刀柄将木刀拿了起来,在灯光下看了一圈。
桃木质地的木刀有着驱邪的性质,但因为是采购来用来充样子的便宜货,所以实际上并不精致,表面上都没有打磨光滑,用手指指腹缓缓抚摸过去式还能感觉到表面的粗糙。
木刀的刀尖上是沾着红色的痕迹的。
委实说,这把沾血的木刀放在一大堆杂物之中也并不算违和……因为这里面的东西多多少少都带点血,来游玩的客人即使打开了柜子,多半也不会拿走不是目标道具神乐铃和御币幡的东西。
苺谷朝音凑近了轻轻闻了一下——血液依然干涸,在他的手指抚过时会蹭下一点很少很少的深红色粉末,那是干涸的血,很淡的血腥味被他捕捉到了。
没错,这就是凶器。
凶手大概暂时找不到处理凶器的办法,只好将凶器也锁在柜子里混入道具之中,打算在今后找机会顺势将作为凶器使用的道具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