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他拿出了对讲机,按下按钮之后便从对讲机之中传出了轻微的电流声,降谷零低声开口:“密室里出事了。”
  “请说,”对讲机另一边的工作人员回答,“出什么事情了?”
  “有人死了。”降谷零慢慢舒出一口气,言简意赅地说,“死者是密室的兼职员工,浅田隆美。”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工作人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这时间漫长到降谷零以为对讲机出了故障,之后才传来了工作人员幽幽的说话声:“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吧?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啊……”
  毕竟涉及到了其他的员工,按照这位工作人员对降谷零的了解,他当然是不会开这种十分过分的玩笑的。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降谷零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加重了语气:“我是认真的,密室里的这个房间原本应该是假人模特,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浅田小姐。”
  他顿了顿,说出了对于这位工作人员来说十分残忍的一句话。
  “——而且,她已经没有呼吸了,死亡时间至少在两个小时之前。”
  意识到降谷零是认真的,对讲机对面的工作人员立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怎么会这样——!!!”
  出了人命,这可是大事。
  工作人员一口气没缓过来,哆哆嗦嗦地开口:“那、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他显然已经六神无主,开始寻求降谷零这个听起来就格外靠谱的人帮助。
  降谷零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说了三个字:“先报警。”
  “好、好,我知道了,”对讲机后的工作人员立刻回过了神来,“我现在就报警!”
  接着他们便听到了对讲机的另一边传来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以及随后响起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有拨打电话的声音……直到对讲机的通讯被切断。
  通知了密室的员工,降谷零这才放下心来,但当他收齐对讲机抬起头来时,面对的就是苺谷朝音显得有些怪异的表情。
  降谷零欲言又止:“为什么……你看我的表情那么奇怪?”
  苺谷朝音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个密室会出事。”
  这是他在警校时期就总结出来的定律。
  只要有鬼冢班的这五人组出现的地方,别管是一个人单独行动还是两个人以上结伴出行,都有超过50%的概率会出现事故;如果是四人以上一起出现,那么在场的人就得开始提心吊胆了,接下来除了他们以外的人都有80%以上的几率成为嫌犯、又或者被害者。
  在进入密室前见到五分之三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点大事不妙,但仍然心存侥幸,这份侥幸直到在密室里遇见降谷零——很好,发生事件的概率直线上升到80%,这概率跟百分百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委实说,他一直在等待代表案件发生的尖叫声的响起,但在密室之中,尖叫是一件最平平无奇的事情,哪怕叫破了嗓子都不会有人感到惊吓。
  至少在他们游玩密室的时候,苺谷朝音没听到尖叫声——想吓到在一线活跃的刑警和排爆警察委实有些难度;直到密室结束都一切正常,他本来以为今天会是那20%的例外……直到现在。
  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苺谷朝音的第一反应是: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有种心中大石终于落下的平静。
  “虽然不知道你这个预感是基于什么得出的结论,”降谷零的表情十分微妙,“但总觉得对于我来说不会是什么好话的样子。”
  苺谷朝音扯了一下唇角:“你有的时候也很没有自知之明啊。”
  “这是在骂我吧。”
  “不,”他诚恳地回答,“这是客观回答,怎么能说是骂人?”
  这没什么营养的吐槽冲淡了一点发现尸体的糟糕情绪。
  苺谷朝音缓缓磨蹭了一下手指,原本紧握的手松开了一点,握在掌心之中的耳坠因此而从他的手心之中滑落,被眼疾手快的降谷零伸手捞了起来。
  银色的音符耳坠躺在他的手心之中,天花板上镶嵌的白炽灯格外明亮,银色音符在闪耀的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来。
  “为了避免丢失,”降谷零将银色的音符耳坠捏在两指之间,“还是先戴上吧。”
  苺谷朝音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朝降谷零侧过了脸颊。
  他抬手,将垂落在鬓边的黑发拨到耳后,在明亮的灯光下露出光洁而线条优美的侧脸来。如同春日湖水般薄绿色的眼瞳被遮掩在睫羽垂下的阴影之中,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霾色。
  降谷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苺谷朝音这动作代表的含义——是让他帮忙戴上耳坠。
  在意识到这个肢体动作之中所蕴含的含义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胸膛之中的心脏瞬间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又被压制了下来。
  他没有拒绝。
  降谷零前行一步,将自己和苺谷朝音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过去,在这个角度下,他能十分明晰地看清灯光下少年淡红的唇珠、白皙脸颊上淡淡的绒毛……以及薄薄耳尖下淡红色的毛细血管的脉络,甚至能数清颤动的睫毛。
  只是耳垂上的耳洞很不明显,他要靠近了才能看清。
  距离骤然之间被再次缩短了,属于降谷零的呼吸落在了苺谷朝音柔软的耳垂上,细密的热意将少年的耳尖熏地一片通红,绯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为了能够准确地戴上耳坠,降谷零用很轻的力度伸手捏住了苺谷朝音的耳垂,很薄的、柔软的触感十分诚实地反馈给了他的指腹,被他轻轻一碰之后,原本就有些发红的耳垂再度充血,依然变成了靡丽的绯红色。
  这一切倒映在他的眼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掌控欲。
  银色耳坠在降谷零的手指之间缓缓转动了一圈,他捻着音符耳坠,将延伸在音符背后的细长银色耳针对准了那个小小的耳洞,再将指腹贴在音符的表面,十分轻柔地缓缓推动着音符耳坠深入,最后才乖巧地被戴在了少年的耳垂上,在灯光下缓缓转动。
  苺谷朝音只能感受到属于降谷零的呼吸声、他骤然靠近时铺天盖地涌来的松木的味道……混杂着白檀的香气一起将他笼罩其中。
  敏感的耳垂被人用手指触碰着捏住,让他能十分清晰地感知到降谷零所施加的力度、以及他的体温,让他的耳朵也染上了灼热的体温,不受控制地发烫。
  就连银质的银色耳坠也沾染了属于降谷零的温度。
  苺谷朝音在这一刻有点小小的后悔——他让降谷零帮他带耳坠纯属是下意识的反应。
  要知道,作为当红的偶像,苺谷朝音在圈内享受的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团队里自己的化妆师就不必多说了,那向来是对他百依百顺的;而其他节目组的化妆师更是用对待天皇的态度在对待他。
  戴什么首饰、穿什么衣服、妆造用什么主题……那些都不是苺谷朝音操心的事情,自然有专业的人会去解决。他要做的就是当好换装游戏中的洋娃娃,乖乖坐在那里随便造型师和化妆师给他打扮成各种模样,用于搭配的首饰总是被他们换了又换,最终才能勉强定下满意的那一套。
  而在要进行舞台的时候,也经常会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对他的身体进行摆弄,比如在腰间缠上收音麦克风的绑带、或者其他的各种设备……他对于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已经十分习惯。
  但苺谷朝音显然不可能像习惯他的化妆师一样,习惯降谷零的触碰。
  在降谷零靠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突然变得有些紧绷的身体,连手指都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缓缓握紧缩了起来。
  在看到尸体的时候苺谷朝音没有紧张,在组织里如履薄冰的时候他没有紧张,但降谷零靠近的时候……他确实紧张了一点。
  可拒绝的话在这个时候已经说不出口,苺谷朝音只能垂下长睫,尽量让自己不要和降谷零对视,心弦紧绷着任由降谷零进行动作——直到这格外漫长的时间终于过去,等降谷零松开手,苺谷朝音才立刻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发红的耳朵。
  “谢谢。”他抿了抿唇,毫无异状地开口,“抱歉,我并不是使唤你的意思,只是因为工作,习惯有人帮我做这些事了。”
  降谷零的目光撞入苺谷朝音的眼瞳之中,接住了一捧春日里的阳光。
  “我知道。”他也认真地说,“我很乐意。”
  *
  西野女士并没有接到苺谷朝音的通知。
  她原本毫无所觉,直到发现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在同一时间变得慌乱起来,有人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她才骤然警觉。
  “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她,但西野寿美江已经从身边工作人员的报警电话之中得知了真相。
  “尸体?!”西野寿美江也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在弥良刚刚的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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