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降谷零被点名,按部就班地开口,“祭祀马上要开始了,作为临时巫女,你已经具备了相应的资质,但还差最后一步。”
  他冲苺谷朝音微微一笑。
  “——是获得巫女的传承。”
  “跟我来吧。”
  苺谷朝音起身跟着降谷零走进一片漆黑之中,虽然没有灯光,但凭借着方向感,他已经准确地认出了即将前往的目的地。
  “这是要去前任巫女的房间?”
  降谷零点头,“对,就是那里。”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目的地前。降谷零解开了房门前横亘着的红绸和铃铛,打开了门,将房间里的蜡烛点亮了。
  即使点了烛火,这个放着巫女棺木的房间仍然显得十分阴森,视野范围之中的一切都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模糊。
  棺木前是繁复地系着的红绸,人能走动的空间并不算很大,隔着红绸去看停在房间中的棺木的话,基本上看不到棺木之中躺着的巫女具体是什么样子,只能看到她裙摆上一捧绽放的曼珠沙华。
  苺谷朝音这次倒没想那么多——毕竟降谷零才是在这里工作的npc,按照剧情进入这个房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如果有什么异常岂能瞒过他?
  对降谷零来说,密室本来就没给这个房间设置什么吓人的高能环节,没见连死去的巫女都是用的粗制滥造的假人模特么?如果真要吓人,这会儿躺在上面的就该是马上要诈尸的真人npc了。
  换言之,这纯粹就是个利用心理惯性吓人的环节,只要玩家一直害怕躺在棺木里的巫女会突然诈尸,那就会全程保持高度紧张——自己吓自己。
  既然没什么特别吓人的环节,降谷零也就一如既往地开始走流程了。
  按照所谓的巫女传承仪式,穿着巫女服的苺谷朝音和降谷零对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两人的中间是横放着的神乐铃和御币幡。
  少年十分柔顺地低阖下了浓郁的眉眼,黑色的鬓发也轻柔地落了下来,黑发散落,显出那一小截如同天鹅一般折颈低垂的脖颈。
  降谷零在昏黄的烛火下注视着苺谷朝音昳丽的眉眼——黯淡的光大概赋予了更多微妙的意味,将那份有些锋锐的美缓慢地柔和了,晃动的烛影影影绰绰,只在少年的颊边暗色温柔的吻触,空气中像是流淌着融化的浓稠蜂蜜。
  他默不作声将棉麻质的柔软白色布料展开,而后慢慢地捏着一角,让白色棉麻能够将苺谷朝音整个人笼罩,又随着他松手的瞬间轻飘飘地坠落,掩住了少年的面容。
  苺谷朝音很不解,“干嘛盖块布?我应该还没去世吧?”
  “……别问,问就是仪式。”降谷零说,“大概是希望巫女能够永远保持看到的事物都纯洁无瑕吧。”
  苺谷朝音冷静地指出:“你这是瞎扯吧?其实这设计就是单纯为了吓人而已吧?”
  被遮挡的视野会让人更加不安——所以,是的,这也是吓人的手段之一。
  降谷零没在监控器下回答这种问题,按照剧本拿起神乐铃,缓缓晃动起来。
  金色神乐铃响起几乎能谱成乐章的铃铛声,但和以往相比,降谷零此时却莫名觉得——这铃铛响起的声音意外地让人感到心悸,就像有什么令人感到不安定的事情正在发生一般。
  千篇一律的仪式完成,他放下了神乐铃。
  “我可以掀开了么?”
  苺谷朝音乖乖地跪坐在软垫上,透过轻薄的棉麻布,他能看清烛火下降谷零模糊的影子。
  “仪式已经完成了。”
  降谷零看见棉麻布笼罩下,少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从白色的千早和肌褥绊之中裸露出来的一截小臂拥有格外优美的线条,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捻住了柔软织物的一角,他用格外轻柔的动作将布料掀开。
  白色的柔软织物在烛火下慢慢地掀开,随之显露出的是少年尖俏的下巴、淡红的唇色,以及黑发下的那双眼睛。
  低垂的睫羽如同初生的翼翅,颤动着缓缓抬起来,烛焰构成的阳光在降临此地的春日之中雀跃。
  第116章
  橙红色的烛火在房间中跳跃晃动,于雪白的墙面上倒映出两人放大的侧影。
  那是两个相对而坐的人。
  朦胧在发上的白色棉麻异常轻薄,在光照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从深深浅浅的倒映中依稀辨认出少年脸廓格外漂亮的线条,连睫羽的颤动都在烛影下异常生动。
  狩衣宽大的衣摆下,略高一截的金发青年抬起来手臂,带着干燥温暖的手指指腹触及到了白色的棉麻布料,是和记忆中完全一样的带着粗糙的柔软,确实想象之中的光洁彻底南辕北辙。
  在映在雪白墙壁的投影中,他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抚摸过苺谷朝音的脸侧一样——是个充斥着暧昧意味的举动。
  但实际上降谷零只是碰到了白色棉麻布料的一角而已……如果他的指腹再前进那么一点,大概能恰好碰到苺谷朝音淡红唇上的唇珠。
  降谷零的动作凝滞了瞬间。
  他恍惚间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在短暂的那一瞬间之中,他竟然该死地觉得……比起一块平平无奇的白色织布,那更像是拥有更加圣洁的意义的白无垢。
  可这里并不是什么庄重的场合,甚至格外轻佻。
  娱乐性质的密室、不伦不类的服装、停着棺木的房间中一片幽深,挂满代表禁忌的红绸和铃铛,就连墙面上都贴着拥有着禁止含义的符咒,这整间房间完全就是“不行”这个词语的具象化。
  而在这样的场景下,长长叠叠的白色织布掩去了深红色的绯袴,只能零星看见千早和肌褥绊的袖摆上染上的星星点点的猩红,凶险的意味和纯洁的象征在这一瞬间杂糅,在空气之中酝酿出了奇妙的氛围。
  ——就像这里举行的是一场私人的、禁忌的婚礼。
  橙红的烛火和洁白的白无垢下,他看见少年淡红的唇一张一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属于苺谷朝音的声音终于被他的感官接收,降谷零迟钝了一秒才回答:“不,没什么。”
  这个想法委实过于荒谬,也显得非常不尊重并肩作战的卧底同伴,所以只在降谷零脑海之中短暂地存在了一瞬间,很快便被他用理智坚定地驱散了。
  降谷零不是个经常自责内耗的人,所以即使产生了这种荒谬可笑的既视感,他也只会觉——苺谷朝音毕竟是能成为当红偶像的人,那么在他面前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状态都是正常的,无需自责,人之常情罢了。
  他只用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回到了自己的状态之中,从狩衣宽大的袖摆之中摸出了怀表,看了一眼显得有些陈旧的怀表的表面中指针的走向。
  “快到时间了。”降谷零说,“祭祀快要开始了,我们得回去了。”
  苺谷朝音没急着马上起身,他将手掌心贴在榻榻米上,用来支起自己前倾过去的身体——少年在猝不及防之间忽然凑近,尚且披在发顶上的白色织布因为这个动作而滑落下来,和千早的衣摆一起拂过降谷零的手背,带来令人战栗的麻痒。
  “这个怀表不像是做旧,”他认真地端详着降谷零手中的怀表,“看起来是真正的老物件。”
  降谷零一下子便从扮演的神侍回到了降谷零的角色之中。他并不是很在意这块怀表,只是在苺谷朝音的话语下才随意翻看了一圈,发现了刻在怀表表面上的细微的摩擦……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角的摄像头,这才压低了声音,“密室的幕后老板应该是个很有实力的人,密室里有不少东西都是真货。”
  苺谷朝音从他的话语之中察觉到了什么——这就相当于在委婉地告诉他,密室真正的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他自己正是为了调查这个人才特地来到这里的。
  其实警察之间不大会互相沟通案子,尤其是他和降谷零分别属于不同的部门,他是警视厅的公安,而降谷零是警察厅的公安,警察厅的公安在警界除了公认的优秀和“未来的大人物”这种标签之外,还有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印象……那就是会从其他警察的手里抢走案子。
  警视厅公安和警察厅公安之间,有时也会存在一些因为微妙的的攀比心理而诞生的竞争。
  苺谷朝音点了点头,一直用手捏着卡在衣领上的收音麦克风,也用气音说:“猜到了。”
  降谷零慢慢笑了一下,两人都没有要继续再继续谈论这个敏感话题的意思,他很快便转移了话头:“想不到你对怀表还很有研究。”
  苺谷朝音这时笑了起来——和以往那种营业的笑容完全不同,也不是偶尔能窥见的真心开心的笑容,那更像是对梦幻般过往的回忆与追溯,只是触及到被珍而重之保存起来的记忆,他的眼角眉梢之中便流露出格外柔软的温情来。
  “因为我重视的人喜欢,”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神乐铃的声响掩盖了,“所以为了他,我有特地研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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