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毕竟跟随琴酒的时间已经很长,伏特加不能说是十分擅于揣度琴酒的想法,但至少他学会了从琴酒的死人脸上读出现在心情来。
就是现在不去看琴技的脸,只感受着他周身压抑的低气压,伏特加也能明白一点——琴酒现在的心情很差,非常差。
可以说是最近这段时间来情绪最差、杀气也最外放的一次。
在这极其沉闷而森冷的氛围之中,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狠狠地打了个寒战——而接下来他连偷瞄琴酒都不敢了。
因为琴酒注意到了他自以为不起眼的打量,并且冷冷地瞥了一眼过来。
他甚至没有移动身体和下巴的朝向,被镶嵌在眼眶中的、堪比翡翠宝石的碧绿的眼睛就这么微微转动,悄无声息地看了过来。如果要让伏特加来形容,他会毫不夸张地将这个眼神比喻成守护宝石的毒蛇。
拥有浓郁绿色的眼底涌动着森冷的寒意,从未融化过的冰河在他的眼瞳孔之中流淌,淬了冰一般的寒意铺天盖地地笼罩了过来,伏特加心中下意识地升起了一股没来由的恐惧。
其实他的比喻并不算正确。
梅洛确实是被蛇群守护的宝石,但琴酒对这枚宝石的态度也模棱两可——如果只说最强烈的那份感情的话,在琴酒看来,梅洛是属于他的所有物。
不能被其他人染指的所有物,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一点。
因为梅洛是被琴酒带进组织之中的,他天然地就被打上了“属于琴酒”的标签,并且这个标签从始至终都被烙印进所有人的潜意识之中,梅洛从接住琴酒抛来的橄榄枝、进入组织开始,就已经被动地属于琴酒了。
梅洛是和琴酒捆绑在一起的。
而这一点从苺谷朝音获得梅洛的代号开始,就被又一次加深了。
这是里世界默认的规矩,而琴酒本人也认同这一点。
梅洛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当然也是行动组的成员、被他掌控、听从他的命令,是属于他的人。
这就好比是赌石。假设你在某个心情非常不爽的时候心中微微一动,恰好就觉得眼前一堆灰扑扑不起眼的翡翠原石之中眼那么一块……稍微长得比较和心意,然后慷慨地花费一点小小的代价将之拿下,结果在切开赌石的时候发现这竟然是一块极品帝王绿——那么理所当然会觉得有点愉快,这是人之常情,哪怕琴酒也不能免俗。
假如这块宝石被很多人觊觎,但又因为属于自己而让其他望而却步,那么这种带有胜利意味的占有欲就将空前膨胀。
但在这种时候,有那么一帮你平时完全看不起的蠢货在试图使用暴力抢夺那块本应属于你的宝石,并且这愚蠢的计划还有成功的可能性……会生气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意味着独属于他的“胜利”将会被抢走。
而琴酒并不能忍受自己会失败这件事。
但也许,这其中还包含了那么一点点的……对于宝石本人额外的私人情感,但琴酒认为这并不是他生气的重点。
总之,不管琴酒生气的深层原因到底是什么,负责开车的伏特加很肯定——泥惨会完了。
今夜之后,他们将面对来自琴酒的饱含恶意的报复。
他一边将方向盘转了几圈,操纵着保时捷356a掉头,冲出亮着路灯的街道,一边在心中对泥惨会表示同情和怜悯。
谁让你们这帮人这么想不开,非要去招惹梅洛呢?如果泥惨会的人喜欢玩扫雷的话,那必然是大获全胜吧?
这么腹诽着,他将保时捷356a停了下来。
因为这是个红灯。
这个十字路口的红灯等待时间格外漫长,伏特加瞪着墨镜遮掩后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悬挂在空中的红绿灯,亮起的红灯之中倒计时跳动闪烁了一下,变成了49。
“怎么到这个时候还堵车……”伏特加烦躁地低声说了一句,“照现在这样下去,不知道梅洛能不能等到我们赶到。”
从东京开车前往神奈川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考虑到梅洛正在从神奈川返回东京的路上,这个时间大概会进一步的缩短……只是目前他们不能确定梅洛的具体行踪,也不知道泥惨会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琴酒,“大哥,听底下的人说,泥惨会的人对绑架梅洛这件事势在必得,他们出动了两辆车和十几个人……梅洛他应付得了么?”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伏特加的语气之中是满满的不信任。
很显然,他并不觉得苺谷朝音能一挑十几,哪怕他知道梅洛其实很强,但毕竟独木难支,跟在身边的经纪人和助理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琴酒只给出了十分简短的回答:“对付泥惨会的废物,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扫了一眼伏特加。
“现在能确认梅洛的具体位置么?”
伏特加挠了挠头,想了一下刚才刷到的粉丝的动态,迟疑着回答:“我刚刚看到粉丝说梅洛的拍摄已经结束了,现在应该是在从神奈川回东京的路上,晚上开车,他们速度应该不会太快吧?具体的位置……”
他卡壳了。
他怎么会知道具体的位置?他又没在梅洛的手机里装定位器!
琴酒似乎也意识到这是个问了也白问的问题。
他缓缓闭上眼睛,眉头紧蹙起来,又缓缓舒展开来——他的情绪和状态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琴酒本人能十分明显地察觉到这一点。
当视野之中只剩下黑暗之后,其他的感官便会进一步地被放大。他能感受到身下这辆保时捷356a带来的轻微的震颤、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和车流驶过时掀起的风声,以及——手背上传来的灼烧的痛感。
那是刚才滚烫的烟灰砸在他手背上时留下的,被他粗暴地拂去之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圆形的红痕。
再睁开眼睛时,琴酒已经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苺谷朝音的号码。
好在这一次,苺谷朝音没有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出现手机关机接不到电话的情况。
但他现在同样也接不了电话,毕竟后面跟着两辆车,里面装着的还全都是持枪的帮派分子,虽然诚如琴酒所言是一帮没什么大用的炮灰和废物,但毕竟苺谷朝音只有一个人,想要应付还是不太能一心两用。
所以在听到外套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时,苺谷朝音头也没回地开口:“西野女士,麻烦你看一下是谁的电话,至于要不要接——由你判断。”
哪怕在这种危机的时刻,苺谷噪音也十分礼貌地全程对西野寿美江使用了敬语。
苺谷朝音倏然起身,从打开的车窗之中探出了半截身体,握着枪的手却无比稳定。他似乎早就知道后面追踪的人具体坐在哪个位置,在脑海之中构建了一幅准确无误的图景,在开枪的那一刻就像是机器一样毫无偏差,精确而平稳地连续开了三枪,每一颗子弹都绝无虚发,残酷地贯穿了三个人的眉心。
他没有直接瞄准车轮胎——因为自己这边开车的司机显然也不是大心脏,万一后面的车因为轮胎失控而撞上来,中川绫香可能没有余裕去进行调整,那样只会导致大家一起完蛋。
所以为了保险,他宁愿稳妥一点,慢慢地解决后面的人……希望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他心说。
听到苺谷朝音的话,西野寿美江愣了一下,在脑海之中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立刻伸手,一边去摸苺谷朝音的外套口袋,一边忍不住发挥了身为经纪人的母性本能:“你这样半个身体都探出去很危险的吧?不会变成靶子么?万一你……”
她后半截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她已经从苺谷朝音的外套之中摸出了手机,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身为经纪人,西野寿美江显然很清楚这个号码代表的是谁。
——是那个黑道的金主大佬啊!
一想到这件事,西野寿美江又有点崩溃了。
大佬你知道么你的小男朋友居然是个杀手么大佬?他手上沾的人名怕不是比你还多啊!还是说这其实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你这个混蛋带坏了我家善良温柔纯洁小白花的弥良?
她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接起了琴酒的电话。
“弥良?”出于谨慎,琴酒叫的是弥良的名字,而不是梅洛。
“那什么……现在情况比较危急,”西野寿美江麻木地说,“弥良他忙着开枪和后面的那一帮人进行精彩刺激的汽车追逐戏加高难度枪战,如果你没有别的事的话……”
琴酒听出来了,这是苺谷朝音的经纪人西野寿美江的声音。
他出声:“我知道了。”
这一句话说完,琴酒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和苺谷噪音的通话,然后在伏特加茫然的视线之中,重新拨通了西野寿美江的手机号码,而在做出这一切的同时,他又低声对伏特加吩咐:“联系北贵志,让他定位这个号码。”
他报出的正是西野寿美江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