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春日皱临,风传来阳光的温度,永垂的日轮为他镀上温柔的光边。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和聚光灯下,苺谷朝音调整好了麦克风的角度,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吉他,用手指轻轻波动了一下,清澈如同溪水汩汩淌过的弦音便回荡在了礼堂之中,又被缓缓吞去了余韵。
  少年浓郁如同鸦羽的眼睫垂落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翳,那双瑰丽的异瞳如同被蛇群守护的宝石,足够绚烂,又惑人心魄。
  在舞台上的苺谷朝音是不一样的——只要站在聚光灯和观众们的目光下,毫无疑问,他就是弥良。
  在无声蔓延的爱意之中,苺谷朝音又一次波动了琴弦,作为伴奏的乐声流畅地响起,苺谷朝音在粉丝们刻意压低的小小的尖叫声之中唱出了第一句词。
  不用边唱边跳、也不用随时注意表情管理、更不用分出心思去寻找摄像机在哪,这次吉他弹唱本来应该是相当轻松的活动。
  ——本来应该,既然这个词出现,那就说明当然会出现意外。
  在副歌即将响起的时候,苺谷朝音佩戴在另一边的耳返之中响起了staff慌张的声音。
  “抱歉,弥良,你能尽量拖一下时间吗?”打来电话的消防领导急得满头大汗,“麻生老师她出事了,我们会尽快安排下下一个节目的表演者到场,但是那需要一点时间……总之,你现在能不能稍微撑一下?拜托了!”
  毕竟是百年校庆,万一真的搞砸了、或者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次百年校庆真的就要成为笑话了。
  “?”
  苺谷朝音沉默了很久,将头轻轻偏开,不再对着麦克风。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和耳返另一边的人说话:“……我怎么撑?”
  只靠一首吉他弹唱的时间,苺谷朝音当然不可能拖到麻生能子上台来。
  “麻生老师她出事了,她的那块绿宝石项链也失踪了。”对面的人苦笑起来,“等会警察可能就要来了,总之也没什么节目了,弥良君你想想办法稍微帮个忙吧?”
  不要把这种事说的很容易啊,彩排里可没有这一part,他从头到尾都只在最近突击练习过这首吉他弹唱而已啊!
  现在临时让他延长时间,那不就是多几首歌的时间么?
  苺谷朝音倒不是不能接受,而是——怎么连这种场合也有案件发生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在等副歌旋律的时间之中思绪纷纷流过,再度开口,合着吉他的旋律轻轻哼起了堪称温柔的曲调。
  *
  “啊——!!!”
  这声尖叫就像是某种触发开关一样,白马探在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
  他立刻打开休息室的门,循着尖叫声传来的地方赶过去,这才发现——传来尖叫声的地方是女更衣室。
  白马探走进门打开着的麻生能子的休息室之中,这才发现发出尖叫声的是麻生能子的助理小姐——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
  宽阔的更衣室之中,深绿色的裙摆铺在地面上,麻生能子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口红在脸侧被擦出一道显眼的痕迹来。
  “马上就是麻生女士上场了,但是她状态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好,就连刚刚也在休息,”助理小姐欲哭无泪,“她经常喜欢一个人静静,所以我就先离开了,刚开始回来没找到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去冷静一下了……”
  助理小姐说的十分委婉——麻生能子的冷静方式就是一个人静静地抽根烟。
  “但是没想到,她突然不见了。”
  助理小姐颤抖专武说,“到快要上台的时间了,我还是找不到她,所以我就到处找,没想到……没想到在更衣室里……”
  到live快要开始的时候,助理小姐终于慌了起来,开始到处寻找麻生能子的身影。
  直到她在更衣室中打开柜门,麻生能子直直倒在了地上,深绿色的裙摆如同蔓延绽放的血花。
  而麻生能子脖颈上的项链——那颗名为湖光的翠绿宝石却不翼而飞。
  第90章
  更衣室的地板和墙壁都被浅色的木质包裹,被打开的衣柜门仍然在不停地晃动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室内只剩下因为被尖叫声吸引而引来的人群的脚步声、以及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倒吸一口的凉气。
  满室的浅木色之中,麻生能子深绿色的裙摆如同盛开的花一样铺开,仍然保持着美丽的女性如同折颈的天鹅,脆弱而悲怆地伏倒在这片极度刺眼的深绿色之中。
  挤在更衣室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但这些被邀请来的客人们面面相觑,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助理小姐无力地跌坐在一边,喉咙中发出破风箱一般急促的喘息声,瞳孔缩小,嘴唇颤抖着发白——很显然,她更加需要急救和心理上的宽慰。
  平时娱乐圈顶多也就看看艺人和工作室之间互扯头花、要么就是一些震碎三观的八卦,她平时哪见过凶案现场这么刺激的场面?
  大家都不上前,人群之中的中森青子缓缓地平复了一下加快的心跳,向前跨出了一步——她可是警察的女儿,在这种时刻当然不能害怕。
  但白马探的动作比她更快。
  身为侦探,这种场面对于白马探来说实在有点平平无奇,毕竟现场也并不血腥,可以说连一点血渍都没有,如果不清楚内情的话,麻生能子现在的样子还带着点诡异而凄惨的美感。
  穿着浅茶色风衣的少年侦探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之中上前,先用手指指腹按在麻生能子的颈侧,然后又靠近她的鼻尖,试探了一下呼吸,这才在期待的目光之中给出答案。
  “还有呼吸,麻生小姐还活着。”白马探松了口气,“现在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还要报警。”
  他后面那句话是对麻生能子的助理说的。
  助理小姐已经大大松了一口气——至少麻生能子还活着,她没有目睹什么晚上会做噩梦的凶杀案现场,这就足够了。
  缓过来之后她立刻恢复了身为助理的精明强干,握着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白马探一边听助理小姐打电话叫来救护车和警察,一边半蹲下来查看这麻生能子现在的情况。
  没有任何致命的伤口,麻生能子看起来就像从来没有受伤过一样,长长的棕色卷发和裙摆一样在地面上铺开,没有挣扎的痕迹,而麻生能子又处于昏迷之中……药物么?
  虽然不知道麻生能子为什么没有死亡,但只从她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之中,白马探可以肯定——至少凶手从来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麻生能子现在能活着大概只能称得上是一句命好。
  白马探拿出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套在了手上,一边用手扶着她的头,一边用手指去摸她的脑袋。
  麻生能子脸上的表情称不上安详静谧,残留着十分明显的、痛苦挣扎过后的痕迹。
  手指在长卷发之中摸索过一圈,但白马探没有发现任何不自然的红肿,只有她的下颌上有几道浅红色的指痕。
  白马探也跟着轻轻卡住昏迷中的麻生能子的下巴,稍微使用了一些技巧,让她张开了嘴唇——如他所想的那样,麻生能子有些轻微的牙龈出血。
  没有致命伤口,只是使用药物,那么说明凶手并不是冲着麻生能子本人来的。
  如果是出于私欲报复之类的原因,凶手绝不可能不对麻生能子做任何事情。羞辱、殴打、或者别的行为,都能够从现场的痕迹之中推断出凶手对麻生能子本人怀抱着的感情,这也是推理线索的一部分。
  既然没有这些痕迹,那就只能说明——宝石才是凶手的目标。
  为了钱吗?
  白马探在心里作出推测。
  白马探回首,向更衣室门口的那些宾客们看去——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自然,毫无异状,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客人既然能被校方作为优秀毕业生而邀请过来,那么必然都是自己身处的领域之中十分优秀的人才。
  这样证明——这些各领域中的杰出者大多都不是会缺钱的,很难想象会有人为了钱而在这种公开场合下用相当极端、甚至差一点就杀人的方式夺取宝石。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客人,视线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上一扫而过。
  高奢品牌的成衣、某蓝血品牌的春季新款、高定、看做工大概出自于巴黎手作裁缝的礼服、v品牌的珠宝和t品牌的手表、还有苺谷朝音作为推广大使的某珠宝品牌的新款首饰……看起来都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白马探在心中暂时排除了对这些客人的怀疑。
  如果不是他们,那么凶手难道是外来者吗?
  这么想着,白马探转身,沿着更衣室的墙壁走了一圈。
  更衣室不是封闭的,在相连成为直角的两堵墙壁上分别开着一扇窗户,但这窗户仅仅只是作为通风透气来使用,十分狭窄,而且是百叶窗,想从这窗户之中潜入更衣室委实有点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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