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借调……”风见裕也陷入了思考,用手指摸了摸下巴,“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从本国最繁华的首都被调入偏远的城市,只能说明苺谷在东京任职的期间犯了错、又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他不是苺谷朝音的同期,当然对于降谷零那充满不确定的怀疑没有任何执念,在他心中,只是很单纯地将苺谷朝音和弥良分为了两个人来看待。
之前降谷零有让他去查一查苺谷被借调走的具体岗位,但奇异地,档案里并没有写明这一点,让他私底下依靠自己的熟人去调查的话实在是个太大的工作量,所以这件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但他没想到,会在青森这个于北海道相邻的偏僻城市中,抓到那一根和苺谷朝音有关的蛛丝。
在青森警察署的档案上,苺谷朝音的职位是巡查警察。巡查警察负责的基本上就是外勤巡逻,所以风见裕也才没在警察署内见到苺谷朝音。
他思忖了一会儿,从座椅上起身,打开门来,和坐在大厅中的小警员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风见裕也朝对方招了招手。
小警员显然对公安警察有些敬谢不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朝风见裕也走了过来。
“风见警官,”小警员的态度很有礼貌,“您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帮助的吗?”
“负责外勤巡逻的警官,现在是都在外面吗?”风见裕也问。
“哦……差不多吧,”小警员想了想,看了一眼挂在大厅上的挂钟,“这会儿他们都在外面巡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青森紧邻北海道,位于日本的北端。时至深秋,青森却已然到了入冬的时间,日照时间被大幅度缩短,晚上六点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完全黯淡了。
风见裕也点点头,转而问道:“苺谷警官的办公桌在哪里?”
小警员愣了一下:“什、什么?”
风见裕也微微蹙眉,以为是他没有听清,放慢了语速再度重复了一遍:“我是问,苺谷警官的办公桌在哪里?”
“但是……”小警员更加惊讶了,“我们警署,没有叫作苺谷的警官啊。”
他脸上流露出十分明显的茫然来,疑惑的表情完全不似作伪,也不掺杂任何伪装的成分。
风见裕也心中咯噔一跳,脸上却没露出过大的表情波动来。他强行按捺住自己没有表现出震惊,只微微皱了一下眉毛。
“你确定没有吗?”
小警员点点头,语气十分肯定:“我敢肯定,我们警署之中绝对没有叫苺谷的警官。我们警署一直以来都算不上特别大,而且也不经常有新人,大家对彼此都很熟悉,全警署中的没一个人我都见过,里面绝对没有叫苺谷的警官。”
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太过斩钉截铁,彻底让风见裕也茫然了。
“但是……”风见裕也有些迟疑,“我看到你们的系统中,应该有一位苺谷警官在青森警署任职。”
这就是超出知识范围的内容了,小警员眨了眨眼睛,比风见裕也更加茫然:“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是怎么回事?
青森的天气很冷,警署外已经下起了飘摇的雪点。警署内开着暖气,就连小警员刚才端上来的浓茶也是滚烫的,但风见裕也却无端地觉得身体发冷,手心里一片冰凉的冷汗。
系统里明明存在,却从来没有被人看见过的幽灵警察?
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小警员对问了一堆莫名其妙问题的公安警察敢怒不敢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风见裕也后退一步,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需要一个人思考一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首先是被降谷零格外关照过的同期生——苺谷朝音。
苺谷警官在从警校毕业后先在市町区的警察署任职,任期三年后调入警视厅刑事部所属的机动搜查队,但实际上苺谷警官可能从没在机搜工作后,在挂职后就被借调到了青森……可青森没有一个叫做苺谷朝音的警官。
难不成又是巧合?
一次的巧合也许是,两次可能也是,但三次……风见裕也绝对不信这只是单纯地巧合,分明是有什么幕后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掩盖苺谷朝音这个警察的真实去向。
每次一旦放下了怀疑,又总是能在巧之又巧的时候发现新的线索。
从警察系统之中消失的、只存在于档案系统之中、四年来没有一个人见过的幽灵警察,苺谷朝音身上的问题显然很大。
不是他说,就连他现任上司降谷零的档案,都没有这么大费周章地七弯八绕过,能在警察系统之中做到这样的事情,还四年来没有引发过怀疑,对方显然在警察内部拥有很高的权限。
凭空消失、只存在于系统档案中的幽灵警察……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的发展。
风见裕也头皮发麻。
分明警察署中气候温暖,桌边摆着的浓茶中都冒出蒸腾的热气来,他却决定脑海之中像是被人灌满了冰块,从心口开始发凉。
不知去向的苺谷警官到底在哪里?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风见裕也当然也不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偶然发现的这件事告知降谷零。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来,摸出手机,打开邮箱开始编辑邮件。在他思考措辞的时候,手机突然跳出了通话的弹窗来,覆盖了邮件编写的页面。
是公安同事的来电。
风见裕也没有迟疑,立刻接了起来。
“找到线索了,果然和泥参会有关,”给他打电话的同事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串地址,“就在这里,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风见裕也的神情骤然严肃:“我明白了,马上就到!”
他暂时将苺谷朝音的事情按下了。比起找寻不到踪迹、已经消失四年的幽灵警官,显然随时都有可能造成生命消失的器官贩卖团伙更加重要。
风见裕也握着手机便冲出了警署大门,坐上车便直奔目的地。
等他到的时候,穿着深灰色西服的公安同事正握着枪等在原地。他和对方对视了一眼,在打了个手势之后,一脚踹开黑诊所虚掩着的大门,闯进了室内。
室内黑暗而空荡,手术台上散落着染血的纱布、装着手术器械的托盘打翻在地上,手术刀和剪刀滚在地面上。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安装在手术台上,倒计时只剩下三秒的炸弹。
闪烁的红光倒映在风见裕也的眼睛里,他的神情骤然一变,立刻拽着同伴就转身往外退。
“——快跑!”
三秒的时间足够反应迅速的成年男性跑出危险距离,几乎是在离开黑诊所三米范围的瞬间,安放在手术台上的炸弹便爆炸了。
橙红色的烟花在青森县内轰然绽放,夹杂着断壁残垣的碎片,在初临的黄昏之中显得灿烂而耀眼,绚烂非凡。
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将风见裕也和另外几名公安警察一同掀翻,狼狈地在地面上滚出了好几米,原本停在黑诊所附近的车也因为爆炸而产生的气浪而侧翻了过去,金属制的表面出现了深深的凹陷。
风见裕也用一种很不好看的姿态趴在地面上,他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来,狠狠咳了两声,眼镜的镜片有了蔓延开来的龟裂的痕迹。
他咬紧了牙,不甘地抬头,看向了只剩下一片黑灰色废墟的黑诊所。
“被摆了一道……”
绽放的烟火在瞳孔中盛放又缓缓消逝,眼镜的镜片之上倒映出橙红的虚影。
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中飘飘摇摇地上升,绵贯辰三悠然自得地弹了弹夹在指间的雪茄,略显苍老的面容上露出带着恶意的冷笑来。
他站在高处的落地窗上,冷眼看着青森上空升起的黑色的烟雾。
“公安那帮家伙也是一群蠢货,”绵贯辰三冷笑了一声,“就凭他们,永远也别想抓到我们。”
跟在绵贯辰三身边的男人陪着笑脸,低声和他说话:“公安不足为惧,说到底也是一帮恪守成规的迂腐家伙,现在重要的是……和那个组织。”
他没有直说那个组织的名字,而是使用了十分隐晦的代称。
即便如此,绵贯辰三也十分清楚下属所指的是什么——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手指用力,将夹在之间的雪茄骤然掰断了。
那个组织……还能有哪个组织?那个处处和他们泥参会作对、又一直压他们泥参会一头的组织!
一帮用酒当做代号装腔作势的家伙,居然比泥参会更强,这让立志于成为泥参会新任首领的绵贯辰三十分看不惯。
绵贯辰三阴沉着脸:“那帮洋酒怎么可能会真心和我们泥参会作交易?这你也信?”
下属迟疑着回答:“您是说……这其中有诈?”
绵贯辰三将折断的雪茄摁进了烟灰缸之中狠狠碾磨,他冷笑,“没错,那些人想彻底让泥参会倒台很久了,现在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