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再说了……boss让我出道成为偶像,也是希望我能拥有受大家喜爱的、正面的形象吧?”
  他的声音放轻了,如同海妖暧昧的吟唱。
  “如果不这么做,等到boss需要使用我时,我要怎么才能为组织派上用场呢?”
  光辉的、正面的、受人喜欢的偶像,朝气蓬勃且永远乐观积极,总是用笑容来面对大家,愿意为了正义而奋不顾身——大多数人都会喜欢这样善良而阳光的孩子,当拥有这样形象的偶像站出来发声的时候,想必舆论会变成一边倒吧?
  这个说法完全正确——也完全符合boss对偶像弥良的设想。
  偶像弥良的底色必须与组织完全不同,他是只能活在光辉照耀下的偶像,他将被捧上神坛,而那些为他奉上爱与信仰的信徒,将与他一起,成为那位先生手中的一把利刃。
  对于苺谷朝音的话,琴酒不置可否。
  见琴酒没有反应,苺谷朝音顿了一下,才带着点惊讶挑了挑眉:“还是说……你在关心我?”
  琴酒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波动,苺谷朝音第一次从那张冰块脸上看到惊愕的情绪的。
  原本白压下去的伯莱塔再次抬起了枪口,沿着他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线条一路向上,碾过滚动的喉结,最终抵在了脆弱而致命的喉咙上。
  被枪口压住了声带,苺谷朝音被迫扬起了头,困难地没法发出多余的声音来,只能抬起下巴和琴酒对视。
  “这种无聊的废话,”他几乎咬牙切齿,“下次记得烂在肚子里。”
  苺谷朝音观察着琴酒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在遍地人精、人均十八个心眼子的娱乐圈混迹了两年以上的时间,察言观色这项技能他依然运用地十分纯熟,从酝酿着浓郁绿色的眼底之中发觉到了隐秘的情绪波动。
  但他不懂,也很难说明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苺谷朝音当然不明白——琴酒对弥良的感情要比对待其他代号成员稍微复杂一点。
  毕竟他算是被琴酒亲自捡回来的。虽然琴酒只是抛出了一个橄榄枝而已,并没有插手更多,但在成为代号成员的前夕,也是他接手了对这个自己亲手带进组织的预备役代号成员的培养。
  就连获得代号的那一天,苺谷朝音身边的那个人也是琴酒。
  几乎每一个发生能改变命运的事情的时候,属于弥良、也属于梅洛的那个见证人都是琴酒。
  人总是很难觉察出每天都能见到的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但如果长时间不见,悄然发生的变化就会如同白纸上的一点黑点一般格外显眼,根本无法忽视。
  四年多之前,琴酒见到的还是15岁的苺谷朝音。
  那天大雨倾盆,少年的黑发湿地彻底,异瞳也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像只湿漉漉的鸳鸯眼黑猫。而那只黑猫轻盈又张牙舞爪地打败了其他废物,对他露出有些可笑的、带着警惕的凶巴巴的表情。
  他将彼时的苺谷朝音带进了组织之中,再次见面时,苺谷朝音已经16岁,相比第一次见面要长高了不少,眼神依然带着不善的意味,手上还带着没有洗净的血渍。
  成为代号成员之后,苺谷朝音几乎只和琴酒有联络——与其他的代号成员不同,苺谷朝音的长期任务相当离奇,大多数时间都要处于众人的目光之下。
  也是还未出道、正在拍摄的那段时间,苺谷朝音开始抽条长高,琴酒再一次见到苺谷朝音本人的时候,差点怀疑组织在虐待未成年的代号成员。
  当然,他是从来不会关心这些的。
  但亲眼看到苺谷朝音一步一步地进入组织、成为代号成员,又从默默无闻的演员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他心中也微妙地有一点……培养了一个有用的搭档的感觉。
  类比一下,大概就像是完成任务时,杀死目标对象的那一瞬间。
  除此之外,琴酒并不觉得有什么多余的情感,他会对苺谷朝音的身体状况进行质疑,也不过是因为不希望这种因素会影响到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
  琴酒倏然收回了枪,将黑色的伯莱塔插回了风衣之中。
  “所以,这时候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摩天轮的事情吧?”苺谷朝音开口,“我猜你大概没那么闲……有任务?”
  “你要配合爱尔兰和黑林威考执行一项任务。”琴酒言简意赅,“就在蓝湾音乐节上。”
  “……”苺谷朝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为什么非要选我有live活动的时候搞事?一边表演一边要执行任务,我很难做啊。”
  “那是你自己应该解决的问题。”琴酒冷笑,“否则要你这个偶像的身份有什么用?”
  苺谷朝音只是随口一说,本来也没指望琴酒能对他作出什么有人性的安排来。他转而开口:“爱尔兰和黑林威考是……”
  他并不认识这两个代号成员。
  “爱尔兰和皮斯克臭味相投,”琴酒十分刻薄地说,“至于黑林威考,是个恶心的家伙。”
  琴酒顿了一下,碧绿的眼瞳盯紧了他:“不要上了他们的套。”
  任务的细节琴酒其实并不清楚,他大致只知道是与什么交易有关,但负责这个交易的两个代号成员——不管是爱尔兰还是黑林威考,全都和他关系僵硬。
  或者说,组织里除了伏特加,以及关系薛定谔地好的梅洛和贝尔摩德,其他人全都和琴酒互相看不顺眼。
  苺谷朝音读出了琴酒隐藏的意思——在其他代号成员的眼里,梅洛显然和他琴酒是一伙的,而即便是组织中,各位代号成员也各有各的偏向,爱尔兰很显然不和琴酒站在一边,而黑林威考则是搅屎棍,很显然这两人要是有机会能坑琴酒一把,就绝对不会手软。
  总结:歪屁股爱尔兰一巴掌,搅屎棍黑林威考更是两巴掌。
  “我明白了。”苺谷朝音点点头,“那任务的细节……”
  “爱尔兰会亲自来找你的。”
  琴酒冷冷地说。
  他要说的言尽于此,目光最后在苺谷朝音被血色染成薄红的唇上触碰了一下,才立刻移开。
  琴酒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朝车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表示的意义十分明确——可以滚了。
  于是苺谷朝音十分识趣地滚了。
  他沿着原路返回,回到了公寓之中。
  公寓的窗帘向来是严严实实拉着的,等灯被摸索着开启后,浴室之中很快就传来了哗啦作响的水声。
  水流冲刷而过,没过身体时身上细微的伤口也随之带来了很轻的刺痛感。
  那些被爆炸的残片擦过而造成的细微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东一块西一块地分布在少年的躯体上,显得不太好看。
  苺谷朝音不是疤痕体质,也不像他在鬼冢班的几个大猩猩同期一样十分抗造,在组织的四年来他当然受过不少伤,而演艺圈忙碌的工作也让他有了一些小问题……比如慢性肠胃炎和低血糖。
  那些愈合后的伤痕只剩下很浅很浅的一点粉红色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只要凑近了去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身体上隐约横亘着数道伤痕,有几道甚至逼近胸腔上心脏的位置。
  苺谷朝音将身上沾染的味道吸进,浴室之中水汽充盈,让镜面也随之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气。
  他单手撑在洗手池上,抬起手,用手指的指腹在雾气弥漫的镜面上缓缓抹开,被擦去的水汽汇成水珠滑落而下,那一小片清晰的镜面之中倒映出金色与绿色的瑰丽异瞳来。
  苺谷朝音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直到被他抹开的那一片光洁的镜面再次被攀爬而上的雾气笼罩,才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出了浴室,将潮湿缩在了狭窄逼仄的空间之中。
  *
  虽然中川助理和西野女士为苺谷朝音争取来了休养的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苺谷朝音可以无所事事地躺在家里。
  他偶尔还是需要去一趟c社事务所的。
  蓝湾音乐节举办的时间一点一点逼近,但身为任务的执行者之一,苺谷朝音一直没有收到爱尔兰和黑林威考的联络。
  就在他以为会在任务当天收到联络时,爱尔兰出乎意料地出现了。
  ——并且是出现在他毫无预料的场所。
  是的,爱尔兰来了c社事务所。
  会议室之中,西野女士笑容满面地朝苺谷朝音介绍,“弥良,这是三山汽业董事长枡山宪三先生的私人助理,沼田恭平先生。”
  crown事务所有数个小会议室,半透明玻璃的小会议室之中,灿烂的日光从背后的玻璃中透入室内,沼田恭平就坐在阳光笼罩之中,双手交叉合十,对苺谷朝音露出微笑来。
  苺谷朝音的视线从沼田恭平的身上一扫而过,快速将他的面容记在了心里。
  身为知名汽车企业董事长的助理,沼田恭平看起来完全不平易近人、气质也并不柔和。即使是坐在椅子上也看的出此人身量很高,金色的短发服帖地落在额前,淡棕色的眉毛是天生上挑的,还有个更显得凶悍的弯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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