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堀田真理惠哆哆嗦嗦地哭丧着脸:“……真的吗?没听说过偶像运动会的节目组以前这么玩啊?”
吉川葵强装镇定:“没事的,之前弥良不是还单人勇斗抢劫犯、并且把人送进了医院吗?我记得采访里他说过自己练习过格斗的,不管是不是整蛊节目,都一定会没事的……”
她一面说话,一面在心里乞求——一定会没事的。
堀田真理惠不说话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苺谷朝音看。
更准确一点说,她是在看苺谷朝音的脖子……白皙而修长的脖颈被刀刃锋利的一面陷入了肌肤之中,刀刃割开了脖颈,那里渗出了一片猩红色的血。
整蛊节目?连血都做的这么逼真吗?可是她并没有看到血袋的存在……如果这真的是极端黑粉干出来的袭击,那么她绝对要回家找家里的大人,好好约谈一下节目组导演组,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审查,居然完全不做安全检查就让这些不知道携带了什么东西的粉丝入场、还和艺人进行互动?!
她一边觉得愤怒,一边在心中希望弥良安全无事。
“拜托……”堀田真理惠低声呢喃,“千万不要有事……”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缓缓收拢了,几乎有些抓痛了吉川葵。
降谷零听了一耳朵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目光一眼扫过之后便重新落在了苺谷朝音的脸上。
在意识到是苺谷朝音出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骤然间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落回了胸腔之中——如果是这种水平的极端粉丝,他相信梅洛是不会有事的。
川辺大志一看就是那种完全不会锻炼的宅男,形象完全符合刻板印象,头发半长、看起来十分阴沉,黑色碎发下露出的瞳仁很小,也因此而显得格外凶悍。他的眼下是一圈格外深的黑眼圈,脸颊都因为过瘦而有些凹陷,虽然身高占据优势,但身形却削瘦异常,此时连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如果面对这种货色的对手,梅洛都能栽了,那么说明看中他的琴酒和授予他代号的boss都是个笑话。这件事要是流传出去,梅洛这个代号成员大概会被永远地盯在组织代号成员的耻辱柱上广为流传,被耻笑一生。
这四位警校同期可以毫无动作地决定接下来看苺谷朝音的表演,但在场的基尔不行。
身为偶像运动会的主持人,水无怜奈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道槛。
——台本里没有这一part啊?谁来告诉她这是为什么?总不能真的是犯罪吧?
她脸上的神情格外镇定,抬手捂住了待在耳朵上的耳麦,用嘴唇嗡动着低声说:“怎么回事?节目组事前安排的特别节目吗?这是流程吗?”
“什么流程?”她的耳麦之中清晰地传来导演苦笑的声音,“这不是流程,台本上完全没这回事,所以……”
“……所以,”水无怜奈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盯着苺谷朝音的方向,“是真的出事了。”
导演显然也慌了:“如果弥良在我们节目组出事的话,我们这个组就彻底完了!”
水无怜奈心说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就是个主持人我又不是警察!
她一面在心里吐槽不靠谱的节目组,一面镇定地开口回答:“没事,我相信弥良不会有事的……你们先想想紧急预案吧,等事情解决之后该怎么收场?”
她撂下这句话,关闭了话筒的麦,径直朝着苺谷朝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是的,在场的所有人——只要是知道苺谷朝音真实身份的人,都对他怀抱着能够独自解决这件事情的自信,包括关心则乱的北贵志。
在看到苺谷朝音被挟持的时候,北贵志的第一反应是抄起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直接对着川辺大志砸过去。但他转念一想,他推的战斗力那可是代号成员级别的,单手打十个川辺大志都毫无问题,既然如此他还是不给自推添乱了吧?
于是北贵志老老实实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当场开始给川辺大志开盒。
至于被在场诸多人惦记着的苺谷朝音本人——他倒也确实不怎么害怕。
开玩笑,十六岁起他就过上了在犯罪组织里卧底的刀尖舔血的生活,会怕一个虚弱的宅男?
他镇定地站在原地,抬手虚握住了川辺大志的手腕,开口和川辺大志说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和川辺大志隔地很近,苺谷朝音能感觉到川辺大志身上传来的急促的、不稳定的喘息声,以及声线的颤音,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稍不注意就会将他脖颈的肌肤划出一道血口子来。
这个人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苺谷朝音不打算过多刺激他,于是便打算用说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他有机会能趁机夺下川辺大志手中的武器。
“为什么?”川辺大志的思绪果然被苺谷朝音的问话吸引,大约是问到了让他最激动的问题,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更加气促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还要问我为什么?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她——你要问她做了什么!”
川辺大志的眼睛中爆发出了极度憎恶的光,仇视地、恶狠狠地盯着跌坐在地上的松平成美。
松平成美愣住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从这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中投射出来的不是爱意,而是浓厚到极致的憎恶。
这份感情太过强烈,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瑟缩。
靠近的水无怜奈直觉不能让川辺大志继续开口,这样下去会变得无法收场——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从川辺大志的表现之中她就能猜出点什么来,无非就是偶像和粉丝之间的那点破事,才会惹来粉丝极端的脱粉回踩。
“不管是什么原因,”水无怜奈重新打开了话筒的麦,认真地对川辺大志开口,“你都不能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随意掠夺他人的生命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当然不是川辺大志想要的,他想杀死的人是松平成美和她背后的那位金主松阪大和,苺谷朝音纯属因为被松平成美靠近而遭受到了牵连。
他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再度开口:“要么我杀了他,要么拿松平成美和他换,否则……”
“否则什么?”苺谷朝音打断了川辺大志的话。
“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女性进行报复,不管她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都改变不了你是个人渣的事实。”
川辺大志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了:“她背叛了我!”
“你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她背叛了粉丝、背叛了我,这都是她应得的惩罚!我——”
愤怒让川辺大志的身体无法自控,他神情狰狞,注意力也显得有些涣散,满脑子都是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些和松平成美有关的丑恶而痛苦的回忆。
松田阵平抓住了他注意力涣散的这短暂的一瞬间,将刚才没能送出去的墨镜狠狠投掷出去,砸在了川辺大志的太阳穴边,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愤怒的话语骤然一滞。
苺谷朝音没有错过这瞬息之间的机会,原本只是虚握在川辺大志手腕上的手猛然收紧之后发力,巨大的疼痛感让川辺大志瞬间松手,手中握着的刀向下插入进泥土之中。
他用力一拉,手臂上浮现出青筋,暴起的力让川辺大志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掼倒在了地面上,接着便是被桎梏的感觉——苺谷朝音用膝盖抵在他的后腰上,制服了他的动作。
少年抬手,用制服将脖颈上被划开的细小伤口中渗出来的血液抹开,在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擦出一道艳丽的绯红痕迹。他垂下浓密如同鸦羽的眼睫,掩盖住凝固了阳光与春日湖水的瞳孔之中的吉光片羽,那张昳丽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凝结的寒霜。
他压制着仓皇的罪犯,连语气都带着寒意:“这里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
川辺大志就倒在松平成美的眼前,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少女偶像惨白而慌乱的面容。
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就如同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松平成美下意识瞥开了头。这无意识的举动显然让川辺大志更觉得受到了伤害,他伸出手来,想要去够松平成美百褶裙的裙摆——但在即将触及的那一瞬间,松平成美便猛地后退,拉开了和川辺大志之间的距离。
她已经明白了过来——会让川辺大志做出这种极端的脱粉回踩行为的原因,只能是她枕营业的事情暴露了。
而在这种公开场合之下,她一点也不希望川辺大志当众曝光她的丑闻,如果那样的话她就只有偶像毕业、道歉退团这一条路可走了。
松平成美捂着慌乱跳动的胸口,声音无法自控地显得有些尖锐:“报警!报警!赶快报警、将这个疯子抓走!”
见川辺大志被压倒在了地面上,围观的人群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堀田真理惠几乎整个人都倚靠在了吉川葵的身上,在自己未曾发觉的时候,眼泪便无知无觉地滚落了下来。她伸手一擦,只觉得满手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