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但这种紧急关头,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降谷零没在通话里详细询问,给出了安全屋的地址之后在门口找到了风见裕也。
这位素日来都表现地十分优秀的下属脸色相当沉重,镜片遮挡下的瞳孔之中透出犹豫与踌躇的意味。看见降谷零,风见裕也的目光显得有些闪躲,手指也缓缓收拢,深陷入掌心之中。
一看风见裕也这态度这表情,降谷零就心说大事不妙。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低声说。
降谷零没说话,朝他颔首,打开了安全屋沉重的门,侧开身体让风见裕也走了进去。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很好,东京地区是局部下雨的,风见裕也带着一把伞,伞尖往下滴着水。他的肩头带着一点潮湿的气味,深灰色的西装布料被水滴浸湿晕染,变成了一片深色。
他带着潮湿的气息走进室内,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打扰了……”
降谷零打开了灯。
这个安全屋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除了十分简洁地摆着一张折叠床和用来通讯的设备之外,置物架上陈列的都是各种会用到的武器和设备,整间房子都被他做了防止窃听的工序。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降谷零开口,“很少看到你这么心神不宁的样子。”
风见裕也确实心事重重,否则也不会在打伞时完全没注意,甚至将衣服都淋了个彻底。
这并不能怪他,只是他的同期——隶属于警视厅公安部的川口警官所说的事太过骇人听闻,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们或许需要重新评估对组织势力触角延伸的程度了。
“之前您询问我关于梅洛和苺谷的事情的时候,我旁敲侧击地拜托了一位任职于警视厅公安部的同期打听。”风见裕也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地开始陈述,“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警视厅公安部的情报。”
降谷零点点头,“我知道,这些你之前对我说过,还有呢?”
“还有就是……刚才他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风见裕也露出了苦笑。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认为组织的势力实在是……渗透的太深了。”
降谷零缓缓皱起了眉,立刻警觉了起来:“什么意思?”
风见裕也正襟危坐,双手交叉着沉声说:“川口说,他偶然偷听到了公安部的森冈警视和白鸟警视总监通电话。听见了森冈警视和白鸟警视总监在谈论什么意味不明的‘高等货’。”
“只是高等货的话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降谷零有点疑惑,“这说明不了什么。”
“是的,确实。”风见裕也苦笑了一下,“只是森冈警视后面又用了一个词——‘纯度’,他说‘纯度这么高确实很少见’,白鸟警视总监的儿子回国似乎也是为了这件事。”
降谷零沉默了一瞬。
纯度这个词其实很少用到……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对特殊提取物的形容,日常生活之中他确实想不到用什么东西可以说是“纯度很高”。
“我记得……白马警视总监的儿子,似乎在英国留学吧。”风见裕也小心翼翼地说,“他是个福尔摩斯迷?”
白马探福尔摩斯迷的形象不是什么秘密——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白马警视总监家的公子喜欢福尔摩斯,出现时总是会模仿福尔摩斯的打扮,最近在计划养一只名叫华生的老鹰。
而福尔摩斯——也曾吸过毒。
热衷于模仿福尔摩斯的白马公子,该不会连这个也在英国模仿了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降谷零缓缓开口,“你想说,你怀疑警视总监和公安部的森冈警视都有问题,是吗?”
这么联想起来……该不会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染上了毒瘾,还涉及到某种高纯度的毒品,迫不得已才回了国?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就跟白马警视总监没什么关系了,纯粹是儿女债。
风见裕也紧张地点点头:“没错。”
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川口和我说了一件他不确定的事情,似乎有次迷迷糊糊地听见森冈警视在和白鸟警视总监打电话,在说修改档案的事情……之类的,不过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他那时刚刚入职不久,也不确定是不是记忆混淆了。”
修改档案?三年前?三年前正是梅洛获得代号的时间。
这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降谷零没作声了。皱起眉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对风见裕也缓缓摇头。
“我不这么认为。”
“虽然森冈警视的那些话确实很可疑,但反过来想,如果森冈警视就是内鬼的话,那么卧底的资料应该早就曝光给组织了。”
风见裕也质疑:“为什么他们不能是相互合作的关系呢?卧底的资料就是吊着组织的一块肉。”
“卧底取得重大进展对森冈警视来说才是不利的,在这方面他和组织只能是统一战线。”降谷零分析道,“白马警视总监也是……我不能确定这么多的巧合是为什么,但……”
他叹了口气。
“如果连东京警视厅的警视总监都会变节的话,那么我想日本警察界已经彻底没救了。”
如果连警视厅最高长官都是对面的人,那还玩什么?只靠他们警察厅公安这些人单打独斗吗?那还不如直接早点认输结束吧,所谓卧底计划完全就是个笑话。
“我承认您说的有道理,我也考虑过,”风见裕也也松懈了下来,胸中闷着一股郁气,“只是我也不认为川口会在这些事上骗我。如果事实真的是他说的那样,我还是会对森冈警视和白鸟警视总监保持怀疑的。”
风见裕也的猜测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错误,但川口警官只把森冈警视的话理解对了一半——前半句的高等货是指红茶,后半句的“纯度”确实是说毒品,但说的是白马探追查的案子里的毒品。
但一旦传话的中间人理解错了意思,整个事情就完全变了味儿。
“假设,假设白鸟警视总监的公子真的和毒品有染,那么他们确实存在着变节的可能性。”降谷零没有全盘否定,“你可以稍微花一些时间多盯他们一下。”
风见裕也立刻振作了起来:“好的,我明白了。”
“还有,”降谷零垂下眼睛,再度开口,“松田告诉我,苺谷现在不在机搜,他只是挂职,实际上被借调了。”
“是要查一查他被借调去了哪里吗?”风见裕也立刻明白了降谷零的意思。
“没错。”降谷零颔首。
本来他其实已经完全放下了苺谷朝音这个当年曾经短暂关注过、后来直接抛之脑后的同期的,他本来以为这个默默无闻的同期大概正常地在自己的岗位上正常地当一个警察,哪里会想到会碰到一个跟当年同期神似的人,并且同期还不知所终?
虽然借调的情况也有,但那大多数是有关系的人的门路。
说是在万金油部门挂职,其实借调到其他的地方去刷履历,人却还在警视厅刑事部直属,未来升迁也好直接跳入管理部门、或者是精锐云集的搜查一课。
如果苺谷没有问题,就当是帮松田一个忙,帮他早日结束这段错误的感情吧——降谷零是这么想的。
他昨天可是在现场目睹了一切的人,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在直播环绕的镜头下默契又自然,活像是搭档了十年一样。
什么有自己的节奏?根本就是用来敷衍他的话吧!再这样下去,要陷入honeytrap的人大概会是松田他自己了。
风见裕也刚准备答话,降谷零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降谷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弥良。
他前脚刚联想到苺谷和梅洛,后脚梅洛就给他打来了电话,要不是他知道自己这安全屋的安全性十分可靠,大概会觉得自己被监听了。
降谷零抬起头来,给了风见裕也一个安静的手势。
风见裕也点点头,闭紧了嘴。
接通通话之后,还没等降谷零说话,对面的苺谷朝音就抢先开口了。
“日安,安室先生。”苺谷朝音清亮的声线从手机夹杂着电流的听筒之中传来,“是这样的,我有话对你说。”
他抢先开口只有一个原因:害怕降谷零张口就是一句“梅洛”,害他在节目中当众曝光。
听到苺谷朝音的称呼,降谷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如果是平常,苺谷朝音会叫他波本,而不是像这样礼貌地说“安室先生”。
会说安室先生就代表是在有其他人在的场合,是有什么需要配合他的事情么?
这么想着,降谷零十分配合地回应了,“请说,我在听。”
风见裕也虽然闭着嘴,但脑子还在十分活跃地进行活动——对面那位想来就是代号梅洛的弥良了?似乎警察厅也有不少女同事喜欢这位超人气偶像,降谷先生的同期也很在意这个人,可惜是个犯罪分子,将来注定要铁窗泪,降谷先生的同期大概要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