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因为公众人物的身份,伊达航找了间小型的接待室。
“能详细说说你被挟持的过程么?”伊达航问。
接待室内的灯光时明亮的白色,苺谷朝音裹着灰色的毛毯坐在椅子上,一边回忆一边开口。
“今天晚上有打歌舞台,工作结束后我就直接打算回家了。但是半路上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所以打算下车走走……然后就碰到了松田警官。”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同时一愣,两人动作一致地转头看向松田阵平:你小子也没提这茬啊?
“偶然,偶然。”松田阵平用简单的一个词回答了两位同期的质疑。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相当微妙,故意拉长了语调去叫松田阵平的名字,“是吧——小阵平。”
伊达航欲言又止:“松田你……今晚挺忙的。”
松田阵平今晚确实很忙——正常下班后他就回了警察宿舍,没多久就在下楼买能量饮料的时候碰到了苺谷朝音,等上楼回宿舍,又被萩原研二给拖去和伊达航聚餐,聚餐吃到一半,来活了——又是见过好几次的老熟人。
松田阵平用眼神示意:给我闭嘴。
他没说也不是做贼心虚想瞒着些什么,只是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还不知道弥良是犯罪分子这件事,他会被降谷零单独告知,也是因为他才是那个和弥良走的最近的人。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让人看出破绽来,尤其是能在娱乐圈这种全是人精的地方混出头来的偶像,察言观色必然是点到满级的技能。
开玩笑,不会看人脸色要怎么媚粉?
出于对两个同期好友在演技方面的担心,松田阵平暂时没告诉他们弥良的事情,如果这件事败露,必然会导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陷入危险之中。
不如就这样,正常地将苺谷朝音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偶像好了。
——但这话他显然说不出口,所以现在才会被萩原研二和伊达航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盯着,搞的好像他真的图谋不轨一样。
“之后我去了一趟射击俱乐部,出来后准备回家的时候在路边随便坐了一辆出租车,结果没想到那个司机是犯人。”苺谷朝音一副后怕不已的表情,“手里还有枪……我真的特别害怕。”
伊达航沉默:“特别害怕,所以反过来把司机打晕了?”
他刚才看过司机身上的伤,倒不是很重,但显然苺谷朝音的每一次下手都非常精准、拳拳到肉,脑震荡是必然的了,鼻骨也被打骨折了。
伊达航打量了苺谷朝音两眼:为了保持少年感的身材,苺谷朝音没有刻意举铁锻炼,长期保持饮食让他看起来格外清瘦,但仔细去看时就能发现这绝不是柔弱。
薄薄的一层肌肉附在少年的身体上,流畅而弧度优美,紧绷起来的曲线中隐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感。
是跳舞锻炼出来的么?伊达航想。
苺谷朝音腼腆一笑,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没控制住下意识的反应……他看起来很凶的样子,而且似乎打算利用我的身份做更过分的事情,为了脱困,我稍微冒险了一下。”
萩原研二叹气:“这可不是稍微冒险就能概括的啊,对方是有枪的歹徒,请务必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射击俱乐部?”伊达航问,“为什么要去那里?”
这不是苺谷朝音行程安排中的地点。他当然也不是因为这件事而觉得苺谷朝音可疑,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是为了之后要上的节目的练习,”他十分自然地微笑着回答,“之后马上就要举办的秋季偶像运动会,三位警官先生记得观看哦。”
运动会通常会有射箭的项目,这么一来,说是去射击俱乐部进行练习也说得过去。
这是苺谷朝音一早就想好的借口。
面对警察的询问,他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撒谎,但好在他不是犯人,只要有合理的原因,警察一般不会闲得无聊还去查他去过的所有地方。
“原来是这样……好了,我们没什么问题了。”伊达航将刚才的所有对话记录下来,这才抬起头看向苺谷朝音,“没什么问题了,你可以先回家了。如果后续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会联络你的。”
萩原研二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摸了摸上衣的口袋,对苺谷朝音摊开手心,手掌中是两张储存卡。
“这是那两个报案人……也就是尾随狂记者的储存卡,里面拍摄了和你有关的影像,因为是证据的一部分所以暂时由我们警方保管了。”
他的言下之意:今天的事你暂时不用担心曝光了。
苺谷朝音先是沉默,然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慢慢叹了口气。
“谢谢你,萩原警官,但你还是不懂娱乐圈。从我踏进警视厅大门的那一刻起,现在推特上肯定已经有风声了。”
而且身为敬业的狗仔,怎么可能只有两张储存卡呢?被萩原研二收走的那两张储存卡必然不是全部。
苺谷朝音敢肯定,那俩家伙绝对有备份,只等一走出警视厅就发在网上。
“那怎么办?”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应该会对你有影响吧。”
“萩原警官真是温柔的人啊。”苺谷朝音抬起脸来,对萩原研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没关系,身为艺人,不管是丑闻还是什么的,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俨然一朵身处娱乐圈大染缸而不染的小白花。
松田阵平看不下去苺谷朝音这随地大小演的演技了,按着苺谷朝音的肩,带着他走出了休息室,“我送你出去吧。”
休息室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伊达航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惊疑不定的表情:“为什么弥良只是对你笑了一下,松田就把他带出去了?”
这……?
萩原研二沉重地勾住伊达航的肩,神情沧桑,看起来很想点一根烟。
“懂得都懂。”
*
虽然已经深夜,但东京警视厅的大楼仍然灯火通明。
走廊的光很亮,苺谷朝音跟在松田阵平身边,两人沉默地沿着这条笔直的道路前行,顶光自上而下,影子缩在他们的脚边。
谁都没说话,一时间显得氛围有些尴尬。
“松田警官……”苺谷朝音刚刚开口,手里就没松田阵平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他茫然地低头去看,才发现那是一管药膏。
“对治疗烫伤很有用。”松田阵平没有看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开口,“你接下来不是还有工作么。”
“……谢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苺谷朝音轻声说。
他确实没想到松田阵平会特地给他烫伤膏,这一举动甚至显得有些温柔。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胃部骤然痉挛起来,让苺谷朝音的脚步产生了瞬间的凝滞。随后又若无其事一般继续迈了出去,如果不是松田阵平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苺谷朝音脸上的表情,大概根本不会发觉这瞬间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松田阵平停下脚步,“还受了什么伤么?”
苺谷朝音叹气:“没有……没什么,胃不太舒服而已。”
松田阵平想起了查看犯罪现场时闻到的关东煮的味道,那显然是苺谷朝音买来没能来得及吃的食物。
他思考了两秒,转身走了,留下苺谷朝音在原地满脸茫然。
没过两分钟松田阵平又走了回来,远远丢给苺谷朝音一个炒面面包。
“给,从伊达警官那里顺来的。”
他们停在了电梯面前,等待楼上的电梯降下来。
苺谷朝音接住了炒面面包,对松田阵平微微笑了一下。
“那拜托松田警官替我向伊达警官转达一下感谢吧?”
松田阵平几乎气笑了,他半弯下腰来,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苺谷朝音的眼睛——靘色在那双金绿的异瞳之中骤然放大,随之而来的是很淡夹杂着乌龙茶味道的烟草气息。
“难道不该谢我吗?”
不可否认的是——松田阵平的长相是无懈可击的好看,那是可以被十分客观地评价为帅气的外表。
那张好看的脸在视野之中瞬间放大,苺谷朝音没有做出躲避的姿态来,只是瞳孔在瞬间收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了原本温和平静的圆形。
他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松田阵平这种态度是喜欢自己……如果他真的是个单纯的偶像,说不定会这么觉得;但他是卧底警察,这样只会让他开始怀疑松田阵平的用意。
是被发现了什么吗?被察觉到是警校时的同期了?
他在警校时唯一有过正面接触的人就只有松田阵平,如果说是因为这一点有疑虑的话到也说的过去,但松田阵平这种有些暧昧的态度中又微妙地浮动着一些……十分危险的气息,好像只要靠近就会被割伤。
松田阵平紧紧地盯着苺谷朝音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细微的不自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