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你听说了吗?就在昨天,你们回来之前,英国佬找到了公爵的战斗机。上帝!”厨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乔一怔,“上帝保佑他的灵魂。”
  也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
  凯瑟琳想去打捞现场,但国王和首相都不同意,她只能在巴格肖特公园等待。
  亚历珊德拉这几日也暂住巴格肖特,她强忍悲痛,主动揽下了对米沙解释父亲的死亡的重任。
  一个不到3岁的孩子实在很难理解“死亡”,亚历珊德拉只能用惯用的“爸爸化成了星星,在天堂守护着你”这样的说法来解释。
  凯瑟琳则每天躺在床上装死。
  哦,倒也不是假装,她本该在坐月子养身体,现在也确实在坐月子。她还在流血不止呢。
  新生儿没带来,亚历珊德拉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玛丽太后来探望凯瑟琳,也识趣的不提刚出生的孩子。她哀叹阿拉斯泰尔的死亡,哀叹她的乔治的死亡。这场该死的战争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第374章
  所幸阿拉斯泰尔是堂堂正正的死于战斗,是战斗英雄,因此乔治六世决定追授堂弟英国最高军事勋章: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这枚勋章由维多利亚女王在1856年设立,旨在奖励建立巨大功勋的杰出人士(军人和平民),至今86年,不过颁发了100多枚,弥足珍贵。
  雨燕战斗机的战损率不高,但不可能绝对没有,夜间作战本来就比白日作战艰难得多,他被击中……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诺里奇基地送来当晚夜袭的战报,当晚的情况十分混乱。
  德军以中型轰炸机与战斗机进行大编队作战,共有大约80多架飞机。
  英国方面先是雷达站预警,raf指挥中心立即命令若干中队出发迎敌,诺里奇基地的中队也在其中。
  共出动战斗机若干架,包括公爵的私人战斗机。公爵不是第一次出任务,诺福克郡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德军空袭。德军空袭目前只针对不列颠岛东岸的一些空军基地和工业重镇。
  凯瑟琳:!!!我怎么不知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飞任务了!而且他居然已经有击落一架敌机的战绩!
  可恶的男人!你怎么敢瞒报!
  凯瑟琳气得捶桌。
  报告很厚,询问了当天所有返航的飞行员,冲洗了所有战斗机上的照相枪内的胶卷。有若干飞行员看到公爵的战斗机,但由于夜晚太过黑暗,他们很难看清其他飞机,只能从速度上勉强分辨:雨燕很快,空中飞得最快的一定是雨燕。
  胶卷也不太清晰,照相枪的工作原理是按下射击开关后同步开启照相机,因此可以借由子弹发射的亮光拍摄一些画面,但很难分辨夜晚的画面。
  公爵的战斗机沉在水下300米的海床上,无法打捞,最后是用了耐压玻璃球体装了相机下去拍照。战斗机折成两截,机身上有若干弹孔。座舱上盖破裂,但不知道是入水前破裂还是入水后破裂。
  阿拉斯泰尔的身体一直留在座舱中,直到潜水员将他打捞上来。
  尸检后确定是战斗机入水时产生强烈的撞击震晕公爵,之后他在昏迷中死于溺水,肺中有积水。
  战斗机无法在水下检查,维修工程师看了照片后认为是敌机机炮子弹击中引擎,导致引擎故障停转,失速坠海。公爵没有弹出座椅,可能也是因为弹射装置受损故障。
  霍华德休斯飞来英国,他决定自掏腰包将公爵的座机打捞上来仔细检查,为的是排除飞机本身的故障,论证故障是由于机身受损引起的。
  在水里泡了将近两周的尸体并不好看,遗体早已水泡肿胀。因此得到公爵夫人的允许后,raf将公爵的遗体火化了。
  第二代康诺特公爵阿拉斯泰尔亚瑟温莎阵亡日期为1943年6月25日。
  英国皇家空军出具了公爵的阵亡证明。
  《泰晤士报》在7月12日刊登了康诺特公爵阵亡的讣告。他与俄国女皇的儿子迈克尔乔治亚瑟温莎王子成为第三代康诺特公爵。
  *
  7月15日,苏格兰,阿伯丁郡,巴尔莫勒尔。
  法夫公爵领地,马尔洛奇庄园。
  一场葬礼。
  女公爵亚历珊德拉痛失爱子,坚持要求将儿子安葬在老家马尔洛奇庄园附近的圣尼尼安教堂。她的父母也安葬与此,她希望爱子能跟他的祖父母葬在一起。
  凯瑟琳没有拒绝。
  *
  王室亲戚都来参加了葬礼,还有跑路到英国的外国王室。
  瑞典王室由仍然在伦敦当大使馆武官的伯蒂尔与卡尔约翰为代表。
  令人惊讶的是丹麦王储夫人英格丽德也来了。德军占领了丹麦,但对王室还算是相当优待的,没有囚禁也没有软禁他们。他们不允许王储一同前往英国,英格丽德独自飞到巴黎,然后渡过加莱海峡,德军允许一艘英国民船到加莱接上英格丽德。
  阿拉斯泰尔与表姐英格丽德的关系很好,俩人青春期在一起长大,关系甚至比英格丽德的亲兄弟还亲密。
  美国驻英大使肯尼迪先生也携妻子和儿女参加了葬礼。
  *
  葬礼简单隆重。因为没有遗体,棺椁重量减轻了大约140磅,里面放的是瓷质的骨灰罐。
  阿拉斯泰尔的儿子还太年幼,因此由两位表兄弟伯蒂尔与卡尔约翰、两名诺里奇基地的军官同僚抬起了他的棺椁,从教堂送到墓园。
  今日阴霾,下着小雨。
  雅顿先生撑着一把大大的黑雨伞,为凯瑟琳挡住雨丝。
  她右手边是婆婆亚历珊德拉,亚历珊德拉的右边是玛丽太后。
  她左手牵着米沙,米沙的另一只手牵在乔治六世手中。
  “米沙,向papa敬礼。”凯瑟琳对孩子说。
  她松开手,示意伯蒂表哥也松开手。
  懵懵懂懂的小米沙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教堂门口,向父亲的棺椁行军礼。
  他穿了一身蓝灰色的小小空军军官制服,没有肩章和军帽,是个神气的小军官。
  过了一会儿,小人儿问:“妈妈,papa去哪里了?”
  “papa去了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痛苦的
  地方。”
  亚历珊德拉泪流满面。
  *
  俄国的叶卡捷琳娜再次成为了寡妇。
  这次,她和丈夫有了两个孩子,长子继承了康诺特公爵的爵位,一位不满3岁的公爵。
  乔肯尼迪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只想走到她身边、紧紧拥抱她。
  刚才,在教堂里,他总以为脸色苍白的她随时会晕倒。
  她真的很不幸,虽然他总觉得温莎家的王子根本配不上她,可……那个倒霉的男人死了,她又成了寡妇,却让他心痛不已。
  而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心痛。
  哀叹她的不幸,以及自己的不幸:阿拉斯泰尔会永远活在她心中,是她孩子的父亲;他死的太早,她还来不及厌倦他。
  乔啊,乔,你的勇气呢?他唾弃自己:你曾经夸下海口,要在她丈夫的葬礼上向她求婚,你敢吗?你现在敢吗?
  雨丝打在他身上,渐渐要打湿他的藏蓝色海航军官制服。
  基克低声说:“她太不幸了!”
  乔很不乐意,“别这么说。都是那些男人自己的命运不好,跟她没有关系。”
  “……我知道,这跟她没关系。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为她感到难过。”
  “你可以继续请假,陪着她说说话。她身边没有朋友,她会需要朋友。”肯尼迪太太说。
  “好的,妈妈,我会的。我很愿意陪着她。”基克乖巧发言。
  *
  棺椁放入墓穴。
  这片墓园是法夫家族墓地,历任先祖都埋葬在此。
  凯瑟琳将手中的一支白玫瑰扔在棺椁上。
  米沙学着妈妈,也将手中的白玫瑰扔在棺椁上。
  凯瑟琳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她的丈夫死了,她又死了一个丈夫。
  她的身边总是在死人:头一个亡夫,死得早是他的幸运;伊利亚,死得悄无声息毫无价值;利奥波德,生死未知;第二个亡夫,总算死得有一点价值,但也完全人间不值得。
  泥土盖上棺椁。
  掩埋了她的丈夫的棺椁。
  也掩埋了她的一段人生。
  *
  回了马尔洛奇庄园,英格丽德来到凯瑟琳的房间。
  表姐哭得眼圈又红又肿,但还是努力分辨凯瑟琳脸上神色。
  “我一直以为你不爱他,你只是因为他姓温莎才跟他结婚。”英格丽德尖锐的说。
  凯瑟琳连反驳她的力气都没有,“随便吧。”
  “亚历珊德拉不敢问你,那么我来问你,你刚生下的那个孩子是阿拉斯泰尔的孩子吗?”
  更懒得撒谎了,“不是。”
  英格丽德愤恨的瞪着她,“你让他伤心的死去!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谁告诉你他很伤心的?你只是表姐,请不要介入我和你的表弟之间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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