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娜塔莉亚是个平民就罢了,奥尔加到底还是沙皇的孙女,沙皇的侄女,一日沙皇的女儿。
《纽约时报》的出价最高,不出意外的,他们派了詹姆乔布斯前往巴黎。乔布斯也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专访。专访的价格当然要高很多,这意味着奥尔加公主不能再将她们母女的采访授权给其他媒体。
但凯瑟琳还有其他会面可以卖钱呢。这不,次日一早,凯瑟琳又写了字条,叫男仆送去给乔布斯先生,说她下午还要与沙俄皇室的族长德米特里大公会面。
乔布斯接到字条后秒懂:嗐!这也是个好新闻!
按照公主的安排,乔布斯带着摄影师到了丽兹酒店门外,先拍了娜塔莉亚到达的照片。
娜塔莉亚年轻的时候以美貌著名,皇室亲戚尽管都不太瞧得起她,对她的美貌却毫无诋毁,美人就是美人,不然怎么能让见多了美人的米哈伊尔为爱当三呢?
算起来她38岁死了丈夫、生下女儿,今年56岁,身材仍然保持的很好,就是表情有些愁苦,看起来也很是苦大仇深。
乔布斯想着她的儿子20岁便死了,也不怪她一脸愁苦。
*
凯瑟琳请雅顿先生去接娜塔莉亚,雅顿先生的法语不怎么好,只会日常对话100句,足够娜塔莉亚听懂他在说什么。她不想让杜邦或是肯尼迪去接娜塔莉亚,免得他们套话。
没见到娜塔莉亚之前,她要小心。
雅顿顺利接到娜塔莉亚,送到丽兹酒店。
丽兹酒店一共只有四层,奥尔加公主住在四楼的一间套房。
玛丽娅本想陪侄女一起,但被凯瑟琳婉拒了,说这该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会面。玛丽娅其实一直没弄明白她们母女俩到底怎么回事,奥尔加嘴很紧,几乎什么都没告诉她。
好,也不好。
想着当年她们这些亲戚可都没怎么给过娜塔莉亚好脸色,如今再见,确实多少有点尴尬。玛丽娅善解人意的表示接受。
*
雅顿领着娜塔莉亚上楼,来到公主的房间前,轻轻敲门,“殿下,大公夫人来了。”
随后,双手推开门。
“你好,我的母亲。”
娜塔莉亚眼前一亮,不知是照进房间的阳光,或是面前女孩胸前闪亮的钻石胸针反射的光芒。
*
娜塔莉亚面带微笑,“你好,我亲爱的女儿。”
瞧,说出这个词也没有那么难嘛。
来丽兹酒店的路上,娜塔莉亚实际还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这个聪明的“女儿”是否好说话,或者说,是否足够聪明到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凯瑟琳一笑,“请坐。”
娜塔莉亚欣然坐下,凯瑟琳这才落座。
“我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你了,母亲。”凯瑟琳态度恭敬又淡定的说。
娜塔莉亚想着,这个意思就是她不在我身边长大,顶多偶尔见面。这样很好,免得别人奇怪我们“母女”并不太熟悉。
“我也很想念你,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我很好。现在很好。”
茶几上放着一壶咖啡,凯瑟琳为“母亲”倒了一杯咖啡,“牛奶?糖?”
“牛奶,谢谢。”
“不用客气,你是我的母亲。”
凯瑟琳为她的咖啡杯里倒了一些牛奶,端到她面前。
茶几两端各摆了一只4层的银托盘,上面放满小块的巧克力脱层蛋糕和马卡龙,颜色五彩缤纷,光是看着便很有食欲。
“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用些甜点吧。”
用一旁的银点心夹夹了一块巧克力涂层蛋糕放在圆形瓷碟中,端给她。
娜塔莉亚轻叹,“你是个好女孩。”
“我当然很好啦。”
“你……”娜塔莉亚欲言又止,不知道要怎么说。
“你想说什么?噢,玛丽娅姑姑跟我一起来了巴黎,你想见见她吗?”
“玛丽娅?”
“保罗大公的女儿。”
娜塔莉亚恍然,“是她。”这是好女儿在告诉我,玛丽娅也掺和到这事里来了。
她低头,小口吃完了巧克力涂层蛋糕。蛋糕真甜,也真好吃,好像很久都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甜点了……买不起。
她心头苦涩。
“那……德米特里呢?”
“他下午来见我。”
“他想干什么?”
“就如你想的那样。”
娜塔莉亚疑惑:“我以为……他们都不承认我是你父亲的妻子,也不会承认你是你父亲的女儿。”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沙皇俄国还在的时候了。”
“他们……想干什么?”娜塔莉亚隐隐想到什么,但又不确定德米特里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道,要等我见过德米特里再说。”
“他们找你准没什么好事!”娜塔莉亚愤愤的说。
凯瑟琳不理会这句话。“母亲,我是1918年12月25日出生的。”
“好,我没有忘记。”
“尼古拉伯父当时让我的父亲继位,同时还给了他一份宣布承认你们婚姻的文件,你早就是写进皇室档案里的大公夫人了。”
娜塔莉亚并不怎么激动,只是苦笑,“一份文件有用吗?”
——女儿意想不到的聪明,这办法都能想到。她若真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高兴得晕过去。不过,就算不是真的女儿,只要我承认她,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有用,这样谢妮亚姑姑就必须把伯父的遗产分给你一部分。”
娜塔莉亚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就是这个!我的乖女儿真懂我的心!
“你把我养到8岁,便交给一位贵族太太抚养,你觉得没法将我教育成一位公主。而且,你要抚养我的哥哥格奥尔基。你没什么钱了,养不起两个孩子。”
娜塔莉亚黯然神伤,“你哥哥……没错,你哥哥死了,死了呀。”
“没关系,你还有我。”
“是吗?”
“你是我的母亲,不是吗?”凯瑟琳看着她,着重“母亲”一词。
两个女人心照不宣的达成了默契。
“还有,我让雅顿先生给你送去一沓信,是我这几年写给你的。别担心,都可以经得起检验。”
娜塔莉亚点头:女儿想的十分周全,很好。
“见到玛丽娅和德米特里的时候,你记得哭穷。”
娜塔莉亚:这个我会。
“还有,适当的时候,你要提到格奥尔基,他死的不明不白。”
娜塔莉亚疑惑不解的看着她,“格奥尔基是车祸——”
天真!
“这么说,你怀疑他死的不明不白?”娜塔莉亚激动得站起来,“他确实死的很奇怪,他怎么会死呢?他才20岁,刚到20岁呀!”
1931年的法国,汽车拥有数量还不至于到遍地车祸的地步,格奥尔基的死因可疑。
娜塔莉亚痛苦的哀嚎起来,“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她虚弱无力的倒在地毯上,面容因为无穷的痛楚而变得狰狞。
凯瑟琳十分同情她:她没干什么坏事,沙俄皇室的罪孽也不该由她来承受,她的孩子死了,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来都是叫人痛苦至极的惨剧。
凯瑟琳跪在娜塔莉亚身边,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你现在是我的母亲了,你保护我,我可以为你找出格奥尔基的真正死因。”
娜塔莉亚用力抓住她手臂,低哑嘶吼,“是谢妮亚,是谢妮亚!是那个黑心的巫婆!”
“你会保护我吗?”凯瑟琳深深凝视她。
“你就是我的女儿,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娜塔莉亚毫不犹豫的说。
凯瑟琳很满意,“好。你别让玛丽娅看出来,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你谁都不能相信。”
娜塔莉亚轻轻点头。
*
她开了门,喊过隔壁的明妮,“来请大公夫人洗脸,给夫人重新梳头。”
明妮小心进来,见到大公夫人的神情恍惚,眼眶红肿,头发散乱,好一幅母女多年不见的激动神色。
“大公夫人,这边请。”
凯瑟琳留她俩在房间里,去了隔壁玛丽娅的房间。
“母亲有点激动,一会儿我请她跟我们一起午餐。你不要问她太多,她刚才……激动得都哭了。你知道我哥哥……”话说一半,另一半留给玛丽娅脑补。
感性的玛丽娅立即脑补出一位伤心欲绝的母亲,她的儿子死了,女儿也不在身边,她该多么难过乃至痛苦呀!
“我知道。”玛丽娅表示十分理解。
凯瑟琳想了一会儿,“我想让她搬出来,她是我的母亲,不能跟别人挤在逼仄狭小的公寓里……暂时就住在酒店吧。我让人再给她开一间房。”
*
娜塔莉亚很乐意住在丽兹酒店,但没有再开一间房。
“你必须知道一些事情,我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告诉你。你还有一个姐姐,是我和前夫生的,她已经结婚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她住在英国,一年也不来见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