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像一缕孤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嬉笑着倚在他怀里,陪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见岛台边上,他俯身轻咬她的耳垂,空气旖旎流淌……
  直到画面突然暗下,跳转至分手那晚,他将她摁在镜子前,一拳砸下,玻璃碎裂成无数白色纹路,殷红血迹顺着这些纹路散开,她猛地抽气惊醒,眼前一片黑暗。
  好在,只是一场梦。
  开了灯,简宜才发现空调已经罢工,额头布了一层汗,身上也是黏腻腻的,打了前台的电话询问,但小旅馆的效率远不如酒店,维修工迟迟不来。
  这导致简宜剩下的时间都没能睡好,大半夜的只能推开窗户,借着外头的一点点夜风,希望能将她身上的黏腻都吹走,但最后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在这座城市最静谧的时段里,她看着外头零零散散的灯光,思绪飘远了又被拽回,来来回回,反复折腾。
  另一边,孟庭礼习惯性地推开次卧的房门,分寸未掌控,撞出一声闷响。
  衣橱里还有她遗留下的衣服,他伸了手,指腹缓缓触及,又猛地收紧,继而整件衣服都被他从衣橱拽离,指节泛白,依稀奢望留下些什么。
  身后阳台的落地窗未关,月色裹着热浪涌进,轻纱高高扬起又落下,空气黏腻,闷得人胸口发胀。
  他走至阳台,低头点烟,火星明明灭灭之间,耳边似有若无飘荡起她的声音。
  “孟庭礼,我不喜欢你抽烟。”
  燃了半截的烟被掐灭,指尖用力,烟身跟着变形,嗤笑声从喉间溢出,紧跟着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粗口。
  但半晌过后,他依旧停留没有离去,直到次日醒来,才发觉又是在次卧度过的一晚。
  --
  简宜陪了外婆几日,便回京市准备开学的事宜。
  研究生宿舍楼里,两人间的宿舍,比本科楼的四人间还要宽敞不少,甚至还配有简易的厨房间。
  尹诗雯帮着她将行李收拾好,问道:“对了,你舍友见过没?好相处吗?”
  简宜摇头:“还没。”
  话音刚落,这位舍友就出现了,行李比简宜还少,淡淡扫过她们,语言简洁又冷淡:“借过。”
  尹诗雯只好侧身让路,趁着对方不注意,朝着简宜吐了吐舌头,待到出了宿舍楼,才又出声道:“完了,你这舍友看着不好相处,这两年你有的受了。”
  简宜笑了声:“你怎么知道她不好相处呢?”
  “你看她,一进门就绷着脸,像是好相处的人吗?”
  简宜有些无奈:“你这是刻板印象,兴许人家只是性格内向罢了
  。”
  后来事实证明,她这位舍友话确实不多,但极其自律,无论是起床还是睡觉,亦或是吃饭学习,都严格按照作息时间表,饶是简宜这样一路努力上来的,也自愧不如。
  随着繁忙的学业开始前,葛院长抽空,将简宜同其他几个研二的学生聚到一起,让他们互相熟悉一下。
  “葛院长的意思,就是把你交给我们了。”
  “小学妹,以后我们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这话显然是开玩笑的,但葛院长日常事务多,某种程度上来说,简宜确实得先依靠着学姐学长们。
  临到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谁问了句:“魏教授怎么还没来?”
  魏教授虽然退休了,但他同葛院长熟络,闲来无事时也会聚聚,而且今日这顿饭,说到底其实是魏教授促成的,不为别的,想趁着自己还有余力时,再托简宜一把。
  简宜不知道魏教授要来,正在包间的洗手间洗手,听人提及,忙擦干净手出来。
  洗手间的门和包间的门一同被推开,虽不是正对着的,但门口传来的声音愈加清晰。
  除去魏教授的,还有一道她异常熟悉的声音。
  “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葛院长久等了。”
  简宜脚步顿住,重逢来的太过迅捷,她全无准备,手搭在门把上,一再收紧却毫无办法。
  一时间,思绪万千。
  直到传来葛院长寻她的声音:“简宜去哪了?”
  无法,她只能迈步走出,抬眼,深色西装下的人肩背挺阔,同人寒暄,视线汇集到她的身上,不咸不淡。
  简宜攥了攥手,目光最终从他身上错开,维持正常神色上前,同魏教授问好:“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魏教授笑:“都好,这趟出去,可学到东西了?”
  一直到落座,她同孟庭礼都毫无交流,明明近在眼前,却与陌生人无二,哪怕席间谈笑风生,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
  直到饭局结束,一行人陆陆续续打车离开,简宜特意落在最后,谁料一出包间,走廊半道,早该离开的人,不知为何依旧倚墙停留,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半侧眉眼冷淡,完全看出在想什么。
  简宜收了脚步,呼吸渐乱,可他的方向却是唯一的出口,僵了片刻,她只能继续往前。
  身影即将从他跟前越过,忽地一股力道扣住了她的手腕,继而一个踉跄,她被拽入了一旁无人的包间内。
  燃至半截的烟身掉落,星火向四周弹开,瞬间暗淡,却没有完全熄灭。
  简宜后背抵着墙面,跟前是近在咫尺却一言不发的男人。
  不知他想做什么,也不知该如何解决眼前困境,她只能又一次错开视线,看到地面的烟头,低声问一句:“不是戒了吗?”
  耳边曾无数次的回荡起这样的声音,但眼下,当她真真实实出现时,孟庭礼的声线却没了起伏:“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简宜微怔,这话的意思是在否认之前的一切吗?
  但没等她有答案,孟庭礼的手机忽地开始振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继而松开手,转过身接听。
  手腕重获自由,但腕间浮着清晰可见的指痕,可想而知他是用了多少力道,简宜微微扭动缓解,忽地听到接电话的人低声哄了一句:“乖,不哭。”
  嗓音低柔,同先前哄她时别无二致,甚至更显得温和。
  简宜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的背影,通话还未结束,他专注于电话那头的人,对于她的注视毫无感知,数秒,她垂下眼眸,是了,他们都分开一年了,他有新欢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克制住微微发颤的指尖,她声音平静:“孟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不等接电话的人有任何反应,拉开包间的门,径直离开,一路小跑,头也不回。
  直到坐上出租车,她才暴露出发颤的声音:“师傅,去京大。”
  司机听出她声音不对,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姑娘,你没事吧?”
  简宜摇头,吸气又吐气,努力平复情绪:“没事。”
  她早该放下了。
  第51章 喝醉“你心里,还有我吗?”
  电话那头,一岁半的小茉莉哭得实在太过伤心,孟庭礼哪会哄孩子,当初怎么哄简宜的,这会儿就怎么哄她。
  “乖,不哭。”
  话音才落,身后的人兀自出声,一声冷淡至极的“孟总”,将他刚开始跳跃的心脏浇至半灭。
  “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庭礼转过身,只看到她单薄果决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听筒里小茉莉的哭声仍在继续,他微微停顿,再出声时,声线机械而干涩。
  “乖,让刘姨给你榨果汁。”
  入夜,小茉莉伏在孟庭琛的肩头睡着了。
  顾念伸手抱过,小声同他示意:“去吧,我一个人陪她就行。”
  孟庭琛在她和小茉莉额间分别落了吻,才同孟庭礼一道去了书房。
  两个月前,孟老爷子刚过完七十九岁的寿辰,同去年相比,他的精神头越发不济了,白日里都要睡上五六个小时。
  医生说他心思过重,身体机能退化太快,再这么下去,能不能过上八十大寿都不好说。
  这事哪怕他们有心隐瞒,孟家上下也很快就都知晓了,明面上,谁都没说什么,但背地里,至少有一半人都盼着孟老爷子早日驾鹤西去。
  这种局面下,孟庭琛没法再置身事外,老爷子寿辰过后,他没再回美国,决心留下帮孟庭礼稳定局势。
  “对了,我白日里去看他时,他和我说起你了。”孟庭琛问道,“老爷子寿辰宴之后,你没再去看过他?”
  “挪不出时间来。”
  孟庭琛知道,这不过是半真半假的借口,孟庭礼心里对老爷子显然有怨,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庭琛劝他:“见一面少一面,尽量还是过去走动一下。”
  他们同老爷子的感情都不深,但比起那些阴暗的人,他们也不会盼着老爷子不好,只是事实摆在跟前,生死面前,旁的都是小事。
  孟庭礼长久才接了这话:“知道了,过两日就去看他。”
  但他说的两日,足足过了一个月。
  孟老爷子午睡刚醒,精神还可以,但看着坐在一旁不出声的孟庭礼,心情反倒不如睡前好:“你若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是少回来的好,我兴许还能多活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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