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自从受伤后,这人啰嗦过头。
  视线一转,见刘姨抿嘴笑着,简宜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照例看书做笔记。
  一直到天色暗下,平平无奇的一天即将又要过去时,她搁在一旁的手机开始不停振动。
  --
  夜幕四合,孟家老宅热闹
  非凡,虽说老爷子一直主张简约,但是架不住人多,你一言我一句的,每句贺词背后又跟着各自的心思,老爷子疲于应对,索性找了借口去书房躲清静。
  孟庭礼前脚刚到老宅,后脚就被老爷子的人叫去了书房。
  书房门推开,快一年没见的孟庭琛,这会儿正陪着老爷子在下围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国,回之前哪哪都是风声,这会儿人都坐这了,外头一个个的怕是都不知情。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走之前是这样,回来也是这样。
  “没打算久待。”孟庭琛一向少言。
  兄弟俩看着有些生分,直到老爷子开口。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改明儿家里没这么多人,带小茉莉回来看看,四个月了,面还没见上一回。”
  孟庭琛一家三口是一起回国的,但老宅只来他一人,说不好是提防着谁,但孩子终归太小,总是要避开些乌烟瘴气的环境。
  “行,我回去跟顾念说一声。”
  老爷子哼了声:“带她一起来,孩子那么小,哪离得开妈妈?”
  孟庭琛同顾念的事,老爷子当年也算是使过手段的,但结果显而易见,现下孩子都这么大了,再反对还有什么用?
  说着,老爷子的视线又落到了孟庭礼身上,他虽说年纪大了,精力没那么多,但孟庭礼同简宜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之前一直没闹到明面上,他也懒得管。
  再者说句不好听的,孟弘昌这种花花肠子,生出一个情种就够匪夷所思的了,总不至于再来第二个。
  但眼下这情况,怎么看都似曾相识,是以,老爷子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扼杀。
  不善的目光落定,兄弟俩都再熟悉不过。
  只是孟庭礼开口前,被孟庭琛按住了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老爷子的目光回到先前的浑浊状态,无声叹气,他到底已经七十七了,管得了今年,未必管得到明年,是以,话都到嘴边了,还是以敲打为主。
  “凡事顾全大局,莫要落人口实,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事态急转直下忽地又转为明朗,孟庭礼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应了声:“我知道。”
  他都已经准备好同老爷子抗衡了,没想到竟会这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
  “行了,少在我跟前杵着了,外头人多,你们帮我应付着,我歇会再出去。”
  离了书房,兄弟俩才真正有了交流。
  孟庭礼问他:“真不考虑留下?”
  孟庭琛摇头。
  他二十岁就接了老爷子的班,那会儿孟庭礼才十二岁,十多年的时间,京盛上上下下不说全服他,至少有半数以上的人是认可他的,这也是张曼莉一直忌惮他的原因,因为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但对现在的孟庭琛而言,这些都是虚的,早些年作为私生子受的那些怨,自从有了顾念,以及随着小茉莉的出声,该散的也全都散了。
  他想要的,只是安安定定过日子。
  “你比我想象中,做的好很多。”
  孟庭琛在国外时不时也会听到关于京盛,关于孟庭礼的消息,知道他能独当一面,就更没留下的必要了。
  孟庭礼嘁了一声:“你倒是清闲了。”
  他显然是希望孟庭琛留下的,比起张曼莉这个当妈的,以及那个对谁都毫无责任感的爹,他和孟庭琛在一起的时间比他们俩加起来还多。
  孟庭琛经历过,知道他现在的压力,没把话说绝:“哪天你要真累了,我可以回来帮你,但不是现在。”
  现在一旦留下,孟庭礼的路只会更难走。
  “算了,当好你的奶爸吧。”知道他心意已决,孟庭礼没再继续。
  两人又聊了几句,正要往前厅去时,有人急匆匆地跑来找他们。
  “孟先生,小孟先生,不好了,有人混进来闹事!”
  今日前厅人多,存了心闹事的话,哪怕是芝麻大的小事,后头也有可能变成影响京盛股价的大事。
  可老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今天来的多数都是自家人,生意场上的人很少,除了当真走得近些的,很难有人钻空子。
  孟庭琛去了前厅善后,他早晚要出面的,这个时候出场再合适不过了,人一出现,甚至不用开口,乱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闹事的人被带去了后院,孟庭礼故意晚去半小时,好叫这别有用心的等到失去耐心。
  远离了人群,那人嚣叫的声音清晰入耳。
  “你们姓孟的全是骗子!我要举报!我要曝光!”
  孟庭礼走近,看清闹事的人后,面色冷厌:“谁带你来的?”
  徐皓宇前后各站了一人,许是怕他伤了孟庭礼,前后的人死死将他按在座位上,完全不给他动弹的机会,全身上下,他只有一张嘴能动。
  但一对上那双凌厉的眼,徐皓宇不知道怎么就有些怵,连声都发不出了,更别提闹事那股不管不顾的劲了。
  好一会,他才支支吾吾出声:“我,我要见孟庭礼。”
  人都认不全,却能从南城一直找到这,偏偏又挑了今天,说他背后没人,傻子都不会信。
  孟庭礼却也不急,居高临下地看他:“来这之前,想到后果没?”
  徐皓宇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盯着这双眼,心里越是没底,他忽地就有些后悔了,隐约感觉这事和那人说的不太一样。
  --
  简宜看向不停振动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接通后,那端传来的是孟彦堂的声音。
  她有些惊讶,还没缓过神来,忽地又从孟彦堂嘴里听到徐皓宇三个字,不顾脚伤,噌一下站了起来。
  “他怎么会在老宅?”
  “被谁利用了,估摸着是冲二哥来的。”
  挂断电话,接她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刘姨陪她一起,车子朝着老宅的方向疾驰。
  前厅全是人,车子最终停在了后门,她们走得急,刘姨忘推轮椅,只能搀着简宜一路往里走。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过雷阵雨,地面湿滑,后院花草很多,哪哪都是潮气,又热又闷。
  简宜忍着痛,三五步路下去,后背已经湿透。
  “简小姐你慢些。”刘姨怕她脚伤加重,走一步提醒一句,但是架不住简宜越走越快。
  直到看到战战兢兢差点要跪下的徐皓宇时,两人才停了步子。
  但简宜关心的并非是他。
  “孟庭礼。”
  她走太急,声音还带着些喘息。
  脸色始终绷着的男人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眼底浮了些诧异,回身看去,见她是一路走进来的,眉心蹙得更深了,二话没说,先将人抱进了屋里。
  剩余的人全留在外面,包括一路跟来的刘姨,以及始终默不作声,只瞥了眼简宜背影的孟彦堂。
  徐皓宇起初以为简宜是来帮他的,但全程没见简宜的视线往他身上瞥过半分,心顿时就凉了一半。
  他不想承认,可又清晰地感觉到,这次好像真的是在自掘坟墓。
  屋里,简宜没等孟庭礼开口,主动坦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是来给徐皓宇求情的,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所以,今晚能不能先让他离开?”
  最后这话听着确实很像求情,但简宜没这个意思,她今天一早就开始心慌,现在看来是第六感作祟,寿辰宴终究还是出事了。
  孟庭礼却始终没出声,眼前只浮现着她刚才忍痛走路的样子,说不上是生气还是自责,先俯身查看她的脚伤,确定没造成二次扭伤,才沉沉出了声。
  “你不该来的,这些事也不该你考虑。”
  外头还下过雨,地面湿滑,这要再摔一跤,她这几个月别想走路了。
  这么想着,他脸色一度黑沉。
  简宜误会了他的意思:“我知道贸贸然跑来确实有些不妥,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有人设了陷阱等你跳?他们要是知道你一早就认识徐皓宇,免不了要向你发难。”
  陷阱不陷阱的孟庭礼其实不在乎,真搅了老爷子的寿辰宴,他也有的是法子让那人付出代价,他唯一不希望的就是将简宜扯进来。
  乌烟瘴气的
  孟家,卷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可她偏偏——
  但归根究底,这事还得赖他。
  “我先找人送你回去。”
  然而话音才落,外头突然传来刘姨的声音:“小孟先生,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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