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真会说话。
李世民便收下了这只象征两方友好的猫头鹰。
猎骄靡亲自带人护送他,一路送出去好几百里。
“再远,可就出了你们乌孙的活动范围了。”
“如今草原都是大秦的臣属,我有什么可怕?”
太会说话了。连大秦的将军们都不由得感叹。
李世民私下里捅咕韩信,压低声音:“如何?”
“我都记住了。”
“记住什么?”
“所有的路线。”韩信笃定道,“无论是东胡、乌孙、月氏、还是戎族,我见过的这些异族,我都能打赢。你放心。”
李世民失笑:“对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草原的野花开遍马蹄时,他们带着乌孙送的物资,靠近了龙城。
远远地,就看到了黑底红字的旗帜,这边一个秦,那边一个李。
李牧如释重负:“再没有你的消息,我就要睡不着觉了。”
“我也没走多久啊。”
“陛下的亲笔信,都送到我手里了。求你了,赶紧回去吧。”
“我还没去见见东胡王呢。”
“别见了,我替你见过了,这是盟书。”
“还有戎羌……”
“都在这儿了,拿去。”李牧面无表情地把一叠至关重要的文书全都塞李世民怀里,“先吃饭,吃完就走。”
“倒也不用那么急。”
“急,很急。你再不回去,陛下能把我们都吃了。”
“阿父不吃人。”
“呵。”
李牧不听他狡辩,盯着太子吃饭休息,火速打包,连人带马带文书带猫头鹰什么都带,火急火燎地把尊贵的快递送到蒙恬手里。
“好了,接下来就是蒙将军你的任务了。”
“怎么急成这样?”李世民莫名,“这才六月。我本来想过几个月再回去的。”
蒙恬低低道:“陛下病了,紧急召殿下回去。”
第198章 正文完结
六月底, 太子班师回朝,皇帝陛下亲率公卿百官,迎至咸阳外十里。
这是莫大的荣耀, 但李世民实在高兴不起来。
从看见皇帝车架的第一眼,他就在观察他的父亲。
站得还挺直的,依然是一贯渊渟岳峙、八风不动的样子, 好像天塌下来都不能让他为之惊慌失措。
但是……
嬴政没有平常那么松弛自然, 他整个人都有些紧绷,好像维持这样如常的表象, 需要他花费不少力气似的。
李世民没有耽搁,匆匆走了流程拜见。
嬴政一把扶起他, 手很凉,比平常凉得多。
李世民心中一沉, 若无其事地握住对方的手,顺着力道,上了天子车架。
“什么病?严重吗?怎么不在宫里好好养着?”
“没什么大碍。”嬴政冷静。
太子刷地凑近他,永远眼疾手快,眨个眼的功夫,就已经伸手摸到了嬴政的额头。
“无礼至极。”嬴政欲拍开这小子的手,奈何身体反应慢了一慢,动手的时候,太子已换了动作。
他顺手摸了一下嬴政的眼睛。
“你是不是欠打?”嬴政没好气地斥道。
“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都要靠敷粉掩盖气色不好了?感觉好惨淡好憔悴。”
嬴政微怔, 狐疑道:“很明显吗?”
他明明遮掩过了,自以为不会被臣子们发现。
“在我眼里很明显。——蒙毅呢?”
“找他作甚?”
“你太犟了,不如问蒙毅, 或者夏无且,到底什么病。”
“没大没小!”
“你都不爱惜自己身体, 还不许我说了?”
“你这么大的功,我自然要亲迎郊外。”
“确定不是太想我了吗?”
“真难为你说得出口。”嬴政刚嫌弃完,就又被搭上了手腕。“又干什么?”
“给你诊脉。”
“你何时学的岐黄之术,我怎么不知?”
“看过几本医书。”李世民一本正经。
父子俩诡异的相声甚至没有坚持到咸阳宫,半路上嬴政就忽然喘促不止、面唇青紫。
在刀光箭雨中都没有多紧张的李世民,一瞬间变了脸色,连忙接住倒下的他,紧急呼叫夏无且。
医丞就在附近待机,急急忙忙上了车,蒙毅在李世民的招手中,也跟着上来了。
就这么一分钟,嬴政就昏厥在李世民怀里,呼吸不稳,脸色苍白。
“到底什么病?怎么说昏就昏的?”李世民急了。
“殿下莫急,容臣先施针。”夏无且到底经验丰富,迅速拿出针囊,刺入嬴政手上的穴道。
那一根根银针旋转着扎入血肉经脉,医丞随之解惑:“应是心痹。”
“啊?”李世民想到了华阳太后。但嬴政与华阳太后没有血缘关系,这心疾也没有遗传下去。
“臣观之是邪毒入心,气闭不行,肢冷如冰,血逆上冲,胸胁胀窒……”夏无且低声道,“许是多年劳累、气血损耗、忧思过度导致的。”
“之前都好好的……”
“殿下,陛下不年轻了。”夏无且知道太子不会介意这种话,才敢直白道,“人的年纪一长,连骨头都会变脆,气血衰弱,五脏疲惫,是没有办法的事。臣上次去看王翦将军,他举个杯子手都会一直抖,根本控制不住。从前王将军哪有这病?这就是老了。”
他看似是在说王翦,其实说的就是嬴政。
李世民一阵茫然。
人是会老的,会生各种病痛,李世民当然知道。但他与嬴政都太忙,总觉得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一年四季都排得满满的,忙着忙着,就把自己忘了。
嬴政不年轻了,这是当然的事,不吃丹药也照样会有突如其来的急症,搞得咸阳宫兵荒马乱。
所以才接连催促太子快点回来。
咸阳现在需要太子,非常需要,比草原需要得多。
“这是第二次了。”蒙毅补充道,“六月初的时候,陛下晚上批阅奏疏时,忽觉胸闷气短,时有心痛,医丞开了药,吃完好些了。但过了几日,再度复现,陛下起身时直接站不稳,冷汗涔涔,面白如纸,药还没煎好,陛下就不省人事了。”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李世民问。
“北辰殿内,近身当职的都知道。外臣除了臣和兄长蒙恬,旁人都还不知。”蒙毅尽量镇定地描述,“殿下一日不归,臣与陛下都心忧如焚。如今你回来了,臣也就放心了。”
“大约一刻钟。”蒙毅不假思索。
“那这次……” “殿下也读过医书,当知道,这种事,是没法断定的。”
“心痹之症,不该
“那得簸,臣不敢针这么凶险的穴位。”
“我来。”李世民干脆道。
“殿下!”蒙毅和夏无且纷纷拦他。
“先等等,这可不能乱来。万一……”蒙毅不忍再说下去。
“针内关与郄门穴,亦可宽胸理气、宁心止痛,殿下莫急,莫急。”
两人好说歹说,才把太子劝住。
这要是让太子动手,万一出了事,简直想都不敢想。
三族都危。
好在上天怜悯,不到一刻钟,嬴政就幽幽转醒,因急喘而呛咳了几声,蒙毅连忙奉上温热的药汤。
李世民接过来,准备喂嬴政喝。
要强的某人硬撑着坐稳,自己把药汤喝了。夏无且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把针拔了。
“你感觉怎么样了?”李世民眼巴巴地盯着他。
“没有大碍。”
“你觉得我是月氏王孙吗?这种话我也信?”
“嗯?”嬴政最近收到的信里,有提到月氏那个小傻瓜,倒不至于听不懂。他皱眉不悦,“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放肆……你哭什么?”
铠甲都还没来及脱的太子红着眼眶,转眼就泪眼汪汪。
蒙毅与夏无且默默别过脸去,权当自己是角落的蘑菇。
蘑菇是没有眼睛的,也不会说话。
“你……你病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你都跑昭武城去了,怎么告诉你?”
“我以后再也不跑了……”
他的泪水无声地落下来,吧嗒吧嗒地滴落在铠甲上。
草原上所向披靡的天策上将,缩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这很合理。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说哭就哭?”嬴政无可奈何,声音低微,“我还没死呢。”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哭得更厉害了。
总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只是那时的太子要更小点。
“你好歹注意些,这么多人呢。”嬴政等胸口的绞痛缓了缓,慢慢开口,竭力用平常的语气,不愿意露出脆弱的样子来。
他自幼如此,现在更是如此了。
李世民才不管,随手擦擦眼泪,仓皇哽咽道:“这病怎么治?能不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