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玄甲军在这个时候,宛如一群着甲的杀神,陷入了一种群体无意识的飙升的杀意里,太子往哪里,他们就往哪里,太子说杀谁,他们就杀谁。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佛,但是楚地那么多神神秘秘的神灵,不知道存不存在,能不能看见,也不知有何感想。
但想来,今日是保佑不了楚军了。
雾气散去时,“景”字旗在李世民的刀锋下断裂。秦国太子顺手抄起这面旗帜,大大方方地挥展给各个方向看。
烈烈风中,旌旗招招。
“景氏,名门呐,楚国王室的分支。你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吗?”天策上将微微而笑,一手挥着夺来的旗帜,一手长刀相向。
淋漓的鲜血从他的刀锋不断往下落,那滑落的血实在太多,宛如一条崭新的溪水,潺潺流淌。
对面的将领面如金纸,亲卫已几乎被他屠戮殆尽,灰败的脸上尽是血污,手里的刀已经豁口卷刃,无法再拼下去了。
“我……”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刀。
“不至于这么就自尽吧?你们楚军是有什么传统吗?打输了就自刎?”李世民很干脆地斩断了对方的刀。
“你叫景成吧?往上数数,是楚景公的后代。咸阳是个好地方,你想不想去看看?”太子笑眯眯地甩了甩袖子,更多的鲜血挥洒在半空中,“到时候你们楚王负刍,说不准也会到咸阳去,大家还能见个面呢。”
居高临下,威逼利诱。
那面“景”字大旗就在他手里,迎风飘扬,每个染血的笔画都在述说景氏的战败和辉煌历史的终结。
李世民很擅长终结别人的辉煌战绩,且一战定生死,不给对方卷土重来的机会。
景氏的将领站在满地同伴的尸体里,仓皇四顾,既等不来支援,也没机会逃跑,除了自杀和投降,竟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玄甲军把他给绑了,带着夺来的旗帜,卷吧卷吧一起丢李牧面前。
“战损如何了?”李世民问。
“大约都折了一万。”李牧肃然道。
“好生棘手。这种情况下,竟然能跟秦军拼杀成这样。”李世民也上了战车,目视全场,疑惑道,“不对吧?楚军死的应该比我们多。”
“哦,没算景成所属。”李牧淡定改口,“算上你那边,楚军的伤亡是我们两倍。”
“才两倍。”李世民不是很满意。
“我们的人数,还不到楚军一半,有涡阳做底气,楚军还有一战之力。”
“项燕的人,比我们推测得还要多,他的威信不容小觑。”李世民斟酌着,“这样打下去,拼的是人数,两败俱伤而已。”
“两败俱伤,我们也没输,因为蒙恬快到了。”李牧沉着道。
“如果我们这时候退,项燕会追吗?”
“会,因为你在这里。”
“好极了,那我们退。”
“你想引诱项燕过去?”李牧与他对视,“这次我们可没有设伏。”
“蒙恬还有几个时辰能到?”
“约好的时间是午时。”
李世民抬眼看了看头顶的金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
“那就迎他一下。”太子扬眉,朗声道,“撤吧!”
李牧鸣金收兵,把厮杀得正酣的李信召唤回来。他与项燕正是焦灼的时候,彼此都觉得对方难缠,听到这清脆洪亮的钲声俱是一愣。
“这个时候收兵?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不仅李信大惑不解,项燕也摸不着头脑。
但那钲的脆响穿透大半个战场,一声急似一声,催促着李信,不得不率军撤退。
“秦军想干什么?怎么退了?”项伯不明所以,一时愣住了,“涡阳他们不要了?”
项燕也拿不准秦军的动向,但任何军队撤退的时候,都不可能不乱。而一乱,就有可乘之机。
景氏被拔旗带来的恶劣影响,还在楚军发散,倘若这个时候追上去,趁秦军撤退的动乱,抓住秦国太子,不仅可以扭转战局,还能直接左右胜负。
这是天大的诱惑。
“追!”项燕下令。
第161章 李世民vs项燕
撤退比进攻难多了。
进攻的时候,军心往往更凝聚,冲着战功和胜利,像拔河时所有人劲往一处使,不管不顾,听指挥往前冲就是了。
弓弩手只需要听话射弩,盾兵只需要固定在自己的方位,鼓吏只专心看向自家主将,敲出他想要的鼓点和节奏,骑兵也只忙着跟随自己的领队,一股脑冲锋杀敌……
然而撤退时,因为刚刚战过一场,军队的体力损耗很大,又有不少死伤,很容易陷入低落和混乱之中。而这时,倘若敌人紧追不舍,那就更乱更容易溃散了。
项燕死死盯着前方的秦军,令楚军尽数压上,不让秦军更快收拢整合。
“秦国太子……不管他想干什么,留住他!”
秦军仓促撤退,李信率军断后,士卒们边打边退,兵刃交接的铿锵声杂乱无章,与嘹亮的钲声交织在一处,听得人心烦意乱。
“果然,乱了。”项燕老练地看出李信善进不善退,立刻集中军力,专攻李信。
李信的压力,一下子如山崩海啸,勉强应对已然十分吃力。
“将军,楚军咬得紧,要不要去求支援?”李信的裨将这样问道。
李信头也不回,坚定道:“不!我接到的命令是断后,太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相信太子。”
就是这句话,仿佛给属下们吃了颗定心丸。面对潮水一般蜂拥的楚军,竟然能且战且退,维持住一张网状的防线,没有让楚军越过他们,去攻李牧和太子。
直到他们退到了涡水附近。
涡水是淮河的支流,能支持航运和灌溉,水面宽阔,水流很深,绝不是可以轻易游过去的河流。
楚军陡然兴奋起来,军心大振,仿佛赶着羊群,逼迫他们停在了深水边,无处可进,更无处可退。
项燕带着大军,攻势愈猛,打得李信节节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前方是宽阔的涡水,后方是人数倍于己方的楚军,如此进退两难,不是唯死而已吗?
当然不是。
李世民的玄甲军背水列阵,稳稳当当地排开,分成两部分,先拦了一波最早接近涡水的秦军,等李牧到了,指挥他们整顿队形,不慌不忙地调转方向,由退转守,在乱糟糟的溃散苗头还没有扩大的时候,就以自身的从容镇定,感染了附近所有人。
“诸位看到了,我们身后就是涡水,无路可退了。既然无路可退,就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牧早在太子往这个方向退的时候,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孙子兵法》有云:“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把军队置于绝境,士兵反而能抛弃杂念,奋勇作战,从而在绝境中求得生存。
这实在是个险招,但李牧没有阻止和反对。
他相信太子鼓舞士气的能力和玄甲军强悍的战力,就算是在不利的局面里,也能稳住人心,从而不至于全军溃散。
果然,有玄甲军挡在涡水河岸,就没有秦军如没头苍蝇似的就知道往水里冲,从而带起一片送死的。
两军交战时,最怕由一个点溃散到一个面,因为一部分人贪生怕死到六神无主,连带着将这种崩溃的情绪传递给大部分人。
太子拔出长刀,凛冽的刀光寒气四射,朗声道:“传我军令,所有人,背水列阵!”
李牧立即配合,战旗挥舞,鼓声宣扬,以旗语和鼓点迅速传递太子的命令。刚才还在呜呜泱泱跟随大部队往涡水方向退的秦军,急吼吼地停下脚步,明知楚军就在身后紧追,也不得不原地集结,硬着头皮列阵以待。
一刻,两刻,三刻……随着金乌移动到李世民头顶,他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李世民在马上打出旗语,问李牧:“可攻否?”
“还需要两刻钟才能整合完毕。”李牧的旗帜这样回答。
“那我为你争取这两刻钟。”李世民留了一半玄甲军在涡水边压阵,以防大部队生乱,而后率另一半,径直冲向秦军的尾巴后面。
那里的李信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秦军与楚军几乎全部纠缠在一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断头的长戟,卷刃的刀锋,死不瞑目的军马,哗哗流血的士卒,各种各样的响声极致混乱纷杂,成千上万的兵刃碰撞,箭雨与血雨全都纷飞。
每一个呼吸间,都是浓重的血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秦军到底死了多少人?楚军到底死了多少人?不知道,没法算。
这里已经变成了屠宰场,人命折损得比猪羊还快。
玄甲军闯入了这个屠宰场。
那面凤凰般辉煌的旗帜,就这样嚣张而热烈地展开,五条锦缎丝滑地抖动漫舞,好像活的一般。
项燕的心猛得跳动起来,他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秦国的太子,就在他眼前,近在咫尺,几乎伸手就可以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