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略有一点,但新的丝弦都会如此,需得静置一两日,多次调整,才能稳定。”
“你看起来比我精通多了。”
“我只是恰巧看过旁人……”
华阳太后听着听着,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鉴于她的笑声实在开朗,把追着尾巴跑的铜钱猫都惊到了,停下来朝她看,李世民与无忧也一起抬头望过去。
两人一猫,俱很懵逼。
“哪里不对吗?”李世民疑惑。
“不……没有哪里不对。”华阳太后用团扇掩盖,依然笑意不减,“我实在是很想看到你们成亲后的样子。”
“曾祖母莫要着急,你定然看得到的。像庞煖将军和荀先生一样,长命百岁。”
“借你吉言。”华阳太后笑眼弯弯,风姿如昨。
新弦换好之后,这被清理干净和保养修复的旧物便焕发出了新的光彩,就像重新活了过来。
华阳太后很欢喜:“明日可要过来,再帮我调音。”
“好。”李世民一口答应。
“你也来,我喜欢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华阳太后看向无忧,温温和和道。
“无忧知道了,明日会准时过来的。”她应了。
他们结伴离去,第二日又同时赴约,落在华阳太后眼里,便是世间最好的风景了。
申时将至,铜钱猫猫祟祟地用爪子勾搭琴弦,李世民把它抱起来揉一顿,向华阳太后告别:“我得往荀先生那里去了,大家都在等我。”
“那你去吧。”
“要不要捎你一程?”他问无忧。
无忧还没回答,华阳太后就笑道:“那你也去吧,同去同归。”
这仿佛是种含蓄的祝福,李世民与无忧同时行礼离开。
他一路将她送到王家,看着她进门,才去赴荀门的约。
王离过家门而不入,尽职尽责地跟着太子跑来跑去。
到了李斯家门口,正赶上廷尉急匆匆下马车,李世民不由一乐。
“师兄今天这么早?都忙完了吗?”
“这个时辰,太子可不可以不要问政务的事……”李斯愣是把抱怨的反问句说出了一股淡淡的心酸味。
浮丘伯迎出门来,喜形于色:“你俩可算到了,我盯着那蒸蟹看半天了,眼睛都快看红了。快进来,就当是自己家,不用客气。”
李斯更心酸了:“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我自己家……”
兴奋的师兄弟们不理他,积极赶到螃蟹宴现场。永远走在蹭吃蹭喝第一线的赤松子也在,一看见李世民过来,就拉住了他的手。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很急?”李世民不明所以,想不出是什么事。
“很急。”赤松子肯定。
不知为何,李世民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之后,兵马俑般凝固的秦君团队里传来颤颤巍巍的一句:“太子刚刚说什么?什么叫二世而亡?”
嬴渠梁极力冷静下来:“从秦国立国开始算,也不短了。”
“那不一样!好不容易统一六国了,怎么能说亡就亡了呢?我接受不了。”
“我也接受不了!”
商鞅琢磨着:“战争停歇后,秦法就该改了,不能再用旧时法了。”
张仪却道:“我以为是六国人心未归,贵族们仍想复国,想过从前人上人的日子……”
两人在那讨论着,秦君们继续炸。
“我就说那个胡亥有问题!哪有婴儿刚出生就能克太子的?太子可是紫微星啊,天命加身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克?”
“死得好!”
“呸!赵高!什么东西!”
“政儿的结局也太惨了,我都不忍心听了,他怎么听得下去的?”子楚心有戚戚。
“甚至是夏天……咸鱼……”
“不许说了!”
“扶苏,唉!”
“还是政儿干脆,太子也太仁慈了,这样不行,以后被坏人欺负怎么办?”
“谁被欺负?”白起都听愣了,“你们说的是战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太子吗?”
张仪马上来了新的兴致,悄声道:“你在战场上厉害吧?不也照样被欺负?”
“……我是臣,太子可不是。”白起哽了一下,才回答。
“太子是在邀名罢了。”张仪悠然而笑,“王上送十九公子质燕,太子反对了吗?没有吧。王上杀赵高,太子多说一个字了吗?也没有吧。所以不必为太子担忧,他只是爱惜他的羽毛,不愿意落下一根而已,实际上心里都有数。”
“太子……”白起喟叹道,“我想,若是为人臣者可以挑选主君的话,等日后太子继位,选太子的人定然很多吧?”
嬴小米咳嗽得很大声,试图盖过这句话,但其他人还是听到了。
宣太后神情微妙:“若在一个时代,那我估计,诸位的臣子,也会有偷偷跑掉,改换门庭的。”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忽然奇怪地紧张了起来。
第146章 热热闹闹的螃蟹宴
赤松子把李世民拉过去,以极低的声音与他说了一句话。
李世民猝然色变,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当真?”
“我还能骗你?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会吓唬你?”赤松子无奈。
“怎么会?明明看起来……”
“嘘,你多陪陪老人家吧,没有多少时间了。”赤松子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别露什么痕迹。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已然是长寿了。”
话虽如此,还是太突然了。
赤松子拿着一堆吃食光明正大地溜了,回他自己的院子吃吃喝喝去了。
李世民闷闷地坐到荀子旁边,眼尾好像都因为这打击而垂下去了。
“何事令你烦扰?”荀子捋着胡子笑问,“可是燕国刺客的事?”
“都传到先生这里来了?”李世民叹气。
“坏事总是传得比好事更快一些,尤其这等骇人听闻的坏事。”
荀子从容展眉,虽苍老瘦削,却好像永远昂扬向上,目光炯炯,怒斥犯错的学生时眉心时常蹙起,便皱出了几道纹路。
这会儿尽数舒展,如同苍劲有力的榕树在吸收着太阳的光辉,枝条绵延不绝,数不胜数,尽管只是一棵树,却繁衍出了一个小岛。
浮丘伯乐滋滋地给每个人发蒸好的蟹,因为人太多,便两两一桌,离得并不远,看起来颇为热闹。
蒸蟹是最简单的做法,加点姜去腥,原汁原味,秋日蟹黄肥美,蟹肉甘甜,什么调料都不加就已经很香了。
爱食物本味的就已经开吃了,优雅些的拿工具拆,不优雅的掰开壳就直接下嘴。
“小心烫。”浮丘伯提醒刘交,又热情地端来各种调味酱汁,按住弟子的肩膀,“不用你帮忙。”
话虽如此,刘交还是连忙起身,帮他四处放果子。
“有没有人要醋?非兄肯定要,毕竟太子专程为非兄送过醋呢,还加了糖的。对吧,非兄?”
韩非:“?”
好好地吃着饭,都要被调侃一通,他一定要……
假装没听见!
李斯悠然接话:“非兄不爱吃醋,给他芥酱就行了。”
“我、我什么都不需……”
“那就放这儿了。你呢?”浮丘伯问。
“我喜欢醋,给我一份就好。”
韩非眼睁睁看着他们交流,拒绝的话说了一半,硬是没人理他,权当耳旁风。
浮丘伯如风掠过,转眼就跑到毛亨张苍那一桌,谈笑风生。
“非兄要与我交换吗?”李斯施施然道。
“不!”韩非坚定拒绝。
浮丘伯玩完韩非,转悠到荀子旁边,放下一小碗醋,然后对李世民笑道:“别耷拉着脸了,你要什么酱?蚳醢(蚁卵酱)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世民一口回绝。
“你想要我这儿都没有。喏,梅子汁。”
“今年的梅子是大丰收吗?”前两天刚喝完梅子酒,今天就来了梅子汁。
“何意?你不喜欢?”浮丘伯抱怨,“就你最挑剔。”
荀子耐心地摸摸他的兔耳朵,温声问:“你想要什么?让庖厨给你做。”
“我要橙齑。”
“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你不会是在唬我吧?”浮丘伯斜眼。
“橙子也好,橘子也行,新鲜的,捣碎了,加点糖、盐或醋,就这么简单。”
“橘子倒是有,你等着。”浮丘伯顺手拿走隔壁韩非的三个橘子,“我很快就回来。”
“诶?我、我的……”韩非咬着蟹腿肉,一脸懵逼。
李斯忍着笑,接过毛亨递来的橘子,送给他。
“吃完的橘皮放小筐里,我要晒干了用来制香。”张苍不忘交代。
李世民剥了个橘子,连上面的白色的丝络都撕得干干净净,捧在手里,送给荀子:“先生请用,这是淮南运来的,比咸阳附近的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