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和蒙恬说一声,别再去领军法了,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反复打。”嬴政的语气忽然轻缓下来,低声嘱咐蒙毅。
“兄长甚觉愧怍……”蒙毅也难得在君前以亲属关系称呼蒙恬。
“不是他的过错,寡人知道。太子的事不怪他,毕竟是太子,谁也拦不住;这次刺客的事,着实也隐藏得很好,也不能都怪到蒙恬头上。”
当嬴政温声安抚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和风细雨般的感觉,连李世民在边上看了,都不由感叹:蒙家兄弟这待遇,真是满朝独一份的,谁也比不过。
蒙毅感动地应是,暂时离殿去开解他那倒霉熊般倒霉的哥哥了。
金猫爪已经被宫女洗干净了,放在侧方的桌案上。李世民却挪到嬴政身边,指指可怜的和氏璧:“阿父看,多了条裂缝。”
“你方才在可惜这个?”嬴政恍然。
“对呀。不然我可惜什么?”他眨眨眼睛,扒拉那不再完美无瑕的玉,咕哝道,“这还能修好吗?”
说实话,嬴政都不确定这玉是哪个关节被磕到碰到的,当时的情景太乱了,也许是桌案,也许是柱子,也说不定是太阿不小心蹭到了飞荡起来的玉璧……就这样了。
嬴政解下和氏璧端详了一下,这流转变色的美玉裂了条一寸左右的缝隙,肉眼看去挺明显的,但毫无崩断的迹象,修怕是不好修了,除非在裂缝处雕刻花纹或镶上金饰,但这样就破坏玉璧本身浑然一体的圆月之感了。
“早知道还是给你好了。”秦王小小地抱怨,颇有遗憾。
“给我的话,也会裂的。就当玉替人挡灾了,阿父没事就好。”李世民笑笑。
嬴政屏退左右,与他说悄悄话。
“关于十九,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也没有主动和我聊过,实在是奇怪的很。”嬴政忍了大半年,再好的定力也忍不住了,终于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替十九求情?”
这太反常了!
要知道那可是个婴儿,即便嬴政厌恶他克太子,但迁宫其实也就够了,送往燕国去其实有点狠心了。秦王有那么多孩子,舍不得送太子是当然的,但送质子本也是可以拒绝的,模棱两可的事,没有被逼无奈非送不可的必要。
按嬴政对太子的了解,这孩子应该在听说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跳出来,叭叭个不停,从国事说到家事,从秦燕联盟里秦国才是老大,说到长途远行客居他乡多么可怜,再加上什么稚子无辜等说辞,缠着嬴政收回成命才对。
但是没有。
居然没有。
太子听到了这个消息,竟然当没听到一样,从去年腊月生病到打赵国,再到搞韩国,攻燕国,偶尔听见十九的事,他都不怎么吱声的。
这还是嬴政那个和弟弟妹妹关系超好的太子吗?
因为太子出乎意料的静默,嬴政便真的把十九送到了燕国。
秦王笃定这是有内情的,便一直等啊等,等太子告诉他,结果太子总不说话,嬴政无可奈何,就只能开口问了。
“我……该怎么说呢……”李世民也很为难。
嬴政耐心地看着他:“不必有所顾忌,你我父子之间,什么话都可以说。”
“其实我知道,刚出生的孩子十分脆弱,满月了也没有一只猫大,我作为兄长,本该反对质燕的事。”李世民心绪复杂,理不清道不明,慢慢梳理斟酌着,“但是……”
嬴政等着他的“但是”,左等右等没等到,纳闷道:“但是什么?可是赤松子和你说了什么?”
“阿父还记得赵高吗?”
“赵高?”嬴政皱着眉,想了许久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了这个人名,“那个‘灾星’?赤松子说能影响大秦国运的那个?”
“对。胡亥,也是一样的。”李世民闷闷地叹气,“现在想来,有阿父和我在,赵高也好,胡亥也罢,都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留他们在身边,也不会怎么样……”
“不。”嬴政斩钉截铁,“今日之事,就是例证。若非我一时心软放燕丹离秦,何来今日之凶险?”
李世民一怔。
“我早知燕丹是何样的人,却没有早些杀了他,以致于招来这许多刺客,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此乃为君之大忌。”嬴政平静地叙述着,顺手摸了摸太子头顶的发冠,“儒家不是也喜欢说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太子尚未到加冠的年龄,但上朝上得太早,什么国家大事都得参与,所以也早就开始束发用冠了。最近常戴的是双卷尾鹖冠,秦国武将们常见的造型,像一对不够长的兔耳朵。
从蝴蝶结猫耳朵,变成半长不短的兔耳朵,嬴政养了十年还多呢。
总共十二岁,嬴政带了十一年,太不容易了,谁养孩子谁知道。
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必放在心上,这都是我的决定。”嬴政把责任全揽过来,“十九死在燕都,与你无关。”
“我本来该反对的,却仗着阿父在乎我,放任了这件事……”
“未能让你怜悯,是他的过错。”嬴政却道,“若换了其他孩子,譬如送扶苏质燕……”
“不行!”太子脱口而出。
“将闾呢?”
“也不行,都不行,燕国算什么,凭什么让我们大秦送质子?别说燕国,楚国齐国都不行。”太子一迭声地反对。
“不然把猫送过去?”
“铜钱那么可爱,那么小,怎么能去燕国受苦呢?”
“那只蠢虎不小。”
“山君不擅捕猎,送到燕国会挨饿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嬴政与他插科打诨了几句,郁气与怒火渐渐消弭,微微含笑,宽慰道:“你看,你什么都舍不得,偏偏舍得十九,可见他的确与你相克。”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出口的又是叹息。“十九的母亲,定然很伤心吧?”
“没有十九掣肘,胡姬得以回到咸阳宫。”嬴政说完,也想叹气了,“你老操心这些干什么?没有正事干吗?”
“还真有。”李世民认真道,“我现在得出宫一趟,拦一个人。”
“谁?”
“张良。”
傍晚的暮色和秋雨笼罩了咸阳城,一辆低调的马车奔着城门而去,而那大门却提前关闭了。
弱冠之龄的青年打开青竹般的伞,走下了马车。
摆脱了年少的雌雄莫辨后,他的容颜依旧秀美,但不会再让人错认性别了。
“子房这是要去哪?”清朗的少年音从他身后传来。
“关闭城门的时辰未到,良可自由来去吧?”张良淡定转身。
“不好意思,我有权力随时封锁城门。”大秦太子笑眯眯,“有空喝杯茶吗?顺便聊聊荆轲刺秦的事。”
“你在怀疑我?”张良惊讶。
“燕国这么快就降了?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那个燕使抖什么?”
“太子今天怪怪的,跟地图较上劲了。”
“!!!”[害怕]
“天啊!”[害怕]
“小心!”[害怕]
秦君们霎时间都炸了,着急忙慌的,宛如身临其境。
“卫尉呢?都死了吗?”
“无令不得带兵器上殿,连太子都没带,还指望谁?”
“快快快!”
“还得是太子啊,比风都快,一招就杀了一个刺客。”
“可不止一个。”
“政儿要气死了,看他这剑劈的,跟劈柴似的。”
“一、二、三……七、八。八剑。”
“李牧出手也挺快,不错不错,我欣赏他。”
“嘿,夏无且还扔了个药袋。”
“蒙毅这准头不行,要是他哥在就好了。”
“这刺客来的也真是时候,好多武将都不在朝。”
“比起这个,你们觉不觉得太子好像早就知道会有刺客了?”
“他不是从小就异于常人,有些神神叨叨的门道吗?”
“他要是早就知道,该和政儿说一声的。”子楚忍不住道。
“不太对。”宣太后沉思道,“太子所知道的,仿佛和章台宫发生的不一样。你们看,他也很迷惑。”
“政儿也发现了。我想,他会和太子好好聊聊的。”子楚神色复杂,有些期待,又有些落寞,“我与政儿,到底不够亲密。那几年里,我都没有好好问过,关心过他。”
“也不全是你的错,你得赶时间培养下一代秦王,便没工夫做这些琐事了。”嬴驷安慰道。
“呵,借口。”宣太后不屑一顾,“你们等着瞧,政儿就算再忙,也能腾出空来。诶?太子怎么跑了,我等他们父子谈预言的事呢。”
“再等等,这个夜晚很长。”
第141章 你们是在说相声吗?
“子房莫非以为,此事你做得不着痕迹?”李世民也表示讶异。
其实他一点证据都没有,甚至也不确定这事到底跟张良有没有关系,但是,张良这个人,他有“前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