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李牧肯定不会闲着。就是不知道他是会去救他的代郡,还是去援救邯郸”李信陷入沉思。
李世民用棍子把火焰拨得更高点,他喜欢干这事,尤其目睹火苗蹿升熊熊燃烧的时候,觉得火焰的姿态很美妙,他能啥也不干看上很久。再看卫尉把切好的羊肉一块块放进水里煮,低声问青云:“你吃不吃?”
青云啾啾两声,肚子圆滚滚的,没有一点挨饿的迹象,在他手上歪倒躺平,两脚朝天,以一个奇异的睡姿打着瞌睡。
李世民从怀里掏啊掏,还真掏出一方褶皱的手帕来,尽量捋平,盖鹞鹰肚子上。
“你们觉得,李牧援救哪边的可能更大?”他漫不经心地问。
“邯郸!”x2
两人异口同声,毫不犹豫。
“为什么?”李世民笑问。
“倘若易地而处,被围的是我大秦的上郡和咸阳,那我们肯定去救咸阳。这其实没什么可选的了。”李信张口就来,“那可是都城,王上在那里。”
“慎言。”蒙恬严肃告诫,“这要是在咸阳,御史必然告你。”
李信讪讪一笑,往李世民旁边挪了挪,辩解道:“打个比方嘛哈哈”
李世民也笑,赞同:“没事儿,这边没御史,咱们自己人,随便说。”
“李牧现在的身份,说难听点,就是逃犯,庞煖敢让他领兵,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他自己居然没有压阵,掩人耳目,看来多半有问题。”李信盘算一路了,“太子以为呢?”
“庞煖他多少岁了?有没有荀先生大?”李世民问。
所有人都开始沉思,蒙恬最先得出答案:“庞煖应该有八十六岁。”
“真能活啊。”李世民脱口而出,“真希望阿父阿母和曾祖母也能这么长寿。还健康。”
希望无忧也这样,他在心里悄悄道。
李信揣测:“都老掉牙了,估计也跑不动了,难怪让李牧单独领兵。”
“是个好消息,说明云中没有别的可用的将领了,更妙的是,代郡也没有。”李世民用那根烧得尖端发红的树枝在地上没草的地方画画,勾勒出简单的地形图,在重点位置标记圆圈,沉吟道,“李牧必须去救邯郸,因为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代入赵王视角稍微一想就知道,邯郸危急,你一个被撤职的将军居然敢私自调兵,还不来救王,是想被灭三族吗?
去救赵王,解邯郸之围,也许赵王还能既往不咎,不追究这违法乱纪、抗命不遵的罪责至于到底追不追究,会不会过河拆桥,那另说。
总之这是唯一的机会。
何况,那可是都城啊,一旦邯郸被破,那赵国就亡了一半了,赵国君王宗室与重臣均被一网打尽,将士心气也折了,后续还怎么打?
“不过,今日在阴山河谷,太子为什么不强攻,直接俘虏李牧呢?”李信道,“当时是有机会的。”
“他当时不会被俘虏的。”李世民摇头,惋惜道,“火炎昆冈,玉石俱焚,我舍不得。”
蒙恬皱着眉头,注意着釜里沸腾的羊肉汤,撇去浮沫,撒了一点盐,担忧道:“招降李牧这件事,恐怕很难。”
“我没想招降他。”
“诶?”李信吃惊,“没有吗?救了他一次,又放了他一次,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就差拿个麻布袋子直接把李牧装走了,还没想‘招降’?”
蒙恬幽幽接口:“李牧要是只猫大小,早就装了,可惜大了点。”
“他这种人,是不会这么容易投降我的,但我也不需要他投降。”李世民微笑,“我只需要他活着,然后继续守卫北地。只不过,他守卫的这片地方,变成了秦国领土;而北地的黔首,变成了秦国的黔首而已。长城还是长城,雁门还是雁门,黔首也还是那些黔首,其实并没有多大分别。”
“没有多大分别吗?”李信不确定地看向蒙恬。
“不好说,李牧他,其实从来没有与秦国作战过。”蒙恬试图代入李牧,去推测他的心理活动。
这是件很微妙的事。几年前李牧差点被南调的时候,秦国立刻停手,搞了点政治手段阻止了,后来赵偃死了,就不了了之了。
李牧不是世家贵族出身,没有什么家族背景。也就是说,单以李牧个人来说,他跟秦国一点仇都没有。
秦燕赵的北方都有长城,都在抵御胡人,彼此空间大,地广人稀,没什么摩擦,主要在对外。南边打得激烈,但李牧一直没机会参与进来。
对上李世民,才是李牧第一次对上秦将。
“以前没有,现在可马上就要有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李信搓搓手,压低声音问。
这么兴奋干什么?怎么会有对打仗这么激动的人?稳重点不行吗?蒙恬都没眼看他。
“吃饱喝足,明晚就上路。今晚的时间不够了。”李世民目光灼灼,倒映着篝火,在地图上点了点。
“听着不吉利。”蒙恬默默吐槽。
“打哪里?”李信急切。
“黄河渡口的大粮仓。”
赵国不是缺粮吗?那就让他们更缺吧。庞煖能在这个黄河刚开冻的时候为云中搞来粮草,也真是不容易。那就一把火烧掉吧。
什么?这样做很缺德?不好意思,打仗呢,可不是过家家。
第二天夜里,玄甲军突袭了云中城南边百里的黄河渡口,迅速解决守卫,奔驰如电,如入无人之境。
火箭连珠,如流星坠落,连成金红色的雨幕,绚丽地点燃了所有粮仓。
很浪费,但很有用。
喧嚣声四处响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乱七八糟的狗叫与惊呼,伴随着滚滚浓烟,都纷纷扬扬地散在夜色里。
梁柱倾倒带起的巨大声音与热浪,远远地炙烤着空气。
撤退时,李世民听见了弓弩拉开的声音。
在这无数噪杂响动里,这个动静并不明显,但他耳朵微动,就是听到了。
电光石火之间,李世民紧急弯弓搭箭,喝道:“攻!”
越危险时,他越冷静,摒弃所有私心杂念,以弓对弩,在明知不利的情况下,箭矢已然从满月的弦上激射而出,化为一道黑色残影,拖着白色小尾巴,与暗处射来的弩箭对撞。
半明半昧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瞬。
两支截然不同的箭,如同针尖麦芒,尖锐地对撞在一起,发出令人耳膜都快刺破的诡谲之声,像指甲划着黑板和玻璃,滋啦咔嚓,悚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爆起来了。
李世民心如冰清,稳若磐石,第二与第三支箭几乎丝毫没有停顿,紧接着射了出去。
通常来说弩箭的杀伤力更强,射程更远,但李世民打破了这个“通常。”
连珠箭嗖嗖而出,与一次多发的弩箭空中相逢,例无虚发,将它们全部截落。
更多的弩箭从四面八方赶来,单人控弩,一次齐射三支,即将形成密不透风的箭雨。
但玄甲军不退反进,在李世民的带头冲锋下,铁蹄震碎黑夜,马不停蹄向这还没形成的包围圈冲过去。
犹如猛虎冲向狼群,侵略如火,迅疾如风,虽是三千人,却机动性强得像一个人,说冲就冲,说往哪就往哪,紧跟着李世民的步伐,没有一个慢哪怕一秒。
玄甲军的刀光破开箭雨,铠甲坚硬如堡垒,但马匹却是肉体凡胎,为了更快的速度,战马身上没有披甲,难免有中箭受伤的。
它们带着伤,载着它们的主人,急速冲开了这弩阵,向后面还没有到位的一排盾卒冲过去。
朱骧的臀部中了两箭,但它却四蹄生风,跑得更快更勇,前蹄高高跃起,从盾卒举起的盾牌上飞跃了过去。
李世民远远地看到了战车上的李牧,他抽出了一支箭,微微一笑。
竟然没有选择援救邯郸,而是埋伏在黄河渡口吗?不愧是李牧。
那么,是时候该封号了,李牧将军。
第121章 这算掉马吗?
“我有一事,欲问孙神医。”
“不敢当‘神医’之名,陛下请问,臣必知无不言。”
“我看这针灸的人形图,穴位多达三百余个,很是奇妙。我想知道有没有哪个穴位,以力贯之可致昏而不致死呢?”
“这陛下久经战阵,杀人之技应十分纯熟了,怎会多此一问?”
“我不想伤人,故有此一问。”
“自然,如当阳(太阳)穴、百会穴、鬼枕(风府穴)”孙思邈的手在那穴位图上缓缓轻点,移动,一一举例,“头颅上这些,稍微用力,就能致昏。”
“这些容易没命吧?”某天可汗表示疑惑,“这几个地方一使劲,很容易就死了。”
孙神医无奈道:“陛下,那是你对敌时下手太重了。”
“哦,你继续说。头上的穴位都不算。”
“那便是膻中穴,膻中为气海,肘击此穴可阻滞气血,清阳不升”他精准地点在图上人体两乳中间的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