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小黄小黄,到阿姊这里来。”
“铜钱的脸好胖哦。”
“太子兄长养什么都很胖,除了他自己。”
“父王也不胖!”
“你在说什么?父王也不是兄长养的,兄长是父王养的。”
“这样吗?我们来堆一个雪猫吧。”
“雪猫有什么意思?要堆就堆老虎,嗷呜嗷呜”
“那我要堆一个阿兄!”
“怎么没有人堆父王太子阿兄,我们来堆父王吧!”
“父王好高的,我们够不着呀。”
“没关系,我们有兄长!”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一个个裹得像雪球,又趴在地上滚着雪球,打着滚,印出一个个人形,团着球球到处乱扔,嘻嘻哈哈地挂在李世民身上,往他脖子里塞雪球。
李世民毫不介意,把雪球掏出来,再把小七放下。
他把雪球高高地抛在空中,原地起跳,一跃而起,右脚将那雪球踢爆,爆发出无数白色的雪尘,然后一个空中翻身,翻转一圈,轻盈地落地,稳稳当当,从容自在。
“哇”“彩”
弟弟妹妹们激动地击掌喝彩,把手都拍红了。
“阿兄!我也要学!”扶苏连忙凑过来,“怎么做到的?”
“我也要!”
“还有我!”
一群鸟团子全都聚拢来,争前恐后地要学。
“这个简单。”李世民接过扶苏殷勤递来的雪球,放慢速度又表演了一次,结果铜钱猫歪着头看了两遍,帅气地表演了一个后空翻,又激起孩子们一片欢呼。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后,高大的雪人塑像总算堆好了,李世民和扶苏细细地雕琢着细节,其他矮些的孩子仰着头望着,嘀嘀咕咕,各自评价。
“父王会喜欢吗?”
“是不是矮了一点点?”
“太阿剑好长哦。”
“没有父王好看。”
“这只是个雪人啊。”
“父王好难雕,还是我的猫猫比较像。”
“你堆的是哪只猫?”
“是猫猫啊,以前太子养的那只,身上没有铜钱花纹的。”
“那它应该再胖点吧?我记得它超大一只。”
“哪只哪只?太子阿兄不就这一只猫吗?怎么还有一只?”
“你年纪太小啦,所以才不知道。我跟你说”
傍晚时分,秦王莅临指导,嫌弃道:“这是什么东西?有碍观瞻。”
“雪不太好塑形,不过我们已经很用心啦。”太子笑眯眯,拉着嬴政的手,走近细看,“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出阿父的模样。”
嬴政伸手拂去他肩膀的雪屑,顺口道:“带他们去饮些热汤,驱驱寒。”
李世民便笑着道:“阿父一起吧?檐下都结冰了。”
“既知寒冷,怎么贪玩到现在?”嬴政略带责怪,也进了立极殿。
“毕竟是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初春时不也降过?”
好吧,确实是这样。狡辩没有成功的太子,马上假装忙碌,让人给几个孩子送枣姜汤,还笑道:“阿父也来一碗吧。”
他殷勤地奉上一碗热汤,嬴政本没有要喝的意思,见他捧过来,也就接了,与孩子们同饮。
“既落了雪,这几日就不要往上林苑跑了。冰天雪地的,平白惹你曾祖母担心。”
“只有曾祖母担心吗?”李世民眨眨眼睛,促狭道。
嬴政不理他,越理这孩子越来劲。
“晚间若觉得冷,再加两个暖炉。”嬴政叮嘱道。
“我倒是不冷,曾祖母那边不知如何?我今日还没有去看她和阿母。”
“光顾着玩耍,这时候想起孝顺了?”嬴政撇他。
“我知道错啦,等一会儿就去问安。”
“今日就罢了,看天色,又快下雪了。”嬴政等几个小的都暖了身子,连孱弱些的琼英也抱着小手炉,脸蛋和手都暖得粉扑扑的,才派人一一给他们送回各自的宫里,再给华阳太后那边传话。
“我会帮阿兄传话哒,就说下雪路滑,阿兄今天就不来羲和殿了。”扶苏抱着小黄猫,依依不舍地和兄长告别。
“好,多谢你。”李世民笑着送他。
嬴政只是看着他们几个分别时还要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没完。有时候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很奇怪,为什么太子和弟弟妹妹们关系都这么好,明明这么忙,还总是能挤出时间带孩子们玩?
这几个小孩也是,老喜欢往太子身边凑。男孩子也就算了,女孩子也是如此。
甚至于太子拿妹妹当猫玩,把她们的头发梳得乱七八糟,扯得她们吱哇乱叫,五颜六色的发带和花朵弄得满头都是,都快招蜜蜂和蝴蝶了,但下回她们还让他折腾,乖乖地坐他面前,一个都不跑。
真的很神奇。
“太子丹那边有什么动向吗?”大秦的太子这样问道。
“不必理会。”
“他若想离秦呢?”
“让他走。”
李世民微妙地望着他的父亲。
“你这是什么眼神?”嬴政没好气地瞪他。
“阿父你真的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
“明知燕丹会生怨怼之心,却还是愿意放他走。”
“你想太多了。毕竟是燕国太子,强留无用,杀之遗祸,不如放他归去。如今灭赵更为要紧,燕国还有用。燕丹若继任燕王,燕国还能亡得快些。”嬴政冷漠回答。
“那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李世民干脆利落道。
那不是更好吗?
嬴政的眼里心心念念全是天下,什么童年时的故友,根本没有一丁点能占据到他的心神,他甚至觉得燕丹有点多嘴多舌,动不动就提起邯郸旧事。
嬴政从来都不愿意回忆什么邯郸,那九年的时光,实在灰暗,仅有的欢乐,也随着赵姬的离世掩埋黄土了,只留下一个又一个人名,等待邯郸城破的那天,一起给嬴政的童年殉葬。
这一天,眼看着就不远了。
秦王很有耐心,他等得起。
到了晚间,雪果然又下了起来,夜幕降临之后,万籁俱寂,唯有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仿佛树枝上积满的雪落到了地上,沙沙簌簌。
这声音很催眠,尤其伴着暖炉里静悄悄的炭火明灭,温暖的香气若有若无,厚厚的被子与地毯就吸饱了这暖香,变得更沉更蓬松,把人的身体包裹在里面,陷进沉沉的美梦里。
秦王睡得正沉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一点奇怪的动静。
他几乎立刻就醒了,并且毫无迷蒙的间隔,马上出声问:“何事纷扰?”
“回王上,是立极殿那边的女御(女官)。”
“立极殿?”嬴政顿觉不妙,直起身子,追问道,“立极殿夜里从不过来叨扰,可是太子出什么事了?”
第110章 秦王大怒
立极殿的女御沉稳地回话:“太子在发热,臣唤不醒他,觉得不妥,便来禀报王上,望王上恕罪。”
“怎么回事?”嬴政毫不犹豫,披衣而起。
“臣亦不知。太子的身体素来很好,晚间有秉烛读书的习惯,但昨晚戌时二刻太子便睡下了,比平日都早得多。臣心觉奇怪,守夜时便多留了几分心,不曾想夜里便发起热来”
嬴政嫌她有点啰嗦,打断道:“可请了医丞?”
“医丞半个时辰前已至,扎了针,也用了药,但未见好转。若非如此,臣不敢深夜打扰王上。”女御深深伏拜下去,几乎五体投地,“臣愿领罪,但请王上定夺。”
半个时辰?那已经很久了。按夏无且的医术来说,他用针灸止痛退烧,手拿把掐的,从多年前给太子医治到现在,从来没有不灵过。
如果只是普通的风寒发热,没道理半个时辰还不起效果。
“再去传太医令不,传奉常,同传,催他们快点过来。”
“唯。”
嬴政冷静地着衣,吩咐女御:“去立极殿,寡人倒要看看是何缘故。”
女御连忙起身跟从,亮起的一盏盏灯便从北辰殿,一路映着苍苍的夜色与反光的雪色,点到了灯火通明的立极殿。
秦王匆匆而至,问:“如何了?”
夏无且难得紧张而急躁,忐忑不安地舔了舔唇,道:“还在发热,这很不寻常。”
是不寻常,连嬴政都知道不寻常,能让夏无且默许女御大半夜去吵醒秦王,还能是什么小问题不成?
太子逐渐长大,活蹦乱跳,比草原上撒欢的骏马还康健茁壮,寒冬腊月也热乎乎的像个火炉,偷偷摸摸只穿两层单衣骑马射箭老半天都是常有的事,唯有在宫里才会安分点多穿些,手摸起来永远都是暖的,哪怕是玩雪的时候,也比弟弟妹妹们都
玩雪?
想来该是雪的问题,许是寒气入体,冻着了。嬴政这么想着,蹙眉去看床上的太子。
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安安静静的,闭着双目,一点动静都没有。嬴政最怕他毫无动静的样子,那会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