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张苍还详细解释了一番:“七国历法不尽相同,秦国闰月置于岁末,也就是后九月;韩赵魏使用周历,以十一月为岁首,闰十二月;齐国用夏历,以正月为岁首,但年中闰月;楚国也用夏历,但它的历法有许多特别之处,闰月也不固定,我得推算一下才能告诉你,楚国今年闰几月……”[1]
他扶正空白的纸张,甚至准备开始推算了,李世民听得有点晕晕乎乎,忙阻止他:“不用不用,我不关心楚国的历法,反正它也实行不了几年了。”
苍天啊,七国连历法都要搞出这么多种,这日子没法过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必须统一,抓紧统一。
张苍便思量道:“太子方才所说,无中气之月,是指某一月中,只有节,没有气的那个月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张苍师兄好厉害,我一说你就明白!”
二十四节气,奇数为节,偶数为气,节与气相间,因为每个月天数不尽相同,而节气之间间隔十五天,那么轮着轮着就会有某一个月只有节,没有气,比如六月只有立秋,没有处暑,处暑排到了七月初一,那么这一年就是闰六月。
这种闰月的方法,比秦国如今死板的闰九月,更符合天时,季节对应更准确,也更方便指导百姓农耕。
两人在那嘀嘀咕咕一会,张苍就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了,边记录边赞叹道:“妙极!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置闰月?太子好生聪慧!”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哪有时间研究这个?就算有,也没兴趣。”李世民兴致勃勃地看他写,“麻烦师兄帮我整理一下,我把这个交给阿父,过几天可能会召你问对,奉常大约也会在。不必太担心,如果能启用新的历法,师兄大功一件。”
“可我不过是记录整理而已。”张苍摇头,“不算什么功。”
“可师兄本来就精通历法,奉常要是不同意,我可辩不过他,到时候他说什么斗柄什么朔望的,我哪知道?”李世民坦白。
“合着你就是找文成(张苍的字)帮你改历法的?”浮丘伯随口道。
“如果能成功的话,师兄来当御史怎么样?”
“如果不成功呢?”浮丘伯杠他。
“不成功也来当御史,整理典籍嘛,顺便去太学授课。”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浮丘伯站起来,招呼毛亨,“走吧,荀师让我们去讲《诗》。”
“不是来学射御吗?”李世民疑惑。
“大概是课业没完成,荀师生气了,可能得加一个时辰的课,才能学射御了。”浮丘伯回答。
毛亨向李世民点点头,转而拿着书对浮丘伯道:“你这里注释抄错了,菁菁者莪,这个‘莪’,应该是指‘蒿’……”
他们并肩向荀子走去,不远处的学子们奋笔疾书,争取早点写完,好去骑马驾车,畅快奔驰。
“好严格哦。”李世民嘀咕,“还好我不用这么辛苦。”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2]太学的学子,以后有不少会入朝吧?不严可不行。”张苍道,“是吧,非兄?”
李世民忽然发现,不止是他一个人没事喜欢撩拨韩非,张苍也一样,明明各忙各的,还要在聊天的时候莫名勾搭一句,好像听韩非慢吞吞抬头应一句“是”,很有意思似的。
——确实很有意思,就跟路过睡觉的猫猫身边,手欠撸一把猫尾巴,或者捏一捏猫耳朵一样。
多顺手啊。
李世民猫猫祟祟地凑近香香的张苍,小声道:“师兄能帮我配一种适合小女子的香吗?”
张苍一听,手里的笔马上慢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打听道:“多大的小女子?”
“比我小一点。她喜欢花,味道要清新淡雅点,可以有桂花和菊花,但是不要太浓,如果能有橘子果香,那就更好了。不需要太多脂粉气,她年纪还小;也不需要太明显,她应该并不希望张扬……最好闻起来是雪青色的,又有秋日天空和湖泊的感觉……”
张苍:“……”
可恶的甲方碎碎念了半天,无辜道:“可以吗?”
于是张苍微笑八卦:“太子是要送给心上人吗?”
第62章 二凤骄傲叉腰:阿父,看我!
“对呀。”李世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仅是我的心上人,还会是我的未婚妻。”
“并未听说太子的婚事已经定了?”张苍抱有疑问。
“还在商议之中,你知道的,有一套很繁琐的流程,现在奉常还在那儿算什么生辰八字之类的。”
“历代秦王很少有这么早就定下婚事的吧?”
“历代秦王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要早点定下来,她也没有意见,那就早点定下来啊。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李世民做事,可是很讲效率的,拖拖拉拉可不是他的风格。
“倒也是。”张苍失笑,“你看起来就是个主意很正的人。——我来教你配香囊如何?”
“好呀好呀。”小太子对这个也挺感兴趣,觉得把不同的花花、叶子、带香气的小木头和各种各样的来自动物身上的香放到一起,融合成新的香味,就跟做饭一样,很神奇。
“这是兰花吗?”
“是,泽兰。”
“那这个呢?”
“辛夷。”
“闻起来跟新鲜的辛夷不太一样……二月花开的时候放油里炸,很脆很香很好吃的。”
“整朵直接放吗?”张苍对吃也很感兴趣,心动道,“花瓣要不要摘下来?要放盐还是放糖?不裹点什么吗?”
“要摘的,放盐,裹鸡蛋和面,我喜欢再加点糖,阿父说太甜了,扶苏说刚刚好,很酥脆……可惜现在吃不到。”
张苍露出了向往的神色:“这个时节虽然没有辛夷花,但有菊花,应该也可以效仿吧?——秋菊也是可以吃的,我尝过,没有毒。”
“对啊。”李世民眼睛大亮,“蒙毅~”
“……臣去取釜与其他物什。”不需要他再说多余的话,蒙毅立刻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蒙·万能小助手·毅几乎从来不会拒绝太子,只是向看起来还算可靠的张苍示意:“麻烦足下照顾一下我们太子。”
“份内之事,何谈麻烦?”张苍施施然应下。
于是半个时辰后,韩非在写文章的时候,就看到太学的学子们哼哧哼哧补课中,太子和张苍一边风雅地合香,一边不风雅地炸菊花酥。
——用的还是相似的菊花。
李世民把做好的香囊拎起来嗅嗅,却只能闻到釜里传来的阵阵食物香气,鸡蛋面粉盐与糖混合在一起,进入烧热的猪油锅之后,那爆发出来的香味,噼里啪啦如同暴雨,随着激烈的油花迸裂出来,谁闻谁迷糊。
“完了,我闻不出这香囊是什么味了。”李世民看一眼忙活的蒙毅和张苍,跑到韩非面前,让他帮忙,“你觉得是什么味道,这个?”
韩非无语地听着釜里的动静,看着油烟飘散,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笔,盯着眼前晃动的碧蓝色香囊。
“兰……兰蕙之香,有云梦泽和……和郢都的风韵。”
“哇,真的假的?怎么闻出来的?我只能闻出兰花的味道。”李世民将信将疑,又凑近闻闻。
“各地风土不……不同,花木也……也有不一样的味道。”
“哦……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然也。”
“那我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配得这么准。拿回去正好送给曾祖母,她肯定会很喜欢的。”
蒙毅笑道:“太子就算只摘一把桂花放进去,太后也会很喜欢的。”
“那不行,送礼物要讲心意的。唯有真心实意,才能换来真心实意。”
张苍颇为赞叹:“是这个道理。”
小太子忙忙碌碌地又搞出几个香囊,超级有成就感地放盒子里装好。尤其嬴政的那个,在张苍及众人的帮助下,添添改改了几次香料的配比,终于得到了一致认可,单独收好。
“菊花酥炸好了。”蒙毅又掌握了一项新技能,招呼他过去吃。
李世民快快乐乐地凑过去野餐,听菊花酥在油锅里唱歌,甚是愉快。
蒙毅在旁边的炉子上面煮了茶,摆好几个白瓷杯,等荀子他们过来饮茶。
“韩非师兄,你也尝尝。”小太子还殷勤地给韩非送了一盘。
韩非看了一眼天色,不解道:“朝食的时辰早……早就已经过了吧?莫非你……你没用朝食?”
“用过了。”李世民回答,“上朝之前我会吃点东西,以防朝会拖得太久饿得难受,下朝之后呢,再好好吃一顿,吃完了才来这里的。”
“那午时为何还……还……”
“想吃就吃,为什么非要管什么时辰呢?”李世民笑道,“难不成我从树上摘个果子,还要等到合适的时辰才能吃吗?那也太迂腐了。”
张苍悠然应和道:“太子此言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