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忙里偷闲,给母后请个安。”嬴政不咸不淡地抛下这一句,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顺带按下怀里不安分的圆脑袋。
  大抵是坐车容易困,下了车,失去了那种稳定催眠的晃荡感,李世民很快就醒了。
  他想下来玩来着,被严肃的秦王制裁了。
  为什么呢?他好奇心作怪,掀开一点斗篷的帽子,露出滴溜溜转的眼睛,偷偷摸摸往外看。
  哇,是赵太后,穿这么少不冷吗?
  “既然忙,又何必来请什么安?你不来,难道谁还敢怪你不成?”赵姬被不同的人劝过很多次,要和秦王打好关系,不要总是这样阴阳怪气,但她就是忍不住。
  “母亲不就在怪我吗?是孩儿不孝,未曾日日问安。听闻母亲近来身体不适,孩儿实在放心不下,特地前来问候。还望母亲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是我的错了。”嬴政平平淡淡道。
  但凡嬴政说这话时,表现得真诚愧疚些,或者好心好意哄赵姬两句,都不至于起反作用。
  他怎么能把场面话,说得这么场面?这敷衍得也太敷衍了。
  这是亲母子吧?是亲的吧?不是抱养的吧?
  李世民诧异地仰脸,看着这没有硝烟的交锋。
  赵姬肉眼可见地生气了,脸色刷地黑下来,冷冰冰道:“你有事吗?没事就忙你的去吧,我这里好得很,不需要你来问候。”
  “母亲不是病了吗?”嬴政故作不解。
  “我什么时候……”
  “太后,该喝药了。”嫪毐适时打断她的无脑自爆,恭恭敬敬地端上一碗棕色药汤。
  嬴政顺势看向他,李世民也跟着转头观察。
  嫪毐身量高大健壮,虽然拔了胡须眉毛假装宦官,但浑身上下实在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和“宦官”两个字相称,反义词还差不多。
  李世民觉得,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猜出这两人有猫腻吧?
  赵姬完全不会掩饰,和嫪毐相处时的氛围暧昧极了,眉来眼去的,比秦王和芈夫人还像一对情人爱侣。
  好歹避个人吧?
  嫪毐送上药汤之后,很有分寸地后退了一步,倒是赵姬习惯性地摸了一下他的手。
  那种摸法,就很不正常。染着丹红的指甲微微上翘,削葱似的手指柔若无骨,顺着男人奉汤药的手抚摸滑动,轻佻而诱惑,眉目流转之间,风情万种,艳色泼天。
  生生在这冰冷的腊月里,营造出桃花如云香满城的妩媚香艳来。
  好神奇,她只是摸了一下男人的手,笑了一下而已,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世民看了看赵姬,又转过头来看看嬴政的脸,刚想说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就被嬴政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按着脑袋,硬塞进怀里。
  “唔?”幼崽大半张脸都被盖住了,下意识扑腾扑腾,像一条灵活的鱼儿,努力想从五指山挣脱。
  “看来母亲是真的病了,难怪抓周那日心神不宁的。可让医官看过了吗?”嬴政好像没看到这两人的暧昧,一本正经地询问关切。
  教科书般棒读的语调,引得幼崽用眼神吐槽他:喂,你演得也太假了吧?走点心好不好?
  “看过了,药也吃了不少,总不见好。唉……”赵姬总算想起了吕不韦的话,装模作样地叹息。
  “那可占卜过了?到底哪里不妥呢?”
  “昨日刚让人卜过,说是风邪入体,咸阳宫寒气太重,与我不大相投,换个阳气旺盛的地方休养休养,就会好起来的。”赵姬充满期待地望着她的儿子。
  “却不知何处适宜?”嬴政顺着她的话。
  “卜者说雍城就很好,秦国的旧都,风水宝地,有现成的行宫,素来有人打扫休整,搬过去就能住,离咸阳也不是很远……你觉得呢?”赵姬说起话来,仿若柳枝在春风中飘摇,软绵绵的,要是带着点撒娇似的笑意,更是无比动人。
  嬴政虽不吃这一套,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雍城吗?也好,那母亲便搬过去住一段时日,好生休养吧,多带些人也不要紧。”
  见他应得爽快,赵姬喜不自胜,差点掩饰不住满心的雀跃,多亏嫪毐在背后悄悄提醒,才收敛一点喜悦,催秦王走人。
  “你公务繁杂,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去忙吧,我这边有的是人照顾。”
  “那孩儿就告辞了。”嬴政也懒得多呆,自始至终连孩子都没放下来,微微点头致意,就抱着孩子走了。
  李世民这才从他松开的手里探出脑袋,咬着某人的手指啃啊啃,跟仓鼠啃板栗似的,不过啃了半天也没有磨破一点儿皮,纯粹在磨牙。
  嬴政面无表情地捏着他的脸,和肆无忌惮的幼崽对视一眼,后者讪讪地松开嘴。
  “那个人,就是嫪毐?”幼崽趴在嬴政肩头,小声问。
  嬴政摸了摸他被捏红的脸颊,随意地嗯了声。
  “啊……”幼崽发出毫无意义的感叹,神色古怪,也不知在感叹什么。
  “你想说什么?”嬴政直觉这孩子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不问清楚他心里不踏实。但因为怕这小家伙语出惊人,所以一直到回了他自己的北辰殿,屏退左右,嬴政才问出口。
  “我听说,嫪毐的xx,能转动车轮,是真的吗?”好奇宝宝神秘兮兮地嘀咕。
  第10章 二凤夸秦王是个美人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嬴政匪夷所思,不悦道,“是谁在你身边胡言乱语?”
  李世民愣了一会,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芈夫人不是会搬弄这种事非的女子,更不会在自家娃边上,讨论太后宫里的太监能用xx转车轮这样污秽的流言蜚语。
  “我也不清楚……”幼崽的头缩了回去,弱弱地问,“这个,不能说吗?”
  他茫茫然地仰头看着嬴政,尚且分不清记忆和现实的边界,一不小心就会把忽然冒出来的记忆碎片,当成真实发生过、或即将到来的事情,随随便便就说出了口。
  这是很不妥当、也很不安全的做法,但身体的年纪太小,记忆也太细碎,实在无法控制得当。
  嬴政沉吟许久,肃然叮嘱:“你应该谨言慎行,这种污言秽语,日后绝不许你再传。若是再犯,寡人绝不饶你。”
  “什么?”幼崽无辜歪头,睁大眼睛,“听不懂。”
  “这个时候你听不懂了?”嬴政气笑了。
  “人家才一岁!”李世民理直气壮地叉腰控诉。
  嬴政顺手把他拎起来,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幼犬,定定地与他对视,眼底沉着幽深的寒霜,不怒自威。
  “是吗?”年轻的秦王低声冷笑,“你真的只有一岁吗?”
  幼崽被他吓住了,悬在半空,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红了眼眶,二话不说就准备哭。
  “别来这一套,我没这么好敷衍。”嬴政轻蔑道。
  小朋友不管,小朋友马上哭给你看。
  几乎是在瞬间,孩子的眼睛里就盈满了透明的泪水,雾蒙蒙的,顷刻之间泪如雨下。
  他哭起来并不嚎啕嘈杂,而是抿着唇,呜呜咽咽。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溢出来,湿漉漉地划过白里透红的脸颊,接二连三,宛如掉进水里的小凤凰,尾巴和毛发都湿哒哒的,狼狈又可怜。
  “你哭什么?”起初,嬴政完全不理解,也不想理会。
  “呜呜……”
  “寡人在与你商讨很重要的事。”秦王试图和他讲道理,“关于你的生而知之和预言……”
  “呜……”
  “我又没有骂你。”
  “呜呜……”
  “别哭了。”嬴政被他哭得头疼,把孩子放了下来,“你到底在哭什么?”
  “你、你欺负我……”幼崽眼泪汪汪,迈动小短腿向外跑,“我要……我要去告状……”
  嬴政的肃然和威严被他哭得稀巴烂,打又不能打,骂也不能骂,这小子气性上来了就是哭,根本不讲道理,还装听不懂。
  嬴政明知道他肯定能听懂,但看着这么点大的小童在面前一个劲地哭,上气不接下气的,都不由得担心他会不会哭晕过去。
  “呜呜……阿父……欺负我……”幼崽一边哭,一边往北辰殿外跑,因为腿太短,看起来倒腾得很快,实则哒哒哒哒蹦跶了许久都没跑出多远。
  这是秦王的寝宫,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让他就这么吱哇乱叫哭着跑出去还得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王狠狠地打了他一顿呢。
  嬴政长腿一迈,两三步后,就揪着哭包的领子,把他拎过来。
  “好好说话,不许哭了。”
  “呜……哇……”
  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小家伙哭得更厉害了,稀里哗啦,整只娃都一抽一抽的。
  嬴政:“……”
  这要不是亲生的、唯一的孩子,他真想丢出宫去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好烦啊,小孩子真是蛮不讲理的讨厌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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