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元宵,还有吗?都是他做的?”谢映缓缓说。
“是,傅……他清早起来亲手做的,奴婢都看着呢,手上都烫伤了,绝不是含莲和他一同做的!”雀纱焦急辩驳,却又没能把话说完。
“端过来吧。”
*
蛊王殿。
影月竹等待了好久,才等来召见,她不悦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男人。
桌边的红烛已经燃尽,只剩下稀薄的火焰,狰狞的烛油掉在他的手边,几朵窗外飘来的梅花落在桌上。
影月竹一时间看傻了眼,她眯了眯眼睛,干脆撑着脑袋坐在了一遍。她喜欢长相好的,全南疆都知道。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说不出什么原因,但影月竹却清楚得很,她就是喜欢傅清鹤的皮囊。
“师兄。”影月竹拖着长长的语调,凑过去,“找我何事呀。”
“你想当王?”傅清鹤低着头,桌上一个罐子,里头几只虫子在灯火下争相撕咬。
影月竹笑不达眼底:“当然,不过……如果师兄想要娶我,等我当了王,你就是王的男人。”
“这王位何时属于你了?”
“这王位属于强者!”影月竹猛然怒吼出声,“你当年不杀我,我会让你后悔的,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傅清鹤没动,他低着脑袋,手指敲了敲罐身,发出叮当的声响。
影月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男人的手指上,一道口子颇为明显,她神情一愣,“你这手是……”
这种刀口她只在庖厨见过,难不成傅清鹤进厨房?
影月竹觉得荒唐,下一刻,她听见罐子里发出咚咚声响,她转头看去,一个不起眼的蛊虫在罐子里爬出来,张牙舞爪地走到了桌上。
“你不是想要当王吗,这就是。”傅清鹤扭头盯着影月竹。
影月竹心间一动,瞬间呆滞,“这就是王之蛊虫,当年泰文军也没能战胜的蛊虫。”
“嗯,你要试试吗?”
影月竹收起所有表情,严肃地盯着那只虫子,“你就这么给我了?”
“你若是受得住,给你又何妨?”傅清鹤轻笑一声。
影月竹记得,当年泰文军从比试台上下来后,半条命都被这只虫子要了,从此一蹶不振,但偏偏,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傅清鹤却成功了。
她咬牙,把手凑了过去,就放在离蛊虫一根手指的位置。
那只不起眼的虫子顿了顿,转了个方向,想着影月竹过来,她又怕又兴奋,眉眼中都闪烁着光芒。
如果不成功就会死,但……若是成功了,她就是南疆第一强者,她可以当场杀了傅清鹤!
“啊……”影月竹还没反应过来,那只虫子已经啃噬了自己的皮肉,不仅是在表面,更深处已经触及了骨头。
眼看着蛊虫还有深入的趋势,剧痛传来,影月竹满头大汗,瞬间打湿了自己的衣裳,她倒在地上,眼眶猩红。
傅清鹤静静盯着她这幅样子,“我当年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就好了。”
他还有许多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个晚上他经历了什么,没有人会知道,那种浑身被虫子啃噬的疼痛,他记忆犹新。
“救命……救我!额……我不想死……我不要了,我不要了!!”影月竹尖叫起来,在大殿里打着滚,撞得头破血流。
傅清鹤上前一步,下一刻,他挥手,掐住影月竹的脖子。女人顿时脸色铁青,那只虫子从影月竹嘴里钻出来,拖着她喉咙里破碎的血肉,散发着阵阵黑烟。
傅清鹤握住那只蛊虫,不消片刻,那只虫子就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闭了闭眼睛,眼瞳闪过一丝绿光,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他站起来,盯着脚边的人。
“怎么了?”傅清鹤歪了歪头,“不舒服?”
影月竹仰头紧紧盯着他,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再也没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也许实在是太恐怖了,她竟意识有些模糊,已经记不清了。
看见傅清鹤向自己靠近,影月竹吓得连连后退,“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傅清鹤蹲下来,眼中的幽绿逐渐明显,在黑暗中折射出迷离的光,侧脸缓缓显现出蛊纹。
影月竹多年前曾经见过王之蛊虫的蛊纹,但如今,傅清鹤的蛊纹越来越严重,几乎遍布了整张脸。
“这就是你之前带着面具的原因吧,真丑,你敢让她看见吗?”
血红的蛊纹散发着阵阵黑烟,男人……不,这根本不算一个人,他只是披着人形皮囊的怪物,简直丑陋至极。
影月竹摇头,不过须臾,他从谪仙变成了一个怪物。
傅清鹤冷声说:“她不会知道。”
第66章 替身你想留下来吗?
影月竹觉得可笑至极,她眯了眯眼,“你这个没骨气的,一个人跑到大靖当了人家的金丝雀,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癖好?”
要说嫉妒,影月竹从小就嫉妒这个师兄,明明她更有天赋,明明她更努力,几乎是将成为南疆王当成了自己全部的志向。
但当年一场战役,傅清鹤却被蛊虫选中了,她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王位要靠一只虫子来决定?你以为你是谁?!”
傅清鹤懒得理会,“你知道的挺多的,泰文军知道吗?”
影月竹抿唇:“你不要脸,跑到人家身边装了几年小白兔,还不想要别人知道?”
傅清鹤看着,忽然笑了一声,他站着,她坐着,看不清这男人的表情。
“随你。”
影月竹回头,只看得见傅清鹤的背影,她已经反射性地开口:“等一等!我、我可以帮你。”
她已经尝试过那蛊虫入体的滋味,说是一场噩梦也不为过,她也想得开,当即就说:“泰文军想要杀了你。”
傅清鹤挑眉:“这很稀奇?”
傅清鹤脚步一转,想着殿外走去,却在下一刻听见影月竹开口:“他问了谢映的事情。”
傅清鹤一凛,寒凉的目光缓缓转回来,紧盯着影月竹。
*
蛊王殿荒废的这些年,这殿中的下人都已经四散了,如今傅清鹤回来,才零零散散多了些人。
他独自一人站在树下,被风吹起的鬓发迷乱了视线,满头的白色梅花瓣缓缓抖落下来,他眉眼低垂。
夜色深沉,他如同鬼魅,不带一丝温度。
天边又开始下了雪,按照大靖的年历,今日该是除夕。他原想去找谢映,但现在被赶出来,没有地方可去。
他抿唇,看着前段时间为了做一碗元宵而留下的伤口。
这棵梅花树很是蹊跷,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花的香味。
当年开的是红花,今年开的是白花,混合着白雪,飘飘洒洒落在他的眼前,也照亮了前方的一道人影。
烛影重重,眼前的烛光模糊不定。他仅凭一道影子,立刻就认出了这人。
傅清鹤一顿,下一刻,他摸上了自己的侧脸,那里一张面具正牢牢戴在脸上。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这人的脚步声。
“傅清鹤!”
谢映眯了眯眼,树下站着一人,高挺的身影有些落寞,一副清冷的寂寥感扑面而来,随着她的走进,树上的花瓣都落得慢了些。
她能看见这人披着一件玄黑的大氅,雪白的肌肤映衬着脸上青色的面具。
谢映大步走过来,却触及到傅清鹤躲避的动作。
今夜是除夕,她当日说出了那样冷漠的话,一直后悔到今日,这才找了个正当的理由来找他。
“今日是除夕,我来……看看你,你一个人在这蛊王殿,怪可怜的。”
谢映抿唇,又觉得自己这话说错了,于是改口说:“我想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从靖国将军府到蛊王殿,要经过许多路,甚至有一段路没有马车,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傅清鹤视线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上,半晌,他抬头,眼中尽是陌生。
“你是谁?”
谢映张了张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个人冷漠至极,定然不是傅清鹤。
“你是……蛊王……”谢映清了清嗓子,收起熟稔的态度,“鄙人靖国将军谢映,不请自来,还请恕罪。”
其实她更想问真正的傅清鹤去哪里了,但想了片刻又闭上嘴。
她似乎还没有真正接触过蛊王,暂时拿捏不住这人。
“我想起来了,是靖国来的人。”傅清鹤垂眸,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盯着她,“知道自己不请自来,还不快走?”
谢映:“……慢着,虽不知您为何面戴遮掩,我还是有话要说,不知王上对于南疆蛊虫一事,是何态度?”
傅清鹤沉吟良久,才说:“无聊。”
谢映拧眉,觉得自己听错了,她握紧了自己拳头,下一刻,她猛然上前,用力拍向男人脸上的面具。
风声在耳边响起,傅清鹤迅速反应过来,侧过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