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谢成周心情复杂,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谢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回看见是她的兔子不见的时候。他不大高兴地冷着脸,却又积极安抚她。
“皇姐,你还有我啊……”
谢映摇头,看向王瑜,后者也不可置信,对上她通红的眸子,立刻退后说:“我没有碰他!不是我推的,是他自己掉下去了!”
谢映闭了闭眼睛,冲上去,顿时将王瑜手上的刀踹飞,将人压在地上,不顾形象地一拳打上去。
“皇姐!”谢成周甚至没能拦住,他望着谢映快出残影的动作,拼尽全力才在谢映手下救下王瑜。
恰好这时候,朱惠带着军队走了近,“王瑜,你涉嫌谋杀,大理寺有请。”
谢映站在不远处,冷声说:“将他给我押到慎刑司,我要亲自审。”
谢映一路上都一言不发,就连谢荷说话也不起作用。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缘故,马车行进的路上,天边竟然飘起了雪,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一辆马车。
长安城的雪向来如此,一下就是一整日,将整个视野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谢映被雪刺得眼睛痛。
刺骨的寒冷如有实质,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隙,她低着头,手腕处又浮现了浅浅的蛊纹,她摇了摇头,以为自己看错了。
果然,再看向手腕时,那里又恢复了原样。
*
公主府,凌晨,天已经快要亮了,谢映的屋子里还点着灯。
府上的下人一句话也不敢说,一个个的埋头做事。
谢映冷静地坐在位置上,沉吟片刻,望着地上跪着的人,“为什么这么做?”
含莲仰头,哆哆嗦嗦道:“是、是傅公子求着奴婢带他回来,我也是看不下去才……”
“呵。”谢映睁眼,“看不下去?你若看不下去,我可以给你做好事的机会,比如你原本的地方。”
“殿下!”含莲惊恐地跪下来,又望着边上站着的雀纱,“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从小跟着您,您是知道的啊!”
谢映抬手正准备下令,一个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公主殿下!还……还没有找到,但……在岸边发现了这个。”
一个东西被呈了上来,谢映垂眸,片刻后,手中的玉铃铛哗啦作响,周围的丫鬟纷纷哭起来。
“本殿都说过了,不准他戴这个,一点都不听我的。”谢映抿唇道,又看了眼战战兢兢的含莲,“你去院中跪着,跪完后和粗使丫鬟住一块吧。”
“殿下?”含莲抬起头来,“奴婢……”
“你从前就是粗使丫鬟吧,我记得,现在有什么不可以。”谢映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向晨光熹微的院子,“我亲自去找。”
含莲垂着头,跟在几个粗使丫鬟身后,眼泪水没完没了。她不敢相信,在殿下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竟有一天会回到原样。
她不愿意!
她好不容易成为了谢映身边的一等女使,现在竟然一点小事被罚为粗使丫鬟?
第56章 地下室一双蛇瞳在黑暗中与她幽幽对视……
谢映找了整整两天,她沿着河道找,护城河修建的时候就特意往深了挖,现在想要找一具尸体更是异想天开。
谢映翻阅了有史以来所有掉进护城河的人,生还的几率是……零。
房门传来响动,谢映抖着手,将书卷放回原处,才说:“进。”
进门的是谢荷,她笑了一下,“又在想那事了?都过去多久了,还不高兴呢?”
谢映抿唇,摇了摇头,“长姐,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做蠢事的,又是贵妃娘娘让你来的吧。”
“猜得真准要不说母女连心呢,我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贵妃娘娘说让你无论如何,今日进宫一趟,她要见你。”谢荷拿起桌上的茶盅,倒了一杯茶水,“尝尝,这是今年刚做的新茶。”
谢映冷笑一声:“要见我?是要教训我吧,她还当自己是我什么人呢。”
谢荷笑容加深,却还是不忍心地摇了摇头:“你呀,话不能这样说,她好歹是你的母妃。”
傅清鹤刚没的那几天,是谢映最低沉的时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她发了疯似的在雪地里找了两天,冻出了风寒,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么多年,掉进护城河里死掉的人如纷纷之雪,找到尸体的人却少之又少,傅清鹤的尸体找了许久,也没找到。
那是一个晌午,士兵们不眠不休地找人,周围的百姓都说怀善公主为了一个面首疯了,谢映看着已经快要结冰的河道,冰碴子凝结在百姓的衣服上,一个两个的面黄肌瘦。
她忽然就开口说:“不找了,都回去吧。”
谢映收了所有人,回到房中,她让那些丫鬟们把傅清鹤的东西全都清理出来,还腾出了一个巨大的房间用来装。
谁知道真正摆在她面前只有一个箱子。
一个人住在这里三年,最终所有的东西只有一个箱子,一打开,东西更是少得可怜,一条眼纱、几个玉铃铛、几支笔和几页纸。
“他的衣服呢?”
丫鬟回答:“傅公子的院子一件衣服也没有,唯一多的罐子已经碎掉了,还有些殿下赏赐的东西,公子一件也没有动过。”
谢映停在原处,她低着头,拿起那几页纸,其中的一页写着三个巨大的“悔过书”。
“大概是傅公子准备写了交给殿下吧。”雀纱叹了口气,“造化动人,殿下您的身子才要紧。”
谢映摇了摇头,平静地将那几张纸收了进去,对下人说:“全都收起来,不要再拿出来,今后府上,没有这个人。”
傅清鹤死了,最高兴也最痛苦的要数慕容山。
他整日食不下咽,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高兴,毕竟少了个竞争的,还想要趁虚而入对谢映嘘寒问暖,谁知道谢映压根不见他。
慕容山气得砸了不少东西。
傅清鹤果然是好手段,偏偏在殿下最愧疚的时候离开,人都死了,还怪他个什么劲?
他斗不过一个死人,更何况是一个有手段的死人。
谢映只怕是永远都忘不掉傅清鹤了。
深夜,即便是白日里再平静的人,到了梦境里还是会原形毕露,傅清鹤紧追着她不放,
只要是她入睡,就一定仿佛恶鬼缠身,甚至有鬼压床的错觉。
梦里的傅清鹤很凶,很恐怖,不会趴在她身边讨好,压在她身上不停索取,恨不能把她的灵魂都揉碎了,她挣扎不过。
傅清鹤……不,恶鬼在她耳边一遍一遍重复着,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不爱她。
谢映就是精神再好被被折磨得快疯了,她好几日不敢入睡,一到夜里,仿佛身边全都是傅清鹤的踪影。
床上的人神志不清,嘴里念念有词,满头冷汗,谢映的声音时不时传到守夜的丫鬟耳中。
丫鬟们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些日子,殿下总是睡不安稳。
过了些日子,雀纱找了一个道士过来,后者神神叨叨,说谢映身边还有傅清鹤的气息,这些气息化作恶魂,缠着生前最亲密的人,死后也不放过。
谢映觉得好笑,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个道士一会儿摇头晃脑在院子里走,一会儿拿着罗盘念念叨叨。
“行了,雀纱,你怎么也信这种东西。”谢映欲将那道士打发走。
“等一等!殿下!”道士猛然一睁眼,伸出两根手指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殿下,恶鬼气息栖息之所正是那里,殿下不要去!”
谢映拧眉,看向那个方向,是一个杂物房,她平时都会靠近,“行了,雀纱,把人给我弄出去。”
道士被推到门口还在重复着同样的话。
谢映却已经听不下去了,“我睡一会儿,谁也别来吵我。”
午后,天上又开始飘雪,谢映这一睡可不得了,天昏地暗,只有“傅清鹤”在身边。
临近日落,她才睁开眼睛,睁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床,走到杂物间,恰好看见雀纱在整理杂物,看见她立刻起身,“殿下,虽说这道士的话不可信,但整理一下东西总是没错的,您看看,这几件也是傅公子的东西。”
谢映看了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挥了挥手:“拿走吧,你们都出去,我看看。”
她迈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堆成小山的杂物,快有她高的珠宝首饰全都是皇帝的赏赐,她躲开那些东西,看见了一个空荡的角落。
梦里……她被“傅清鹤”抱着走到这个地方。
那么现在,谢映这样想着,看着有些发潮的墙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推了推墙面,纹丝未动。
谢映从没进过这个房间,她对于这里面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盯着这面墙,脑海里全都是梦境。
谢映伸手,撑住墙面凑近了看,果不其然,一条不大不小的裂缝在墙面蔓延,里面的墙明显更新一些,她退后几步,伸手撕开破旧的墙皮。
一扇乌黑的门在面前展开,谢映抿唇,握紧拳头,猛地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