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谢映手指不断地拨弄着桌上的珠玉,她抿唇,小动作不断掩盖自己的着急,一会儿捋头发一会儿喝茶。
  雀纱见了偷笑起来,又担忧道:“殿下这是放心不下傅公子呢,放心,没有逼他,是傅公子自己砸的,估计是……不想要殿下您怀疑。”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谢映立刻抬头:“他怎么来了,让他回去吧。”
  大概是傅清鹤内心忐忑,非要见她,谢映稍一思考,也不是不能让他进来,刚要开口让人进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含莲在门外,焦急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小声劝道:“慕容公子,殿下近几日说话心情不好,估计是不会见您。”
  慕容山僵直的脊背立在门口,端着一个托盘,手指紧扣着盘子的边缘,直到指尖泛白,他声音平淡:“殿下,我来送点东西。”
  谢映扶额,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她不免心里有些失望,“咳咳咳,让他进来。”
  听见脚步声,谢映随意抬头看了眼,瞬间愣住,缓过神来后立刻皱紧眉头,“你怎么穿这种衣服?”
  慕容山穿着一件青绿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根简易的木簪,长发垂髫,低着头将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
  “你从来不这样打扮。”谢映狐疑地拿起一块点心,轻咬一口,便放下了。
  “殿下,好看吗?”慕容山勾唇看着谢映,露出了一个笑,那笑意中带着一点羞涩,还有一点惧意。
  谢映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嘴里甜腻的味道始终散不去,她不着痕迹地撤开了一点,实在不能违心夸奖,“怎么突然想要穿这个颜色?”
  慕容山容貌寡淡,苍白的脸色不能撑起青绿色的衣裳,更主要的是……谢映忍不住想起傅清鹤。
  “含莲。”谢映偏头对门外喊了声,“傅清鹤去哪儿了?”
  含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傅公子还未从大理寺回来。”
  谢映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茶杯随意放在桌上,她才想起慕容山还坐在旁边,“你今日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慕容山低垂着头,将头缓缓伸向前,声音卑微:“殿下现在都不来看我了,我很想念您。”
  第28章 他胆子小我的人有这么好看?
  “想念我?咳……”谢映闻着慕容山靠近时的味道,一时间皱紧了眉头,她抬手让慕容山难以近身,“你先回去吧,有时间我来看看你。”
  慕容山靠近的身子一僵,他的视线滑落到谢映的唇瓣上,最后失落地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地盯着谢映。
  “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谢映问。
  慕容山面不改色地微笑,即便被谢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还是维持着体面,他笑了下说:“殿下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当然,我失忆了。”
  慕容山顿了顿,摇头说:“不,殿下和前
  几日也不一样了。”
  慕容山出门去了,那抹青绿色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门口,谢映收回视线,心里不断响着刚刚那句话——哪里不一样了?
  中午的时候,她坐在书房看书,房门开着,蝉在树上不停地鸣叫着,她没听见人走进来的声音。
  一条小蛇出现在桌上,靠近砚台,谢映瞥了眼它:“你怎么来了?”
  她握笔的手一顿,顺着抬起头来,果不其然,傅清鹤就站在桌前,她立刻说:“你在这里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傅清鹤抿唇,轻轻移动一步走到谢映面前,下一刻,他缓缓跪了下来,双手捧着一封书信,那上面大大写着“悔过书”三个字。
  “殿下,这是臣的悔过书,请殿下过目。”
  谢映一愣,结果那封书信,拿在手里掂量掂量,“悔过书?你写的?”
  傅清鹤声音清浅:“是臣不该私自和其他人会面,丢了殿下的脸面。”
  谢映漫不经心地打开书信,她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写的悔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黑字,每两个字成为一组,紧紧挨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小虫。
  “你写我的名字做什么?本公主的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谢映皱眉,将那封书信拍在桌上,却因为没把握好位置,那些纸张全都散落一地,飘到傅清鹤面前。
  “臣惹殿下生气了,是臣的错,臣将殿下的姓名写下来,绝不会再犯,殿下若是还生气,尽管打骂,臣都受着。”傅清鹤抿唇,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肉和雪白的齿,隐约能看见里面卧着的鲜红的舌头。
  男人一动作,腰间挂着的玉铃铛就哗啦作响,谢映听得心烦,毫无征兆的,她伸手拽下那枚铃铛。
  谢映移开视线:“回去吧,没事不要来。”
  傅清鹤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来,码齐了放在谢映手边,才站起来:“殿下,臣先告退了。”
  *
  三日后,城防军部队。
  天还没亮,天边的云彩稀薄地覆盖在旭日之前,又被渐渐热烈的日光驱散。草地上,一匹骏马迎着日光驰来,一人坐在马背上,用力握住手里的马鞭,用力一抽,马鞭划破空气,发出巨响。
  谢映将长发束起,一身红衣金赤衣裙,停在军队前后猛地翻身下马,面前站着的一众将士纷纷行礼,齐声喊道:“参见殿下!”
  谢映:“起。”
  凌景回站在士兵中,一身凌厉军甲,英姿勃发,和谢映站在一起颇为般配,“映儿,你来了。”
  “凌将军,在军中请叫我殿下。”谢映抿唇,声线冷淡,并没有多少情绪,她接过军书看了眼,“不是说要操练,现在就开始吧。”
  凌景回心一惊,对上谢映平淡无波的视线,赶紧走近了说:“殿下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谢映看向他,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点动静,马车内走下来一个男人,凌景回的目光瞬间动了动,“这位是……”
  谢映抿唇,转身朝向另一边,不看傅清鹤。
  凌景回八面玲珑,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已经猜到了傅清鹤的身份。
  傅清鹤长得确实不错,尽管脸色不好,但清凌凌的身影和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更引人注目的是,男人眉目流转的狐狸眼,谢映会喜欢毫不意外。
  御前侍卫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傅清鹤的瞬间呆滞在座位上,良久才反应过来,笑了笑:“公主殿下这位面首可真是漂亮,真真是神仙一般的人儿。”
  谢映拂袖坐下:“如果不是来演练的,本公主可就先离开了。”
  侍卫长立刻变了脸色,差点忘记了这位公主的性子娇蛮任性,他连忙改口:“不过……这男子长得过于艳丽,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映挑眉,一掌拍在桌上,将桌上的茶杯震得一抖,她猛然抬眼,目光狠厉,“呵,不是好事,我的人不需要任何人评价,他长得好不好,我说了算。”
  侍卫长:“……”得,怎么说都不对呗。
  她目光略过在场的每一位,最终冷笑一声,坐下来,她看向身边站着的傅清鹤,“还不给我斟茶?”
  傅清鹤连忙上前,将白玉茶壶中的青绿茶水倒出来,他十指纤纤,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矜贵。
  在场众人纷纷盯着傅清鹤的动作,这些视线也一并落在了谢映眼底,她冷哼一声,“诸位,我的人有这么好看?”
  “不不不,公主殿下与傅公子般配得很。”
  谢映还是不满意:“一个面首罢了,与我般配?”
  傅清鹤垂首,听见这话毫无波澜,收起自己的茶杯,端着就往外走。
  等他出去后,一个官员斟酌开口:“近几日,城中蛊毒作祟,但长安城少有懂蛊之人,不过今日一见,我方才想起,这位傅公子貌似就是南疆人?”
  谢映拧眉:“这是什么意思?”
  “臣并无多意,只是想着殿下恰好识得一位南疆人,说不定傅公子能协助调查也不一定。”那位官员颤颤巍巍地答道。
  谢映面色凝重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这件事情不必再说,他胆子小,成天待在府上,哪里懂什么炼蛊?”
  这一来一回,说话风格都是三年前的谢映,众人不敢再造次,恭恭敬敬地开始正事。
  谢映撩开军帐走出去,城防军一字排开,士兵们手持铁枪利剑,骏马飞驰,须臾变化见就是百来个军阵。
  谢映回头环视一圈,没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
  傅清鹤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曾经也是在军营中待过的,自然知道这些军队中的腌臜事,保不齐傅清鹤会遇到危险。
  只是两人还在冷战中。
  今日出门的时候,傅清鹤脸色还不太好看。她刻意没有询问,傅清鹤也不说,只是冷战了一整天,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
  军帐背后,傅清鹤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手里端着一笼茶点,就听见了几声狞笑。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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