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孙平周强行挺直了腰板:“不用选了,我选二,不招!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也猜到了,你会选第二种。”
“既然知道了,你还问屁啊!”孙平周倚在椅子靠椅上,色厉内荏地看着她,“我们当然不会招!你们就算知道得再多,没证据,能拿我们怎么样?”
许洇从容一笑,笑意温柔和煦,但此刻在孙平周看来,心里却有点发毛。
“当然,你们可以都选择闭紧嘴巴。但是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开了口,学校必定会追责到底。或许对孟帆一来说,区区处分无关痛痒,他的家族会动用一切资源把他毫发无伤地摘出来。你们呢?你们背后有这样的家世吗?你们也不在乎档案上留下污点,甚至被扫地出门吗?”
孙平周脸色有了变化,冷声说:“就算招了,我一样要受处分,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许洇承诺道,“第一个站出来主动配合我们的人,段主席承诺,会尽最大努力向校方争取宽大处理,并动用学联会能调动的所有资源,不计一切代价地把他保下来,确保他…不会被开除。”
此言一出,唐慎和高明朗对视了一眼。
高明朗嘴巴微张,望向许洇的眼光,已经从钦佩变成了不可思议。
仿佛今天,才是第一次的认识。
完全…不像平日里谦逊善良的优等生啊。
这智商,这手段,这魄力…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她竟然是这样的…
好厉害!
刚刚她和段寺理啥话都没说啊,怎么就…
孙平周脸色变了,咬死了道——
“不,只要我们都不招,就不会有任何处分,余利川也不会说的。”
这话,与其说是在反驳许洇,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许洇并不担心这一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希望你没有看走眼,现在我要去跟余利川同学聊聊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孙平周脸色一阵青紫,手紧紧攥了拳头。
很显然,他并没有那么信任余利川。
猜疑链一旦形成,他没办法赌余利川守口如瓶,他唯一能赌的,就是自己比他更先招供。
许洇不再看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唐慎和高明朗一起跟出来,高明朗迫不及待地跑去跟段寺理描述刚刚许洇的那一套说辞——
“主席!你都不知道!许洇她刚才在里面…好厉害啊。”
段寺理毫不意外:“看到了。”
“你后面出去了,我还有点紧张。”许洇很懂适时的示弱,“你在,我才有点主心骨。”
段寺理轻嗤一声,并不信这一套。
她惯会装。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排斥她的伪装了。
知道她喜欢自己,只当是小女生的心机和计谋罢了…
唐慎说道:“这叫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现在孙平周和余利川之间这根猜忌的弦已经绷紧了,稍微再施加点压力,其中一个,甚至两个,都得乖乖张嘴。”
段寺理扬了扬手机:“不用施加什么压力了,余利川那边我已经聊完,他招了,全程录音,证据确凿。”
高明朗和唐慎都是一愣:“你怎么聊的?这么快!”
“一样的办法,我亲自去聊,他压力更大,没给他考虑的时间,直接吐了。”
“太好了。”
高明朗望向许洇,带了点敬畏:“洇洇,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懂这些野路子。”
“你都说了是野路子了。”唐慎插嘴道,“你不看看人家是从哪儿来的。金三角哎!那种地方长大的,懂得这些不奇怪吧。”
以前段寺理就警告过高明朗,许洇不简单。
高明朗挠挠头,直到今天才发现,眼前这个笑容温婉、气质沉静的许洇,和他过去以为的那个单纯善良的优等生。
似乎…完全对不上。
许洇明媚地笑了下——
“其实也还好,我爸生意上的事情,我都不怎么参与,家里也不让我碰。
这些嘛,我看b站视频学来的,我平时就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心理学分析,博弈论案例啦,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社会实验纪录片…看得多了,就懂一点皮毛咯。”
此刻的许洇,与审讯室的她,看起来判若两人。
她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很可爱俏皮。
仿佛刚才在房间里运筹帷幄、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她。
没过两分钟,孙平周也绷不住了,将孟帆一如何锁定目标、何时何地实施威胁、用了什么手段、许下了何种承诺、乃至新干事们当时惊恐的反应细节…
全都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孙平周和余利川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碰面。
两人目光甫一接触,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俩人质问彼此:“你…招了没!”
“我…你别管,你只说你招了没。”
僵持着,沉默着…
“这件事,到此为止。谢谢两位的配合。”段寺理走了过来,“回去,自己跟孟帆一说清楚。如果他够聪明,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件事彻底了结,不牵连更多人,也保住你们俩。”
这话如同赦令,又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孙平周和余利川心惊胆战地逃离了学联大楼。
俩人离开之后,高明朗憋了一肚子的问题终于忍不住了,问段寺理:“主席,咱们手里现在捏着孟帆一威胁同学的铁证了!他这段时间上蹿下跳搞了那么多事,把学联会搅得鸡犬不宁!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狠狠搞他一把,去校领导哪里举报他,打他个措手不及!还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啊?”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放虎归山。
段寺理没说话,似懒得开口,目光扫向了旁边的许洇。
“没什么意义。”许洇解释道,“孟帆一只是威胁,他并没有真正造成实质性的、不可挽回的伤害。凭他的背景,学校就算追究,顶多也就是个不痛不痒的警告或者记过,对他而言,不过是挠个痒痒,无关根本。反而会激化矛盾,让他变本加厉地报复无辜同学们,倒不如让他自己去帮我们收拾烂摊子。”
高明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太听明白,但没几天,事情的发展很快印证了段寺理和许洇的判断。
没过几天,之前那些嚷嚷着,要集体退出学联的新干事们,态度发生了转变。
到截止日期,一份退会申请书都没再递上来。
段寺理平时很忙,同学们找不到他,便纷纷涌到几个副主席面前,尤其是负责日常事务又好说话的高明朗。
一个个的,脸上堆满了尴尬和讨好,言辞恳切地陈情——
“高副主席,我那天就是一时糊涂,我想好了,我不退了。”
“对对对,都是误会!我根本没想退会!”
“我发誓!以后一定在学联会好好干!绝对不给组织添麻烦!”
“您看…之前说的退会申请,能…能当没说过吗?”
“我真的不想走,能帮我们给主席说说情么。”
至此,高明朗才算明白了段寺理真正的用意。
许洇私下将后续处理摸得一清二楚,她站在段寺理办公桌前,简洁清晰地汇报——
“被孟帆一威胁过的那几位,比如路麒他们,孟帆一都派了手下人去安抚道歉了。统一口径说是’开个玩笑’,’千万别当真’,’请多包涵’之类的。至于赵朔那几个被利诱的,这位孟少更是大方,承诺之前画下的饼,都会兑现,条件就一个,把嘴闭紧。学联会的工作,照旧。”
段寺理轻嗤一声:“他倒还不算太蠢,知道及时止损。”
汇报完毕,许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暗沉沉的,风吹树影,似乎一场大雨将要来袭。
她想起兄长早前的嘱咐,今晚务必要早些回湖光屿的住处,许御廷会过来。
“主席,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嗯。”段寺理应了一声,低头看书。
等许洇走到门边了,段寺理才忽然叫住她,犹豫了几秒,问道——
“今天周五,你要回去?”
“昂。”
“校门口等我。”
感觉到许洇微不明所以的目光,段寺理面无表情地整理了桌上的文件,将书放回单肩包里,“我也要回去,送你。”
第24章
天色阴沉,空气滞闷。
一场暴雨即将降临。
许洇走进校门对面的蛋糕店。
空气里飘着甜香,许洇在玻璃箱里精挑细选,选定了一块缀着鲜红草莓的慕斯,让工作人员用礼盒装打包好。
低头,给许言发了一条短信:“哥,晚上不用等我,我打车回来。”
许言秒回:“好。”
她在落地窗边的位置坐下,洁净的玻璃,映着外面匆匆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