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说。”段寺理长腿跨坐上摩托,侧头看她,“走不走?”
  “啊,要的。”
  许洇熟稔地坐上后座,已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
  夜色如墨,街道空旷,晚风温柔地拂过。
  车速不快,许洇还是悄悄攥住了他腰侧的一点衣料。
  少年体温烫手,她一直仰着头,看他挺拔的背骨和修长的颈子。
  直到,远处那一轮氤氲的明月升起,悬在道路尽头。
  朦胧的光晕模糊了他利落的轮廓。
  许洇立刻从那一丝微妙的恍惚中,迅速抽离。
  眼神沉静了下去。
  晦暗,却坚定。
  ……
  回到湖光屿公寓,本来以为住在学校的许言,竟然在家。
  客厅有几盏氛围灯,亮着。
  暖意氤氲。
  许洇换了拖鞋,走到了许言的房门边。
  房门透了一条缝隙,里面很黑。
  但黑暗中,能听到一些绷紧的、竭力压抑的喘息声。
  一个人的…
  许洇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轻叩了叩门——
  “许言?”
  “懿之,别进来。”
  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许洇后退了几步,默默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过澡,换上最喜欢的那件鹅黄睡裙,走出浴室,便看到许言走了进来。
  他上身穿了
  白t,配居家的宽松长裤,五官清隽,哪怕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但他身上仍有一股清隽的气质。
  洗过澡,身上有很淡的茉莉香氛的味道。
  他们从来都用同一款香氛洗浴。
  “我以为哥哥不在。”
  方才的尴尬,于他们而言,似不复存在。
  许言走进来,梳妆台边,接过了许洇手里的电吹风,替少女吹拂微润的发丝。
  “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来。”他声线异常温柔。
  “学校里出现了一只狡猾的流浪猫,刚刚才把它捉住,送去宠物医院。”许洇简短地解释,“回不了宿舍了,先回家。”
  “最近工作多起来了。”
  “是啊,开始忙了。”
  “和段寺理?”
  “也不全是,大部分时候,是他吩咐我去做事情,这只流浪猫纯属意外。”
  许言注意到了少女白皙手腕上的细微抓痕,牵起她的手打量:“怎么回事?”
  “被抓伤了,打过狂犬疫苗。”
  今晚的许言,似乎格外不一样,他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腕放到了锋薄的唇边,轻贴了上去。
  眼底除了爱怜,还有很重的欲色。
  但许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他”。
  “哥…”
  “说好了,没有人的时候,你该叫我什么?”
  “许言。”许洇改了称呼。
  “懿之,我不高兴你和段寺理接触。”许言这句话,说得异常温柔,“我不喜欢他和你说话,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可是回国之前,我们就说好了…”
  许言知道,计划是早就订好了,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你会骗我吗?”许言轻握住少女的下颌,将她的脑袋微偏移,贴着他紧致的小腹,与她眼神对视,“苏懿之,我有时候会担心,你像骗他们一样,骗我…”
  触碰他的眼神。
  温柔,却深不见底…
  许洇握住了他的手,脑袋病态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没有许言,我已经死了,你是我的全部,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许言握着她瘦削的肩膀,很紧,紧到肌肉都开始颤抖了。
  许洇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柔声说:“许言,你该回去睡觉了,我也要休息了。”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许言用眼神渴望地抚摸她每一寸肌肤,“跟段寺理接触,把握分寸。”
  “我知道的。”
  许言离开后,许洇在门边站了片刻。
  扣下了“锁门”钮。
  ……
  几天后,宠物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大橘猫已经恢复了健康,顺便连绝育手术也一起做了。
  自这场劫难后,大橘仿佛脱胎换骨,彻底变了只猫。
  它对许洇和段寺理俩人,温顺极了。
  不仅允许两人随意抚摸,那曾经锋利的小爪子收得妥妥帖帖,甚至会在他们靠近时,毫无防备地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但对其他人,它一视同仁地凶巴巴,该炸毛炸毛,该呲牙呲牙。
  尤其是给它做手术的医生,一看到他进来,立刻躬起背脊,嗷呜嗷呜地威胁着,不让靠近。
  宠物医院里最温柔的护士小姐姐,都不能上手摸它。
  它让许洇和段寺理摸摸,她本来还挺高兴,以为领养有望,可以给它找个新家。
  谁能想到,除他们之外,它还是会挠别人。
  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望向段寺理。
  段寺理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大橘的下巴,惹得猫咪舒服地眯起眼。
  却懒洋洋地开口,嗓音冷淡:“会伤人的猫,不能留。”
  “那你当初多余救它。”许洇忍不住呛道,“救了还是死。”
  段寺理掀起眼皮睨她,提醒道:“那晚是谁眼睛红红,死拽着我不让签安乐?”
  “咱们跟它挺有缘的,主席。”许洇立即调子放软了,凑近了他,讨好地说,“都是因为主席有爱心,才会结下这样的缘分~”
  “要养,你自己养。”
  “我哥猫毛过敏,而且他讨厌猫。”
  “巧了,我也讨厌。”
  许洇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脚边那只大橘猫身上。
  它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对她展露着毫无保留的亲昵,可一想到它对旁人那副六亲不认、伸爪就挠的凶悍模样,许洇就感到一阵无力。
  这猫,该怎么安置才好呢?
  “给你指条明路。”段寺理提了个恶劣的馊主意,“只要你开口,高明朗会养。”
  “它会挠人。”
  “以他对你的上头程度,就算被挠的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他都甘之如饴。”
  “那我良心过不去。”
  段寺理故作惊愕:“你有良心?”
  “……”
  忽然跟一只猫共情,许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这一路走来,她何尝不是像它一样。
  为了活下去,竭力伪装直到面目全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原本的样子…
  孤零零行走在黑夜的边缘,用表面的温顺,小心翼翼隐藏爪牙的锋利。
  一旦嗅到危险的气息,便会竖起全身的防备。
  故乡那一轮明月,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是心中仅存的“家”的幻影。
  可家人离散,故园凋零,哪里还有什么家呢?
  她跟它一样,都没有家了。
  许洇叫了网约车,孤注一掷道:“我把它送到澳市那边,有几百公里,应该回不来了。”
  “随你。”
  这里距离澳市很远,网约车过了十几分钟才有应答。
  当许洇拎起航空箱,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段寺理却懒懒叫住了她:“腿瘸了,送走,也活不长。”
  “我也帮不了更多了。”许洇无奈道。
  走到街上,网约车还没有来,段寺理踱步走了出来,站定在她身侧。
  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把车取消了。”他说。
  许洇诧异望过去。
  段寺理单手插兜,看着街边穿行的人流,夕阳照着他的瞳眸,淡淡浅咖色——
  “猫,你来养,我只提供住的地方。”
  ……
  接下来的行动就很顺利了。
  段寺理的司机被叫了过来,载着他们直奔最近的宠物店。
  猫砂、猫粮、猫窝、猫爬架、猫厕所……许洇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而周全地挑选着必需品,开心得一直在笑。
  段寺理则在一旁沉默地刷卡付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司机先行一步,将这一大堆“家当”,连同航空箱里那只前途未卜的大橘猫,一起运回了湖光屿段寺理的公寓。
  安置好这只“小麻烦”,段寺理和许洇才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清爽的馄饨店,解决晚饭。
  时间不早,店里客人稀稀落落,格外安静。
  她对他格外殷勤,给他掰开了一次性筷,又给他先盛了一碗虾米紫菜汤,让他喝着暖暖胃。
  他一望过来,她就殷勤地对他笑。
  嘴角酒窝甜得很,酿了蜜酒似的。
  情绪价值拉满了。
  “段寺理,你是不是又变帅了,今天怎么这么帅。”
  “哪天不帅?”
  “……”
  他太会呛人,夸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总之,谢谢你,愿意给大橘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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