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伊瑟尔张开嘴,不大熟练地将鞭柄含进口中。
陌生的刺激不知是从后颈,还是从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眼睛传入大脑,十三漆黑的眼睛缩了缩,薄唇里溢出一丝热气。
她劈手夺过伊瑟尔手里的鞭子,不敢碰鞭柄,直接抓在了缠着铁荆棘的鞭身上,掌心被铁丝刺破,但异常的刺激没有消失,激得她快速抽了口气。
这个东西的感知区域不止在鞭柄,而是布满了整条鞭子。
伊瑟尔被呛得咳嗽起来,却忍不住笑了,断断续续地开口:“他们,咳咳,他们没有做过这种形状的,但最终成品的效果,很好。好孩子,无论你想用它抽打惩戒我,还是用来做别的,你都会快乐。”
十三几次张嘴,最终声音微哑地问道:“这就是您今天将我叫来这里,真正要做的事情?”
伊瑟尔的回答是吻住了她的嘴唇。
*
祷告室外,神官不知疲倦地敲着门。
他不是教会原本的神官,按照正常流程,他应该还在学习中。他是刚刚被执行官替换上来的,执行官十三并非时常插手教会的内务,但一旦她要插手,教会其实没有任何拒绝的能力。
神官按照执行官十三的命令,在她进入祷告室后十分钟,就来这里敲门。
如果她没有出来,就一直敲。
这是个很古怪的命令,但是神官的职责是服从。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却听到那位面容冰冷的执行官很轻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句:“也许……我需要有人提醒我离开。”
于是神官明白了,他这次的任务,本质是一个十分钟后响起的闹钟。
可是闹钟响了,执行官却没有出来。执行官没有说过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于是神官只好继续敲门。
几分钟后,里面传来了异常的声音。
撞击声,哭声,水声。
神官慢慢敲着门,门内仿佛也有什么在敲着门板,一下一下,夹杂着细碎的难以辨认的话语。
后来说话声也渐渐没了,只剩下单纯的音节,在撞击时抽搐着响起。
持续了三个小时,神官的手快要敲断了。
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高大劲瘦的执行官站在那里。
她的短发很乱,被汗水完全黏在脸上,好像刚刚经历一场长跑,但衣着齐整,只是白色的裤子上明显有着一些濡湿的痕迹。
她身后,是一身狼狈倒在红袍中的圣子。圣子听到开门的声音,整个人紧缩了一下,试图用红袍包裹住自己。
圣子的头上长着兽耳。
圣子试图藏起,但没能来得及。
“十三……”圣子的声音发抖,和他在门外听到的哭声一样。
神官的脸被面具挡着,也没人能看见他现在的表情是否震惊。
“从今天起……”执行官静静地打断圣子将要说出的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垂了下去,伸手按住后颈。
她再次重复道,“从今天起,裁判庭会开始着手寻找新的圣子。”
圣子愣住了,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执行官,像是信徒望着背弃他而去的神。
神官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他们之间,明明圣子才是神的代言者,而执行官才是信徒。
“最快七日,最多一个月,教会需要在此期间,做好迎接的准备。”执行官很慢地,一字一字地吐出。
她一眼都没有看身后的圣子。
神官应下,又问道:“那是否需要同时准备继任教宗的仪式?”
教会是不会同时存在两个圣子的,一般来说,新任圣子到来的时候,就是上一任教宗死亡,以及上一任圣子继任教宗的时候。
不过这个规则似乎本来就在这任圣子身上被打破了,原本他应该在七年前就继任教宗,教会也应该在七年前就迎来新的圣子。
好在,现在看来,是终于要重新步入正轨了吗?
但执行官摇头了。
“不。”她说,“兽人不应该,也不可能成为教宗。”
执行官吐出一口湿热的气,有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重重滴落。
大概是汗水。
“大人,我试图给过您很多的时间。”
“如今我知晓了令您和教宗堕落的欢愉,大人。新的圣子,他不会再面对堕落的诱惑。”
执行官终于微微侧过头,但目光终究也没落在圣子身上。
“我是真的曾希望,你们能指引我走在正确的,通往神的道路上。”
圣子恍惚地仰着头,忽然轻柔地笑了。
“兽人是有罪的,不能成为教宗。你如今也想要放弃我,寻找新的,无罪的圣子了。”他轻缓地说道,执行官说了那么多,他似乎只听见了一句。
执行官没有反驳。
圣子的脸在烛火下显得很柔软,狼狈却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圣子喃喃道:“你永远是神爱重的羔羊……如果,神真的存在。”
他又笑了,笑容如他身后慈和的神像。
没有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拿到短刀的——这把刀原本插在执行官腿根的皮带处,是执行官的佩刀,锋利得可以轻易砍断一个人的颈椎。
“十三。”圣子平静地叫道,“好孩子,回头看看我。”
他将刀剁下去,贴着根部,剁在尾巴上。
第83章 甜梦
血涌出来的时候和处刑场上没什么不同, 碧绿色的眼睛湿淋淋的,里面充斥着痛楚,但看着她的时候, 依旧带着些令她惊慌的柔和。
后颈传来异样的刺激, 十三忽然发现, 那条鞭子已经被浸泡在血里。
僵木的身体终于可以动弹了,十三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呼吸过于急促, 肺像针扎一样充斥着气体,仿佛平日熟悉的空气在肺中凝华成冰,尖锐地刺破了肺泡。
“叫医生……”她第一次开口时甚至没发出声音。
十三冲过去, 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她夺过伊瑟尔手里的刀摔在地上,用力掐住他仅剩的一截尾根试图止血。
伊瑟尔的身体因为疼痛抽搐着,血浸满了十三的手。她再次看向门口的神官, 这次终于大喊出声:“去叫医生来!”
伊瑟尔的手指僵直颤抖, 按在十三的膝盖上。
“我可以……把耳朵, 也……也割掉。”他断断续续地说,仰着的脸上布满汗水,“如果这是,你,所期待的……好孩子……”
十三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她没有说完, 因为这话并非真心, 她明白。
神官很快带着教会的医生赶来,一起到的还有十七,他看着祷告室里的场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伊瑟尔?你们俩怎么搞成这样?”十七脱口而出, “十三你……”
“闭嘴。”十三打断他。
伊瑟尔被送往医疗室,十三的身上沾满了血, 白色的执行官制服染得鲜红。她靠在墙上,慢慢捻着指尖。
指尖粘腻的,不只是血。
十七觑着她的脸色,伸手挠了挠下巴:“十三,你跟伊瑟尔到底怎么回事?”
十三用充血的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不可直呼圣子的名讳。”
“嗤——”十七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吧十三,你把伊……咳,你把圣子搞成这个样子,然后来跟我抠这点字眼?”
十三没说话,她突然弯下腰去。
一种陌生的,难以抑制的疼痛绞住了她的肠胃……不,不是完全陌生,教宗死去的时候,这种痛苦也曾造访她的身体。只是那时候她尚且可以站直,可以行走,可以让自己面无表情地忍受,直到看到圣子朝她伸出手。
但这次,她张嘴干呕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血冲进口腔,砸落在医疗室血白的地面上,像是一朵溅开的花。
“十三!”十七吓了一跳,往旁边跳开一步防止被溅上血,“十三你……你还活着吧?没得什么绝症吧?别圣子没死你死……”
“闭嘴。”十三再次打断他,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了。
她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明明呼吸顺畅却几乎有了窒息的感觉。
然后她感觉到十七靠近她,伸手摸向了她的后颈,试图从那里揭下白色的圆片。
十三猛的拽住他的手腕。
“疼疼疼,要折了!”十七惨叫道。
十三冷冷甩开他的手。
小小的圆形感受器还在源源不断传递着来自戒鞭的触感,那条戒鞭被留在祷告室的地面上,冰冷,麻木,浸湿它的血已经凝固了。十三的手颤动着,她按住自己的后颈,手指用力陷入皮肉。
神官站在一旁,面对现在的场景不知所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执行官大人……教会需要现在就开始准备迎接新圣子的事宜吗?”
十三:“……暂停。”
十七惊异地看向她,受到惊吓似的抽了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