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孙教授的眼里闪过惊讶,但立刻否决道:“不行,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危险?”
“等他清醒之后,我会弄清楚原因,再好好惩罚他。”温栩将面罩扣在脸上,随手将披散的头发绑住,“他是我的狗,没栓链子是我的错。所以现在,我去把他拴上。”
第50章 养一条狗
乳白的气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被卷进肺里, 其中的药物渗进毛细血管试图抚平焦躁的情绪,但又被沸腾的血液烧的一干二净。
彼得身上满是鲜血,面孔因为兽化狰狞扭曲。他像是动物一样半蹲在地上, 尖锐的爪子在地面上缓慢地剐蹭着, 发出刺耳的声音。彼得冷冷盯着不远处进入密闭实验室的人影, 像是狼在盯着自己柔弱且易于玩弄的猎物。
他会咬断猎物的腿,再咬断猎物的手, 但不会一下子让猎物死掉。他会听着猎物惨叫的声音,让猎物以为自己有机会逃脱,然后在猎物最接近希望的那一个瞬间, 咬断柔软的脖子。
猎物朝他走过来,带着熟悉的气味。
“彼得。”猎物开口说道,平静冷淡, “过来。”
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早作出反应, 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迈了一步。他迅速反应过来, 现在应该是猎物向他求饶,而不是他听命于这个猎物。
他伏低身体,从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声音。
猎物的脸上戴着奇怪的东西,遮住了整张脸。他觉得指尖发痒,利爪无意识地屈伸着, 想要去把猎物脸上的遮挡物抓下来。
这样他就可以咬住柔软的嘴唇。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 眼睛里爬满了血丝,背部肌肉隆起,身上的帽衫已经被撕裂了,一条条残破的布条挂在半人半兽的身体上。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实验室外,孙教授的手指按在控制键上, 一旦这个兽人攻击温栩,他就会瞬间把镇定剂的浓度拉满——即使这么做,可能会导致那个兽人的死亡。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温栩却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薄薄的,被硬纸制作的刀鞘包裹着尖端的手术刀——她随身携带武器,这是在下城养成的习惯。
彼得看到那小小的武器,脸上肌肉抽搐着,发出可笑的冷嗤。孙教授震惊地打开通话器,这个一向慈祥儒雅的老人第一次对着话筒直接咆哮出声:“温栩,你不会以为你能用一把小刀对付野兽吧!赶紧出来!”
温栩听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取下手术刀尖端的纸壳,在孙教授焦急的声音和彼得嘲讽的目光下翻转反转刀尖。
然后,轻轻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顺着刀尖挥过的方向溅出一滴,伤口不深,血珠缓慢地渗出又滴在地上,一滴一滴落在这个弥漫着镇静剂和血腥味的实验室中。
她理所当然地朝僵住的野兽递出手指,像是高高在上的国王赏赐忠诚的骑士:“过来,舔。”
属于温栩的气味随着滚落的血珠散开,彼得的眼珠剧烈震动着,喉结上下滚动。
他盯着眼前鲜红滴落的液体,只觉得自己的舌根酸涨了起来,涎水不断分泌。
这根流血的手指应该捅进他的喉咙,他的口腔中会充斥着熟悉的气味。
几乎像是想象到了那个场景,彼得的呼吸急促起来,脑子里后知后觉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医生受伤了。
昏天暗地的那几天,他偶尔也会弄伤医生。通常是因为他忍不住小口咬着医生的肩膀,虽然他努力克制,但医生的皮肤柔软细腻,一不小心就会溢出血珠。
那时候医生通常会轻轻抽一口气,停下所有动作不说,还会伸手堵住他。
医生喜欢看他在临近最高点的边缘颤抖着翻起白眼,喜欢听他哭着求饶。
彼得的眼神恍惚起来,缩紧的瞳孔微微散大。他试探着靠近温栩,翕动的鼻尖像某种小动物似的嗅闻着。温栩很耐心地伸着手指,缓慢朝自己勾了勾。
没有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
他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一下,随即被那两根手指夹住了舌头。
彼得:“呜!!!”
惊惧只是一瞬间,他呆呆地望着温栩,脸上狰狞的灰白兽毛终于渐渐褪去,金棕的眼睛浸了水。他小心地收起利爪,捧起温栩受伤的手指,慢慢含进嘴里。
舌尖扫动着渗血的伤口,唾液带来些微的刺痛。温栩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抬起彼得的下巴,冷淡地打量着他脸上被自己弄出来的伤。
“事不过三。”温栩轻声说道,“这是我第三次处理你发疯,下次,我会把你拴着吊在诊所门口。”
彼得很轻地颤抖了一下,身体终于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慢慢软了下来,趴在温栩怀中缓慢滑落。他竭力睁大眼睛,还没褪去利爪的手勾住温栩的衣领。
“医生……”彼得蠕动着嘴唇,声音虚弱,却带着深深的,毫不掩藏的依恋,“把我拴起来,吊起来,绑起来……都可以,别扔了我……”
别扔了他,其他的做什么都可以。
他扒着温栩的胳膊,努力抬起头。
他想得到一个肯定的,明确的答复。只要是从医生口中说出来的,他就会相信。
无能为力地站在原地,站在一个被隔开的世界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转身离开的背影……无论这是兽类的本能也好,是所谓的感情也好,无论这是正常的也好病态的也好。
他没办法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给我……挂宠物牌,好不好?”
他看着医生和那个男人的背影,听着将仪器戴上他身体的研究员小声议论着他们的关系。
他们说,连宠物牌都没挂,就不是属于医生的东西。
乳白的气体迷住了他的眼睛,医生的所有表情藏在面罩之后,研究所的冷气开得很低,虽然外面已经接近盛夏,这里冰凉透骨的冷风依旧让他忍不住哆嗦起来。热血熄灭后,寒意一层层涌起。医生冰凉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抹去泪水的同时也在那里蹭上了血迹。
“先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
温栩朝实验室外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排出镇静气体,却被彼得轻轻环住了脖子。
他的意识已经很浅了,只剩下一点执念飘在脑海中,努力将温栩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轻轻蹭了蹭掌心,终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含糊的声音裹挟着胸中湿热的气息,微微发痒地扫在温栩的耳畔。
“医生,你这个坏人……”
温栩沉默一瞬,接住他终于彻底瘫软下来的身体。
白色的气体散去,等到实验室内的空气镇静剂残余低于c-4后,温栩反手摘下了面罩,深深吸了一口气。
孙教授带着研究员进来,几个年纪大些的研究员默不作声地去处理那些可能出现损伤的仪器——兽人大部分时候并不受控,尤其是他们在小组成立初期接管过很多实验用犬,那些被打药打疯了的兽人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算完全的特例。
虽然扛着浓度高达c-25的镇静剂还能继续发疯的,这是第一个。
孙教授神情有些复杂地站在温栩面前,看着她抱在怀里,已经恢复了人形,只剩下耳朵和尾巴依旧保留兽化特征的青年,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小温,今天先带他回去吧,你……好好安抚一下他。”
温栩缓慢地抬起眼睛,“不,教授。如果设备没有问题可以继续运行,那麻烦继续检测吧。反正基因检测并不需要他保持清醒。”
别说孙教授,就连检查设备的研究员,甚至站在实验室外差点把掌心掐出血的林旭言都愣住了。
林旭言死死盯着温栩怀里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
不愧是温栩,无论对谁都是一样。
这个看似获得她那么多温情和帮助的男人,终究也不过就是一条野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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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回下城的车上。
窗外树影郁郁葱葱,被夕阳染成近似鲜艳的红色。温栩单手支着下巴坐在他旁边,而他枕在温栩的腿上,鼻尖充盈着令人安心的气味。
属于温栩的气味。
他有点想要再次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醒,再多骗到一点可以这样躺着的时间。
但是他的伎俩永远骗不过温栩。
“被我捡到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彼得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温栩的手随即落在了他的头发上,指尖柔软地没入发丝。
她没有要求他起身,这件事让他有些隐秘的欢喜。
温栩:“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彼得将头埋进温栩的腰腹,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不记得什么……我好像一直在打架,有人逼我跟别的狗咬在一起,你死我活……有很多人,很多人在看,然后我逃走了……有人在追我,我跑了很久……然后,就看到了你……”
“很多人在看……斗兽场吗?”温栩一下一下梳理着彼得的头发,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