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
这是鹿鸣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杀人场面。
她曾经想过,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杀人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胃里有些翻腾,连忙捂住了嘴。
脑中一片空白,毕竟以前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见人被杀过,而这和杀丧尸不同,毕竟那些丧尸已经没有了多少人性,只要适应了,就能只把它们当怪物看。
她咽了口口水,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些人该死,顾朝他们没有错。
虽然没有觉得顾朝他们残忍,但那具尸体的脸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像是在瞪着她,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这是生理上的本能,无法控制。
她双手紧握,明白为什么顾朝要挡着她了,他们不想让她亲眼看到他们杀人。
此时其他人已经在包扎伤口,打扫战场,清洗手上的血迹,把尸体搬到一起。
张锐把后车的东西移到前车,然后把车开过去,毫不犹豫地把对面越野上的物资往车上搬。
林从则先给尸体堆浇了一桶汽油,然后丢了两个火球,尸体迅速燃烧起来。
难言的焦味飘来。
而同样不适应的严巍,则撑在树旁狂吐,身侧的严嵩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连年纪最小的李航远都习以为常,面色冷漠地擦着自己的枪和刀。
鹿鸣扫视了一圈动作自然又熟练的众人,心里一阵复杂,再没有别的时刻让她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顾朝打开车门坐了进来,不过并没有靠近,隔着一个身位,担忧地看着脸有些苍白的鹿鸣,轻声问道:“还好吗?”
鹿鸣有些呆愣地转过头,答道:“嗯,还,还好。”
顾朝沉默片刻,说道:“第一次都会比较难接受,很正常。不过他们该死,我们没有选择,明白吗?”
鹿鸣连忙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不习惯。”
顾朝心中微松,小姑娘是非分明,没有质问或者斥责他们残忍,没有无聊的好心和仁慈,哪怕心里不适,也只是自己默默地消化和调整。
他看事情差不多了,向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上车。
除了顾朝和张锐坐在前车,其他人皆是一身血腥,怕吓到鹿鸣,就全都去了后车。
前车三人也都没心情说话,车里寂静一片。
等开出去一段距离,林从伸出头去,丢出几个火球,三辆越野猛地燃了起来。
片刻后,几声巨响传来,把鹿鸣吓了一跳。
她连忙转头看向身后,昏黄的夕阳下火光冲天,四周是碧绿的农田,乡土气息的平房,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异的臭味。
这片天地依然没变,只是有十几条生命永远消逝在这里了。
这些人以前应该想不到,在某一天的傍晚,上一刻,他们还在对一伙陌生人叫嚣,而下一秒,他们就会长居于此,化成泥土,化成尘埃。
也不知道,除了他们自己,还会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来过这世间。
这是鹿鸣经历过的第一次,人类没有死在病毒手上,而是死在同类手上。
生命真是脆弱,鹿鸣想。
她久久地看着身后,直到火光被遮挡住,再也看不见。
她忍不住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们和这伙人的角色互换,那又会如何呢?
如果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像这伙人一样,毫无生息地躺在地上,她会是什么感受?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忍不住心里抽疼。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要变强!
她是来改变他们的厄运的,而不是来成为他们的弱点的。
下一次,她要站在对面的场上,而不是坐在车里,被小心地保护着。
第53章 误会?
沉默一直持续到两车停在基地门口。
进门时,他们把从那伙人越野里搜刮来的东西上缴了七成,然后又去任务大厅交了任务,领了报酬,这才开回别墅。
鹿鸣对这些“死人”留下的物资有些膈应,所以在回来之前没有提出把东西收到空间里。
其他人明显也想到了,所以没有人让她去把东西收起来。
两方默契地都没开口。
这些体贴的小伙子们呐,她忍不住叹气。
同时又有些唾弃自己的矫情,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弃是从哪来的物资?明明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变强,转头又软弱起来了。
她突然回想起,原故事中,他们第一次在乔思思面前杀人的剧情。
那也是他们带着乔思思来到基地以后的事情。
严嵩和程铭有了异能,但还是整天闷闷不乐,毕竟一路走来,竟然失去了两个兄弟。
是的,可怜的张锐没有折在当时的超市,却在那场病毒雨中,仗着自己是异能者不怕被咬去救人,死在了突然变成丧尸的幸存者们的围困中。
之后,他们在基地里待了半个月,直到乔思思说她这里的东西不多了,才开始出去收集物资。
有一次遇到了另一队人,和今天的情况比较相似,那边也想劫财劫色。
经过一番恶战,顾朝他们险胜,个个都挂了彩。
乔思思看到他们杀人,一时无法接受,严厉斥责他们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还说他们是“杀人犯”。
他们一个个被骂了没有生气,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严巍更是羞愧,觉得心上人骂得对,从此待她更是小心翼翼。程铭自此想着和她分道扬镳,就这样埋下了祸患。
这群傻小子们哟,鹿鸣想想那个画面就一阵气闷。
她有些庆幸,还好是自己阴差阳错地来到了他们身边,还好自己选择了和他们同行,还好没有让他们痛失如亲人般的同伴。
鹿鸣躺在床上,忍不住地回想着这一路的事情。
“咚咚。”有人轻轻敲门。
她翻身下床,打开门,顾朝站在门口,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你的通讯器忘在车上了。”
鹿鸣接过,“谢谢。”
顾朝看着她,温声道:“如果晚上做了噩梦,可以叫我。”
鹿鸣也看着他,在诧异他如此细心的同时,突然想到,是不是队里每个人第一次杀人后的夜晚,也都是他来处理的,所以才这样熟练又自然。
那么,他自己呢?他第一次扣动扳机,或者划动匕首,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他面前时,是谁安慰的他?
那么,从被安慰的对象,到安慰别人的角色,这样的转变要经历多少?又花了多久?
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知道,没有人生来就是钢铁一般的心,不过是,那一处的柔软被一寸一寸地磨掉罢了。
鹿鸣低头沉默着,忽然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顾朝有些愣住,不过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单薄的后背。
明明他是来安慰人的,却仿佛被人安慰了似的,心里又软又暖。
两人好似两只小动物在互相舔舐伤口。
谁都没有言语,但两人仿佛都在这个不沾任何情欲的拥抱中,心有灵犀般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意。
在这世间,如能遇一二志同道合的伙伴,该是何其有幸。
这一晚,鹿鸣没有做噩梦,相反,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好闻的味道,她睡得很安心。
她早早地起床,和也起得很早的顾朝一起,开始装修别墅。
先把健身器材统统挪到一楼的单人房,等其他人起床后把中间的墙打通,这样就有了一间专门的健身房了。
然后再把地下室隔成两个区域,一个是靶区,一个是对战区。
他们挑挑拣拣,找到一种比较耐高温的彩钢板,再在上面涂上防火涂层,就制成了简易的防火板。
其他人起床的时候,他们正想办法把自制防火板固定在墙面上。
昨天一天可谓跌宕起伏,几人累得要命,所以今天没有安排训练,很多人都起晚了。
但是起床以后,发现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
烤好的吐司面包配果酱,现磨的豆浆,牛奶,煎蛋,培根,还有水果。
早餐好像没有吃到胃里,而是吃到了心里,热乎乎的。
为什么?
因为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手艺。
什么?你说是队长做的?
别逗了,他做的食物说黑暗料理都是夸奖。
“看,我就说咱妹子不会有什么想法,她就是从来没见过不习惯而已。”
“得了吧你,昨天装的跟个鹌鹑似的,躲得最快的就是你。”
“放屁!我那是衣服上溅了血,味道太大,赶着回来换衣服好吧?”
“那你怎么一句话都不敢跟她说?”
“谁说哥不敢了?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