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好在温晏离对他恭敬,他也没说什么。
鹿元霜吃了一大口肉,腮帮子鼓着嘿嘿一笑,打趣道:“表姐夫,你放心,我师爷爷的医术可好了。”
云念念小鸡啄米似的跟着点头:“师爷爷的医术最厉害了。”
桑木神医白了她们一眼,傲娇哼哼。
这边气氛融洽,皇城里面,气氛就差了很多。
温书礼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雨,一连叹气好几声。
“真羡慕三皇兄,我也好想出去玩呀!”
小少年摇头晃脑的样子,甚是可爱。
半柱香前,他刚刚默写完功课。
温子墨坐在一旁检查。
只有一处错误,已经进步很多了。
他放下书本。
温书礼回过头,朝着他跑过来,乖乖站在他面前:“四皇兄,我明天可以不背功课吗?我想出去…”
“可以!”
温子墨笑了笑:“我与父皇说了,以后你跟着我学习。”
小少年歪了歪头:“学什么?”
他将书本放在一旁,起身拍拍少年的肩,轻描淡写说出两个字:“国事!”
皇上已经年迈,温晏离离开之后,国事便只能由温子墨来管制。
他无心皇位,更想以后游山玩水,清闲自在,便与皇上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温晏离离京的当天,温子墨被封摄政王。
他像皇上求得了三年时间。
三年之内,若是能将温书礼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新帝王,他就可以休息养老了。
温书礼也知道这件事情,低头撇了撇小嘴。
没办法呀,三皇兄和四皇兄这段时间都是很疲惫,一直在忙碌。
只有他被保护的很好。
少年整日留在宫里,遇事只能着急,如今,也有了想要保护月国的梦。
他仰着头道,轻叹了口气:“好吧,四哥,我会很努力的。”
温子墨摸摸他的头。
“今日功课默的不错,只有一处错误,我给你标记上了,晚上好好温习,我下次再考你。”
“不过在这之前…”
他垂眸温柔一笑:“可以带你出去玩上半天。”
小少年眼眸都亮了,开开心心的往外跑。
即便是下着雨,也能出去玩个开心。
第175章 坦白(上)
云遇在离王府外面昏迷过去后,便又一次陷入梦魇。
他再次梦到阿鹿。
十岁那年的除夕,阿鹿遭受陈虎欺凌,被发现的时候,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跪在大雪中。
云文德愤怒极了,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贱人…”
“淫妇…”
“(一段骂人的文字,写不出来所以自行想象)”
“…”
女子贞洁对男人来说,是脸面是尊严。
他感觉到被侮辱,又不敢去凶陈虎,欺软怕硬把气全都撒在阿鹿身上。
云文德道:“给我打死这个贱人。”
她被押着趴在刑凳上。
下人手里拿着厚厚的木板,朝着她身后狠狠砸去。
小云遇就站在不远处。
阿鹿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身子已经很虚了。
很快,她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就连他的哥哥都于心不忍,一个个离开,不再去看。
云羡为阿鹿求了情,却无济于事。
只有他,冷冷的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观完了整场刑罚。
打到后来时,阿鹿的目光望向他。
女子脸上有着明显的巴掌印,倔强的咬着唇,受到欺凌也没有流下一滴泪。
梦里的云遇,看到年少时的自己。
他也看着阿鹿,露出嘲讽的笑。
唇瓣轻动了两下,没出声,但是嘴型比出“活该”二字。
阿鹿杏眸暗了,委屈泛红。
被陈虎欺凌没哭,被云文德惩罚没哭。
但在那一刻,杏眸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泪珠掉在地上,闪了光。
云遇被蛰伤了眼,刺痛了心。
再睁眼时,四周的景象变了。
他身处在白茫茫的世界中,四下无人。
远方有一处光亮。
云遇寻着光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看到阿鹿的坟墓。
他心狠狠的颤了一下,发了疯般的往前跑。
可他越跑,墓碑就离得越远。
云念念忽然出现在背后。
少女冷冷的望着他,手上拿着一串琉璃,将琉璃珠扔在地上。
珠身碰地的瞬间,就消散不见。
“不要…”
他绝望大喊,飞扑过去,以狼狈的姿势接着琉璃珠。
许是曾经做了太多错事,琉璃珠一颗一颗掉在手心,又一颗颗消失。
再抬头时,云念念不见了,阿鹿的坟墓也不见了。
他独处在白茫茫的世界里,蜷缩着身子,埋头哭泣。
就连梦,他都没有一个赎罪,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小五…”
“小五!”
听着耳边有人轻唤,他挣扎着,挣扎着,一个猛身从床上坐起来。
梦醒了,云遇摸摸脸上,湿润润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云羡担忧的摸摸他的额头:“小五,你还好吗?”
他勉强缓过心神,朝着他苦涩笑笑。
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他大概昏迷了半天。
云羡叹气:“我们找大夫看了,应该是你最近太疲惫,没什么大事。”
是疲惫吗?
云遇蜷缩着手指,低下头颅。
这几天的梦不间断。
倒不是什么恐怖的噩梦,却比噩梦更加让他难受。
他总会梦到阿鹿,梦到云念念,梦到自己曾经做的那些错事。
想到这里,少年慌了慌神:“四哥,念念呢?”
“…”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云羡垂下眼眸,实现落在被子上不看他。
隔了好久,才缓缓说道:“念念…去虞国了。”
他担心云遇,又赶忙补充:“小五你别灰心,她再怎么说,也是月国的离王妃,是皇上的儿媳,迟早有回来的一天。”
“这段时间你好好养着身体,才能等到她原谅你的那一天。”
云遇眸色黯然,低头声音哽咽:“等不到了…”
“她就算回来,也是以离王妃,以皇上的儿媳的身份回来,而不是我们的妹妹。”
“她把娘亲的坟墓也迁走了,就是不愿意原谅我,我连在娘亲坟前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云羡话语哽住。
云念念的意思,他们心里都懂。
少女从始至终,只做了该做的事。
若她真想报复,凭着离王妃的身份,再凭着云家做的那些错事,他们早就不知死上多少回了。
可怕的不是报复,而是她没有报复的心。
她只想和他们断绝关系,再无联系。
她不认他们了…
但即便云羡心知肚明,却也不想在这时候说出来,影响了云遇的心情。
男子别过头,将眼里的酸涩憋了回去,转身笑笑:“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先活下去。”
“小五,大哥回来了,但二哥三哥,明天就要走了…”
云羡道:“临走之前,他们让我来叫你,我们兄弟再喝上一次。”
云遇再次陷入恍神。
他几乎是被云羡拉着出去的。
几兄弟就坐在院中央的地上,四周被酒坛子围成一圈,中间放了一些吃食。
云修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
在牢房里呆过几天,他彻底没有机会再做大理寺卿了。
男子坐在冰凉的地上,朝着他招了招手:“小五,过来一起。”
几个粗糙的大男人坐在地上。
唯独放了一块毯子,云修拍了拍毯子,让云遇坐在上面,把一个与众不同的坛子放在他身前。
“你大病初愈不能喝酒,这是百花居的果茶,听说很好喝,这个给你。”
云遇鼻子一酸,视线模糊。
几个哥哥们你一杯他一杯的喝了起来。
明天就要分开了,他们此时喝的肆无忌惮。
喝着喝着,云莫拿着半坛子酒,朝他敬了敬:“小五,有件事情,我要和你道个歉。”
“是我调换了你的琉璃珠。”
云莫醉醺醺的道:“那颗多出来的琉璃珠,是我在当铺找到的,本来想着直接送给你,但前日你在普陀山上找的近乎发疯,找不到最后一颗不回去。我一着急,便把那颗珠子扔在地上指给你…”
云莫实话实说。
他不知道珠子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义。
他只是担心云遇找琉璃珠,不回家,在外面遇到危险,伤了身体。
今日云遇昏倒,他才知道珠子对云遇来说这么重要。
云莫下午去了普陀山,但怎么找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