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56节
江乐阳凑过去亲亲他的额头,笑着说道:“放心去做吧,我还有工资呢,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啊。”
第70章 代价冷静下来
收购或者入股都需要时间,陆锋先梳理了店里的人员安排,每家店都要配备经理、接待员、财务、维修工人和学徒,之前他没考虑过会扩张到多大的规模,也没规划到非常详细的分工,接待或者洗车这些活都是谁有空谁就干了。
如果要往企业的方向发展,就不能再像家庭作坊似的运营了,而且明确每个岗位的分工之后,既减轻了现有职工的负担,还能产生岗位空缺,也能容纳一部分退休工人。
所以他让陈师傅先联系几个信得过、家庭也有实际困难的工友,只要愿意上班,就可以直接来店里,有经验的就当修车工,没经验的年轻人就从学徒开始做起,主要负责洗车和打蜡。
最后在临市分别收购和入股了两家维修店,一系列分店正式挂牌成立“先锋汽修厂”,店名简单大气,又体现了陆锋付出的心血,只要顾客看见这个招牌,就知道是他的店。
汽修厂可以收容下岗工人的消息不胫而走,陆锋后来就直白地在招聘启事上写着,下岗工人优先,好像救世主一般出现在这个冬天。
工人、财务、文员,所有岗位都能在这个新的乌托邦找到栖身之所,所有人都在真诚向他道谢,经常往他的办公室里送自家种的蔬菜,反正拿出去卖也换不到多少钱,只占了新鲜的优点,也是他们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市政府也听说了他的义举,商务局的领导都亲自来过店里考察,夸他有格局,为人民群众解决了燃眉之急,委婉地表示如果经营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可以找政府解决。
好像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似乎真的能靠私人企业解决下岗给社会带来的负担。
可是真的如此吗?
代价又是什么?
陆锋的下班时间越来越晚,甚至赶不上回家吃一顿晚饭,有应酬的时候就在饭局上解决,大部分时候都在办公室里吃盒饭。
他的疲惫是肉眼可见的,甚至连和江乐阳聊聊未来规划的精力都没有,睡前的几句闲聊都会以他不知不觉的入睡告终。
江乐阳心疼他,可是自己又实在帮不上忙,好不容易熬到学校放了寒假,索性跟去店里给他当个生活助理。
原本陆锋还不同意,修车的地方又脏又乱,他担心自己太忙顾不上江乐阳,而且他现在已经有秘书了,没必要占用她的休息时间。
寒假要放一个多月,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哪需要休息那么久,江乐阳反问他:“我在家也只能看着小铠写作业,也挺没意思的,而且你最近这么累,我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去给田曼帮忙吧?”
“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在家里看书呗,你不是又买了好几本小说嘛,都看完了?”
江乐阳的眼光很敏锐,嘴上说着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实际上却能做到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之前只因为在店里的那场小车祸,就能给出那么详细的管理细则,陆锋从来没小瞧过她,可是最近店里也没什么问题,经营状况都很好,没必要麻烦她再费心。
“小说在哪都能看,我就去你的办公室看呗,我就想陪陪你,别的什么都不做,你都好久没跟我一起吃饭了。”
撒娇加上扮委屈,陆锋最招架不住她这一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想做什么都由着她,甚至直接在办公室里给她放了张新书桌,就坐在自己的左手边。
右边是他的新秘书,王扬。
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原来在服装厂做文员,看着文文弱弱的、还戴着眼镜,怎么都不像是能修车的样子,可他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娘,等着筹钱做手术,面试的时候就差当场跪下了,陆锋最后就让他给自己当秘书,帮着处理些文件。
汽修厂这些业务他不懂,但态度很端正,不懂就去学,在店里从采购到财务,见谁都客客气气喊大哥,回家了还要认真看书,勉强也能跟得上陆锋的工作节奏。
见到江乐阳也是乖乖喊老板娘,没敢僭越叫嫂子。
江乐阳接过给老板倒茶和拿盒饭的工作,桌上堆着小说和陆锋签过字的一些合同,什么都翻开看看,看累了就四处逛逛。
王扬经手的文件江乐阳也会翻看,遇到看不懂的细节两个人就一起研究。
陆锋又收购了一家店,在规模扩张这条路上不断往前走,最近甚至想去省城开店,又带着张贺出去考察,嫌王扬帮不上忙,都没带他一起。
办公室里剩下他和江乐阳,为了避嫌,他一整天连门窗都不敢关,冷风从他背后的窗户里灌进来,不停刮着他的后脑勺。
江乐阳都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窗户关严实,厚窗帘也一并拉上,开玩笑地说他缺心眼。
王扬也跟着低头笑,很多人都这么说他,所以离开服装厂之后他就找不到工作了,只有陆锋愿意收留他。
“老板也这么说我,但是他说缺心眼总比多个心眼强。”
“的确也是这个道理,”江乐阳搓了搓手,坐回椅子里翻看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她没学过财会,看得云里雾里,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所以接着问王扬:“这份财报你看过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听到她这么问,王扬忙不迭地点头,对她的直觉表示同意。
跟着又放下笔,非常严肃地说出自己的发现:“上个月也是这样,每个分店的流水都很好看,生意越来越好,可是总的利润却很低,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去找财务问过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却是:咱们这些小兵不用管,这是老板该考虑的。
国企退下来的会计只会算账,从来不评估风险,这是多年稳定的岗位带来的工作习惯,可这并不适合盈亏自负的私企。
陆锋也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说这是起步阶段的正常表现,只要流水没问题,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真的会好吗?
两个外行人拿着这份财报研究了大半天,发现了更多问题。
现在是汽车的黄金时代,只要开店就会有流水,可是除了每个月必须偿还给银行的利息之外,陆锋从不苛待工人,日益增加的用人成本就是巨大的负担,再加上很多工人对修车并不熟悉,维修过程中的损耗难以避免。
国营工厂倒闭的原因并非都来自经济改革的冲击,制度的僵化和过于稳定的工作环境,无法激发出工人的主观能动性,好像只要有了工作,就万事大吉,哪怕经历过一次下岗,也依旧有少数人还抱着这种想法,在店里混日子。
而材料的损耗尚可接受,车辆损坏导致的赔偿才是大头,光本月上旬就有七八起,几乎每家分店都有这个问题,主要责任人赔偿三成,剩下的七成走公账,这还是没出现安全事故的情况下,只需要对车辆进行赔偿。
江乐阳已经意识到了,工人是需要用绩效考核来激励的,可店里根本没有职业经理人能帮陆锋进行管理和规划,连个专业对口的大学生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陆锋还在挤压利润试图继续进行并购。
找到这些漏洞之后,两个外行人对视一眼,这还只是纸面上的问题,多家分店在经营过程中要做到统一管理更困难。
哪怕他们再外行也知道,生意不该是这么做的。
王扬沉默了片刻,又接着问:“老板娘,我还能继续在这儿工作吗?”
之前的服装厂也是这样,利润变低,发不出来工资,然后就要开始裁员。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可江乐阳看着他眼镜下藏不住的恐惧和失落,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能,我是老板娘,我说了算。”
省城那边谈得很顺利,因为有政府背书,对方还愿意在价格上稍作让步,天没黑陆锋就赶回来了,他今天没别的安排,高高兴兴地邀请江乐阳一起去饭店吃饭。
“吃了饭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电影,最近有什么新上映的片子吗,我都没关注。”
面对她的时候陆锋也很愧疚,可企业经营不是能按照个人意愿刹车的,他连想慢下来陪陪江乐阳都做不到。
“去吃饭吧,吃完饭回家休息,最近没什么电影,而且你也累了一天。”
看到他这么轻松,江乐阳也不想现在就朝他泼冷水,两人坐在饭店的小包间里,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江乐阳才试探着开口:“我今天看了最近几个月的财务报表,发现有些不对劲,我们可以谈谈吗?”
听她这么说,陆锋倒没有表现得多震惊,淡定地回答道:“我知道,这几个月店里的利润变低了,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少赚一点,家里的存款你都保管好,我尽量不动,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目前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适合再盲目扩张了,先停下来好不好?”
原本只是商量的语气,可是陆锋听见她叫停,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似乎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商量的语气:“乐阳,我不可以停下,只有扩大规模,才能提供更多岗位。”
江乐阳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固执,也放下筷子,逐一跟他分析着:“现在店里只要是工种和机械动力沾边的,都可以跳过学徒阶段直接上手修车,出了事故你来负责,你觉得这合理吗?他们就应该从学徒开始做,考核合格之后才能独立工作,且不说这很影响店里的口碑,要是以后出车祸伤着人怎么办?”
“还有,临市流水最好的那家店,是因为经理搞了营销活动,客流量才会变大,他向你请示过吗?为什么不在所有分店同时开展呢?自家人抢自家人的生意?”
“你一再压缩利润收购新店,迟早会连银行利息都付不起,到那个时候你只会把自己都赔进去,就当是为我考虑考虑好吗?”
江乐阳坐到他身边,握着他有些发凉的指尖,再次开口问他:“冷静下来,好不好?”
陆锋沉默了很久,并没有表示同意或者反对,而是开口问她:“乐阳,你知道今年冬天的煤炭什么价钱吗?”
“啊?”
江乐阳不知道这些,每年秋天陆锋都会提前买好煤炭,满满一货车直接拉到院子里,能烧整个冬天,她连下煤都不需要插手,哪里会知道价钱。
陆锋继续说道:“政府计划内价格大概是二十八块钱一吨,但是这个价钱的煤很难抢到,地方小煤矿能卖到五六十块,质量好一点的无烟煤更贵,还有很多人买不起煤块,买的是运输过程中被压碎的粉末,和泥搅拌在一起,风干之后也能烧。”陆锋叹了一口气,这些问题他又何尝没有想过,可是——“这还只是取暖的成本,衣食住行、生病买药,哪里不需要花钱,如果我真让他们先当三个月学徒再上岗,乐阳,他们可能根本撑不过这三个月。”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陆锋为人向来沉稳,他当然明白做生意不能冒进,江乐阳提出的这些缺陷他也知道,可他实在没有余力去解决。而且他更清楚下岗意味着什么,对于每一个家庭都是灭顶之灾,对每一个工人来说,更是人生彻底崩盘。
这几个月接触到的下岗工人越多,他心中的触动越大。
工人们买不起冬衣而露出长满冻疮的手,依旧拧着扳手费力地换轮胎,磨出血都不敢放慢动作;还有烧烟煤取暖导致煤气中毒的一家五口,手里的钱只够把孩子送去医院,大人在窗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就赶来上班;因为汽修厂每天会管一顿午饭,所以王扬从来不吃早饭,饿了就喝水硬生生挺到中午,陆锋经常在办公室听见他的肚子叫。
这是他的战友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世界,他现在只是付出一点金钱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哪怕明知道是赌、是冒险,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倾家荡产,他也想去试一试,想为这些工人做点什么。
唯一让他心生内疚的时刻,就是面对江乐阳。
江乐阳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她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王扬提起失业时恐惧的眼神,才真正理解目前的陆锋处于如何两难的境地。
往哪里走好像都不对,可是又不能停下脚步。
像是在劝说陆锋,又像是自言自语,江乐阳喃喃地说着:“会有办法的,你让我好好想想,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第71章 爱人乐阳,我爱你。
任何人都做不了救世主,汽车行业再有前景,规模再怎么扩展,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还有更多国营工厂在不断关停,源头那里堵不住,陆锋做得在再多也不够。
他们俩都尽量冷静下来,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说起陆铠要升高中的事情,之前原本打算去市中心买楼房,离一中更近,生活也更方便,只是因为扩店的事情搁置了。
“乐阳,他真能考得上一中吗?”
陆锋做梦都没敢对弟弟立这么高的目标,他家就没有读书人的基因,在他心里,陆铠好像永远都是那个考及格都成问题的熊孩子,勉强能上个专科就很好了。
“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啊?你都多久没看过他的卷子了?”
工作忙只是一部分原因,主要是陆锋也看不太懂,给他看了也没什么用,需要签字的地方都是江乐阳签,错题集也是她监督着整理。
江乐阳不是怨他,只是希望他多分一点精力在家人身上,孩子的成长是单线程,以后出去上高中、上大学,想再坐在一起吃顿饭都很难得。
“我信,我过几天还是去看看房子吧,他要是能考到省城,我就去省城买。”
“还是等他考上再说吧,反正高中都有宿舍,买房子的事情也不用着急。”
不仅是弟弟,以后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江乐阳是想换个方式提醒他,有软肋的人做事就不能不计后果。
陆锋明白她的意思,也想了很多,一直到睡前才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从身后搂着她说:“省城的那家店我不盘了,还是先把手里的这几家店经营好,尽快把银行贷款还上,店里的分工我会再调整的。”
江乐阳用指尖轻轻划过他手上粗糙的茧,理解他的为难,也尽力思考着该怎么办,过了两天才拿出一个相对完善的方案。
“我们没办法提供足够的岗位,但是可以做职业技能培训,最好由政府主导,他们再提供一些扶持政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至少先让他们掌握再就业的技能。”
修车、开车、烹饪、外语……所有领域都可以囊括进来了,就像前几年的夜校一样,由政府主导开办,汽修厂负责一部分,让其他民营企业和学校也加入进来。要以实践技能为主,少一些理论课程,最好是一两个月就能速成一个班,结课之后虽然没有文凭,但是可以由企业进行考核,合格的就留下或者介绍给其他企业。
政府可以给参与的企业适当提供一些福利,这样才能提高双方的积极性。
最近已经有好几起下岗工人抢劫伤人的恶性事件了,犯罪的人也都是生活所迫,政府也很为这件事情头疼,如果能带着这个方案去找领导谈,应该能通过。
要是政府有顾虑,汽修厂也可以先作试点,看看效果再决定是否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