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让你拿的?”
“嗯……”
“他人呢?怎么不自己回来拿?”
“魏总还有别的事,抽不开身。”
“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魏总的行程,我不方便透露……”
“连我也不能说吗?”韩渡的语气沉下来。
汪垚低下头:“是魏总的吩咐。”
“他的吩咐……”韩渡低喃着,深吸了口气,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方便——”
“汪垚,”韩渡打断他的托词,“你跟他说,我有话要跟他谈,要么他来见我,要么我去找他。”说完,韩渡头也不回地进了梅园。
韩渡不知道汪垚有没有把话带到,但是接下来几天,魏从峥仍然没有露面。他一个人枯守梅园,卧室灯光常常一亮就是一个晚上。
这天,韩渡从公司回来,发现门口的警卫变少了,一问之下,这才得知他们收到了指示,准备分批撤离这里。
也是同一天,就在回卧房的路上,韩渡碰到保洁拎着清洁工具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见到他,保洁先是有些犯怵,在看清韩渡的脸色后,那点怵意瞬间没了,反倒主动开口为自己的误工辩解:“韩先生,我是看魏先生很久没回来,屋子里干净不少,所以就来晚了一会儿,还好,赶在你回来之前就打扫完了,没耽误。”
魏从峥在时,一直明令要求保洁等佣人非必要不许出现在主人面前,那些脏活儿必须都背地里处理好,绝不能干扰到梅园正常使用。这种要求就类似于,某些城市垃圾车必须在市民们天亮起床之前,就把前一天的生活垃圾全都运输走,而不能大摇大摆地在城市里影响市容。
韩渡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傲慢,曾因为这件事跟魏从峥争辩过,可魏从峥依然坚持下达了这个命令,而在高薪报酬之下,保洁们都能严格遵守这项规定。
他向来待人宽和,可原来在有些人看来,这种温和不过是一种人人可欺的软弱。
韩渡将这位保洁的敷衍塞责看在眼里,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笑了笑便低头进了屋。让他难受的不是保洁不遵守规定或是不尊重他这位雇主,而是这些人态度的变化,就仿佛一种已知他“失宠”的信号。
魏从峥不在了之后,这座梅园好似也快成了空架子。
魏从峥曾以为,韩渡喜欢那些正派、简单、没什么心思的人,可其实答案只有韩渡自己知道,这些不过都是他在感情中选择的“安全牌”,是他怯于应对复杂关系的表现。而最真实的是,人总是会被那些危险而漂亮的东西吸引,被那些跟自己截然相反的、强势又恶劣的人搅动情绪。就像他从一开始就了解到魏从峥是什么样的人,却情不自禁地开始关注魏从峥的一举一动,最后飞蛾扑火,逐渐在这场漩涡里丢失自我。
不管再怎么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被监禁妥协也好、无法反抗也好、身体上的屈服也好,都不过是他拿来掩饰自己感情的遮羞布。
毕竟,谁能理解,他怎么会爱上那样的人呢?就连他自己也耻于承认!
他是这样一个温柔、正直、有是非观的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烂人?这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他也不是个好人,他也骨子里向往那种不为规则约束、自私自在的人生。
爱上魏从峥,就像是对他过往人生和形象的一种否定,佐证了他虚伪人格下的阴暗面。这是韩渡打心底里难以接受和承认的。
这也是他即便感情上再如何浓烈,也无法主动迈出那一步的原因,他跟魏从峥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单方面维系的,一旦魏从峥松开了绳索,他便无所适从,只能被抛在原地。
而这些心事,无人知晓,或许也永远不会为人所知。
韩渡去了趟正铎集团总部。
前台听说他要见魏从峥,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没有接到预约到访的通知。”
韩渡曾做过魏从峥的司机,对他的行程安排不说了如指掌,也有七八成了解。既然进不去,他便在公司楼下等,一次等不到,他就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可几次过后,别说魏从峥了,他连吴传非都没有看到。
韩渡意识到这不正常,魏从峥在有意地避开他。
韩渡发觉自己也开始变得不正常。找到魏从峥,跟他把话说清楚。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扎越深,逐渐变成一种执念。
又一次从正铎集团离开后,韩渡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打转。直到他一抬眼,发现自己把车开到了他第一天做司机时,接魏从峥上班的地点。
这里是魏从峥在燕城的房产之一,距离正铎很近。
韩渡把车停在这栋小洋楼下,坐在车里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两年他已经很少抽烟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已经戒除了烟瘾。但这两天他却接连抽完了好几包,像是要把前两年欠下的都一次性弥补上。韩渡有些自嘲地笑,苏郁明连毒瘾都可以戒,他却连小小的烟草都打败不了。
抽着烟,韩渡打开手机,挨个联系郭子期、吴传非这些人,可这些人给出的回答都是“不好说”“不清楚”“不方便”,问到程松时,程松说的倒是比其他人多。
“看开点,”程松说,“三年放在任何一段关系里都算长了,你已经是跟他最久的。”
是吗?原来是他看不开了。
挂断这通电话后,韩渡点开了苏郁明的社交账号。苏郁明重返演艺圈后,势头依然强劲,如今更是大胆出柜、公开恋情,一时间毁誉参半,但也红得如日中天,近些天更是频发动态,幸福的味道几乎可以从每一张照片里嗅出来。
韩渡照了照后视镜,被镜子里面色枯黄、眼肿唇干的自己吓住了。
他怔怔地盯着镜子,直到烟头烧断,手指被烫了一下。
韩渡手忙脚乱地将烟头熄灭,刚掸走烟灰,扭头看到自己的手机亮了,有来信显示。
来信人是沈照。
沈照发来一张随手拍的照片,看场景是在一家咖啡馆里。
“渡哥,我又来雅克图了,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去的咖啡馆吗?我来还愿了。”
韩渡当真有些记不清了。
沈照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堵许愿墙,上面贴了很多心愿便利贴,其中一张落款是“沈照”,内容写着“祝渡哥在蒲贡一切顺利。”
韩渡皱了皱鼻子,试图赶走某种忽然涌上的情绪。
“这家咖啡馆有点灵,我打算再许一个愿。”
过了大约有半分钟,沈照发来第三张照片,这回照片里只有一张崭新的心形便利贴,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希望下次来雅克图,有渡哥陪在我身边。
韩渡回他: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很快,他收到回信:但渡哥是仁慈的神,会帮我实现愿望的,对吗?
他会吗?
可是如果不是沈照提起,他已经快忘记了这家咖啡馆,他在沈照身上的用心,从来就远远不如对方。
韩渡又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还意气风发,满腔干事创业的激情。而现在呢?他在镜子里只看到一个为感情失意伤神的懦弱男人。
韩渡又点了一支烟,在这支烟即将抽完时,他拨打了魏从峥的电话。
他设想过已经被魏从峥拉黑,或者电话没有人接的情形,可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通了。
魏从峥接起了电话,却没有开口说话,这种无声的姿态再一次刺激了韩渡,让他忍不住握紧拳头。
几秒钟之后,韩渡无力地松开了拳头。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呐喊,可真正发出的却是一声单薄的叹息。
“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可以不遵守你的游戏规则。”韩渡将烟头拧灭,颓然说道,“我认输,魏从峥,我答应了,我们结束吧。”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韩渡以为那边的人早已经离开了。
就在韩渡打算掐断电话时,对面终于有了声音。
“韩渡,真有你的。”魏从峥说了一句让韩渡听不懂的话,接着声音一变,“你想结束可以,当面来跟我说,我这里有份最后的礼物要送给你。”
不等韩渡回答,电话已经断了。随即,近半个月没有动静的对话框亮了起来,魏从峥发来一条短信,是一则七天海上邮轮的登船邀请。
第104章 全是假象通通都是他穷极无聊的表演
宛如钢铁泰坦的巨型邮轮停泊在港口,流线型的金属船体长达数百米,上面巍然耸立着层层叠叠的甲班,一眼看不到尽头。
韩渡登船时已经是最后一批,他被船上的工作人员导引到属于自己的休息舱,因为购票时间太靠后,他只能买到内舱的票,没有窗户也没有阳台,如果不是布置还比较温馨的话,就像一间小型的禁闭室。
好在虽然他要在这艘邮轮上待七天,但只要处理完正事,接下来的时间都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