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潜龙卫第一时间给出反应,一时间,剑拔弩张。
  “想要贪这份功,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命。”惊云端的手轻拍着张靖的脸,语气幽幽,“听闻潜龙卫之人皆是孤儿,张大人在这悄无声息地死了,谁来享你这份功勋呢?”
  “你的身手……”张靖滚了滚喉咙,这一刻的惊云端好似一只盯准了猎物的独狼,而他……
  是那只难逃的猎物。
  “我的身手么……勉勉强强也就小胜大人十个八个筹吧。”惊云端轻声笑着,手中短剑收回鞘中,“怎么,忽然都这么紧张?同大人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大家都为了陛下付出不小,等着领功的,咱们几个呢,没什么文化,只知道,功劳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着,才踏实。”
  驯龙师齐齐收剑,反观潜龙卫,似是有被驯龙师整齐的骇然气势所震慑,且张靖没有命令,一众人持剑,俱是不敢松了警惕之心。
  “爱卿们给朕演了一出挺好的戏。”苍星晚在边上看得乐呵,“都放下手中剑吧,一起走就一起走,兵分两路,朕心里也不踏实。”
  惊云端瞧见苍星晚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怕她出来打圆场,那张冷凝沉肃的脸也没有半分缓和,只默默走到一旁,从怀中掏出冷掉的馕饼继续吃。
  有了惊云端小露的一手震慑,张靖不再提兵分两路一事,然他心中仍有自己的心思,在之后遇到敌袭什么的,总想叫惊云端一行人先行出手,自己跟在屁股后头捡漏。
  驯龙师七人对此没什么怨言,毕竟惊云端都动手了,他们自然跟着照做就是。
  一群人就这样一路刷怪,眼看着明日就要进京都。
  惊云端磨好了剑,一路摸进张靖下榻的房间。
  沉沉夜色中,张靖只觉着自己哪儿哪儿都冷,哪儿哪儿都疼,惊醒时,眼前等待他的却是一片肉。
  “潜龙卫也不过如此么,丁点迷魂香,就睡到这个份上。”
  惊云端点了蜡烛,一时间昏暗烛火将黑暗驱赶,短剑上挂着一片猩红的肉,依稀间还能瞧见肉的边缘挂了些许黄,她对着烛火照了照肉,“多年未练习了,手艺到底是退了些,肉都不怎么透光。”
  张靖的四肢与头颅被完全箍死在了床板上,清醒之下,周身痛感险些将他吞没,他忍不住痛苦低嚎,“惊云端,你好大的胆子!”
  “张大人这话夸的,惊某打小胆子就不小,要不然,何以半夜摸进来,给大人涮涮肉片呢。”
  桌上置了个铜锅,冒着滚烫的热气儿,“这胳膊肉啊,鲜嫩,大人肥油少,惊某给大人烫个五息就差不多了。”
  “来人!来……唔唔唔……”阿子进屋,直接捡起张靖脱在一旁的靴子,卷一卷捏住他两颊,逼他张嘴,将靴子塞了进去。
  “大人随便求救,偷奸耍滑的潜龙卫……据惊某的脑子想一想,应当也是没什么用了吧?”惊云端自语,似乎是自己在向自己征求一个答案。
  “无用之人,”她笑笑,把人交给属下,“随你们玩了,玩够了打扫干净,明早我不想看见和潜龙卫有关的一根头发丝儿。”
  第485章 番外二十六:万物皆空
  从张靖那出去,惊云端一路把玩着手中短剑,廊道拐角处,迟听雨安安静静站在月华中,清清冷冷问她一句:“可解气了?”
  “勉强。”惊云端也不做掩饰,她就没想在迟听雨跟前装成无辜的小白兔。
  一个能在驯龙师位置上做到被封异姓王做到被皇帝忌惮的人,怎么装都不会像。
  惊云端坦坦然然,“小姐有指教?”
  “过来。”迟听雨冲惊云端招了招手。
  惊云端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迟听雨进了她休息的房间,见大小姐反手锁了门,又关了窗,她更是困惑:“小姐何意?”
  迟听雨却拿了金疮药出来,“帮你上药,折腾了一路,气也出了,总该听听我的。”
  “小姐这话说的,我生小姐的气,结果承我这一份气的却是其他人。”惊云端也不知给出些什么评价才好。
  大小姐心怀天下,又对天下中的人处处冷漠。
  明知她去对张靖下手,却只在安静处等着她动完手出来。
  “江山社稷在小姐心中是什么?”
  “诸事皆空,端端,”话中仍旧带着迟听雨式的冷漠,可伸手过去为惊云端解衣带的手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惊云端没阻拦,也没帮忙,只是如一块安静的巨石,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处。
  诸事皆空,同她那些多出来的记忆里的迟听雨完美重合。
  爱恨痴怨,过眼烟云,包括她。
  “我也是听雨口中的空,是吗?”
  这个问题,惊云端没能得到回答。
  惊云端骤然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带着目的的惊云端,而迟听雨也不是最开始她在征服游戏里初遇的大小姐,而是在来前给自己叠了甲的迟听雨。
  迟听雨不知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替惊云端上的药,陈旧伤疤如同纵横交错理不出头绪的线,她心中剧痛,连带着惊云端轻声问出的话都不知要如何回答。
  两个人安安静静,因着上药而生的丁点遐思早就在这份安静里荡然无存。
  离开前,大小姐以手挡住门。
  她说:“端端,你是空,我也是,你于我是不同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惊云端就绽出笑意,“知道了,小姐。”
  -
  安和帝顺利回京,连带着和谈赔钱割地都免了,潜龙卫消失的无影无踪,苍星晚却连一句多的问话都没有。
  只在事后将张靖等人失踪的锅甩给了在这场暗流里跳得最欢的湘王身上,杀“猴”儆“鸡”了一把,连希望最大势最盛的湘王都落败,旁的人自然是安安分分,仿佛自己从未动过歪心思一心只有迎帝回朝这个想法似的。
  尚书令迟凌自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但在晚宴前,惊云端进宫同安和帝见了一面。
  苍星晚不知惊云端已然解掉了所有的锁,屏退左右还端坐在高台之上,准备享受惊云端的礼,谁料惊云端三两步上来,一把揪起苍星晚的后衣领,“能耐了,等我给你下跪。”
  苍星晚:……
  “我说呢,娇生惯养的皇帝怎么挨我三个手刀都不晕,原来是你。”惊云端拎着人直接丢到台阶上,“还衣服太丑你不穿,一路上屁事真多。”
  苍星晚:……
  她拢了拢被惊云端揪开的领口,“都是有妻之妇,不要动手动脚,鲸鱼。”
  “你倒是还知道,路上一口一个听雨,一口一个未婚妻我也没听你少喊一口,还要听雨伺候你更衣。”惊云端的冷笑根本停不下来,“好意思吗,阿晚?”
  “你也知道,都是……”苍星晚看向身后,平日闲着没事总要出来蹭吃蹭喝的太初今日却安静得离谱,“都是太初那厮让我这么做的。”
  苍星晚卖人卖得很利索。
  “你试试挨个七箭。”惊云端想想都还觉着疼,她下意识抻了抻胳膊,“今晚,听雨要是想退婚,你退不退?”
  “鲸鱼,太初说,他们不会提。”苍星晚挥挥手,桌面上的糕点飞了过来,她将其递给惊云端,“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把,我赌太初赢,但迟听雨真提了退婚,我就同意,如何?”
  “哦,原来阿晚挺信我的。”太初笑眯眯地自虚空走出,弯腰捻走了那碟点心,“当着面怎么不多夸夸我?”
  苍星晚:……
  “谁要信你,我是信自己,谁让我现在和你站一边。”
  “有一点道理,姑且就这么听吧。”裙摆一撩,太初大大方方坐下,“鲸鱼,或许你了解迟听雨,但我更了解她。”
  太初指了指天。
  “天下,天下人,是两个概念,”太初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在我们的认知里,天下是由人作为基本单位构成的,而在他们的理念里,天下包含的东西很多,天地,万物,万物皆空,空空亦是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说神爱世但无情,因为她的爱是平等且不掺杂任何偏爱的均分给每一粒尘,她爱我也爱这朵花,在她眼中,我与花鸟虫鱼并无区别。”
  “哦,当然,这个话不是挑拨离间。”太初把掌中花交给惊云端,“我只是拿我自己举例,而非你,我信迟听雨对你有偏爱,但她岁数太大了,老人家总是很难拐弯。这也是为什么我放任阿晚在这为所欲为,压着你的身手,害你丢了半条命都不管。”
  “所以赌吗鲸鱼?”苍星晚惦记着惊云端让她喊阿姨的事,“输了你就喊我阿姨……哎哟,你打我做什么。”
  阿晚晚捂着脑门,看向掉落在地的橙色小圆疙瘩,“又是橘子。”
  “鲸鱼叫你阿姨我不是也得叫你阿姨,小鬼没大没小。”太初毫不客气,直接拿橘子开砸,“你家老三种出来的新橘子,来前特意喊我带过来给你尝尝鲜的,说你最爱吃她种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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