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然而她太饿了,走着走着就见着大小姐在那发馒头。
“我说我吃得多能不能多给点,你的婢女骂我贪得无厌,但你还是让人偷偷给我塞了十个馒头,那时我就想着去迟府一定能吃饱饭。”
迟听雨依旧没什么印象,通常有人问她能不能多给点的时候,她都会多给一些。
“你那时定然没有看我。”大小姐翻遍记忆都没找到惊云端的影子,自己先生气了,“不然我会记得你。”
惊云端的蓝眸太出众了,她不可能毫无印象。
然而惊云端只在前面乐呵呵地笑,“你家婢女说了,小姐身份贵重,不能看的。”
迟听雨:……
“这时候你又听话了。”
“我可一直听你的话,小姐,”惊云端吊儿郎当,眼看着天色将暗,便歇了车,让迟听雨下来缓一缓,“到下个城,小姐在外面等我,我去买两匹马,把驴卖了。”
“可你……”迟听雨想说来了庆国,惊云端的身份比她还要危险,但她想起惊云端每次说起那些人“没用了”,或许危险的不是惊云端,而是那些对惊云端“没用”了的人。
“小姐害怕。”惊云端没往大小姐担心她这方面想,她沉思片刻,“那你跟我一起进城,你就是我的……”
大小姐满含期待抬眸望着惊云端,尽管她也不知惊云端的答案是什么,可心里就是升腾起一点点隐秘的期待。
“苦命的女儿。”
迟听雨:……
“谁是你女儿!”她气急败坏地重重踩了惊云端的脚背一脚。
惊云端:?
“那不然是什么?”
她的脸长得不着急,可她个头长得着急,总不能说她是大小姐女儿吧,关键大小姐怎么看也不像个种地的泥腿子。
“姐妹?兄妹?姐弟?总之不能是女儿!”辈分差太多了!
“哦,那么为兄有礼了。”惊云端对着大小姐拜了一拜。
大小姐有样学样,“阁下学识渊博,妾孤陋寡闻,庆国礼,我看不懂。”
惊云端憨笑几声,“小姐孤陋寡闻,记性却是个好的。”
迟听雨:……
进城之后除去买马,惊云端还领着大小姐去茶馆坐了坐,庆国人好茶,人人家中都得备上一些茶,饮茶的功夫,消息也就这么来了。
“听说了吗,衍国派人来救他们的皇帝了,前些日子还闯关来着。”
迟听雨竖起耳朵偷听,手指紧紧捏着小小的茶杯,惊云端却跟个闲得发毛出来溜达的街溜子似的,懒懒散散倚着窗边看街景。
“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被抓了,就是跑出去一部分,衍国啊,我看是不行了,还得看咱们庆国。”
“听说衍国皇帝貌美不似男子,行走坐卧阴柔至极,衍国怕不是都是一群娘娘腔?”
一群闲人哈哈大笑,“要论男子,还得看我们庆国。”
“小姐,茶杯碎了我们要赔的。”惊云端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消息有好有坏,小姐的未婚夫婿是个貌美的。”
迟听雨:……
“不论他貌美或是貌丑,此事都……他是君主。”
而她不过是家中为了巩固地位的棋子,无从选择。
“小姐守礼。”
“坏消息是张靖他们被抓?”
“非也,”惊云端摆了摆手,“好消息是他们被抓,坏消息是,还漏了几个。”
迟听雨:……
她略略思索后才品出惊云端的意思,“你是说,他们被抓,庆国就不会想到还有你我也来了,坏消息是何意?”
“抓完了,庆国会放松警惕一段时间,漏了几个,这段时间不得严加盘查么?”惊云端冲着楼梯口扬了扬下巴,“盘查的不就来了?”
“你们两个,哪里来的?”
巡城卫挨个登记,迟听雨和惊云端自然逃不过。
“官爷,我们是桑城的。”惊云端懒散的气质一收,登时有点讨好的狗腿样,忙不迭把大小姐拉起来拽到身后,弯腰用袖子擦拭桌面,“官爷坐。”
第479章 番外二十:迟听雨小姐?
“官爷不坐了,”来人查验了户籍没发现什么问题,然迟听雨坐在茶馆的时候摘了幕篱,巡城兵拿捏着鸡毛总想占上几分便宜,“你们的身份有问题,带走。”
迟听雨攥着惊云端衣角的手一紧却被惊云端安抚性地拍了一拍。
所谓的带走并不是带去牢房或者别的地方关押以待审查,而是无人的巷子。
惊云端扭了扭脖子,站直身子,哪还见方才半点狗腿模样,“官爷这是何意?”
“你二人是外来的,自然是要好好盘查一番。”那人像是个小头领,跟惊云端搓了搓手指。
“官爷,我二人是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
迟听雨倒是没什么怕的,尤其是在得知惊云端是戾王之后,此话一出,惊云端意味深长地觑了大小姐一眼。
腰间别的短剑出鞘,有一茬没一茬地刮着墙皮,“舍妹既然开了口,几位官爷还是好好想想,究竟是何意。”
迟听雨:……
“哟呵,合着小娘子还知道心……”
寒光闪过,那人连说完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惊云端形似鬼魅,所过之处,不见血光,可再度回到原地时……
猩红又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惊云端挡着迟听雨,站在巷子最深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所有人都死绝,身子开始变冷,她才把玩着手中的短剑,续上未完的话:“合着小娘子还知道心疼人。”
大小姐:……
“我只是……”
惊云端却对大小姐后面的话不感兴趣,“走了小姐,咱们的马还在茶馆喂着。”
出城路上,惊云端愈发沉默。
习惯了吵吵嚷嚷彼此斗嘴,骤然安静,迟听雨还颇有几分不习惯,她驾马跟上惊云端的节奏,与她并行,“你在恼我?”
惊云端:“小姐,咱们马跑得快,我只是不想喝西北风,不吉利。”
大小姐:……
可停下歇息的时候,惊云端依旧是一个人挨着树坐,吃着热过的馕饼,半点要同大小姐搭话的意思都无。
大小姐捏着馕饼过去,“你就是在恼我,你气我为他们说话。”
惊云端幽幽开口:“不敢。”
“那你为什么……”大小姐揪着裙边,挨着惊云端坐,惊云端却往边上挪了挪,“你都不同我坐一处了。”
惊云端闭目养神,却听大小姐在耳边说:“我知你不会手软,不过是逗逗他们,你……”
那人的手搭在地上,五指根根修长,连指骨都透着俊秀。
迟听雨心跳如擂鼓一般,小心翼翼伸手过去,尾指勾住了惊云端的,小幅度晃了晃,“不气了。”
惊云端察觉到动静,低头看着被大小姐勾住的手,“我手脏的,小姐。”
“惊云端,你……你知道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吗?”迟听雨往边上挪了挪,靠着惊云端的肩膀。
“不知道,”惊云端没多想,一路过来,大小姐总爱这么靠着她。
千金小姐一路奔波,各种辛劳,在很多小事上惊云端基本不会挑毛病,迟听雨想如何便如何。
“我也不知,”迟听雨看向远方,火堆就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时不时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野外安静至极,耳畔唯有风拂过的声音,还有惊云端的绵长的呼吸声,“自晓事起我就知道自己会是未来的国后,不论新君是谁。”
“这是小姐的命,”惊云端语气平静,“有时候不知道也是幸事。”
“是,可我现在知道了,所以不想做这个国后了。”这一路过来,迟听雨无数次都想着要如何扭转这个结局,“你要帮我,惊云端,救出陛下,或许我能得这份赏赐。”
惊云端:?
一会儿知道,一会儿不知道,惊云端也不晓得要给出什么反馈,只能说是女儿家的心思没法猜。
“小姐吩咐,定当尽力。”
“不,以你性命为重,若有性命危机,就不去。”迟听雨斩钉截铁,她直起背,偏头看向惊云端的眼中好似还倒映着火光,与惊云端对视数个呼吸后,又软下身子,靠在惊云端肩头,轻声道,“你要好好的。”
“小姐,你的未来是挂在苍行身上的。”
迟听雨和苍行几乎是完全捆绑的状态,即便苍行死了,迟听雨也是终身不可改嫁,只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知道,”迟听雨比惊云端更了解自己的命运,“青灯古佛,我认了,届时若你还在迟府,我还向父亲要你,你跟我去庵堂吗?”
惊云端只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她一时也说不上,安静半晌才回了一句:“能吃饱饭就去。”
“你怎么总盯着吃饱饭,”迟听雨笑开,“跟着我还能饿着你了,堂堂戾王殿下,怎得总怕吃不饱。”
“以前……”惊云端抿直了唇,“总是吃不饱,完成任务也不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