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准备看人笑话的时候,惊云端却自己无师自通一般改了顺序,写出了三个字,谈不上多好看,可笔力十足。
  “你不是识字?”迟听雨恼了,“拿我寻开心。”
  “我不识字,但我签过卖身契,小姐,”树枝在名字旁划出一条竖线,“你的次序不对,卖身契上是我这么写的。”
  迟听雨:……
  “三年前的卖身契都记得?”
  惊云端嗯了声,她凭着记忆画图一般画出完整卖身契的模样,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然她如同记住一幅图画一般,把每一笔画的位置记得清楚,几乎是用一种离谱的顺序完美复刻出了当年的卖身契。
  “这里,按手印。”惊云端在某一处点了点,“不识字,不知道讲什么,但管家说是卖身契。”
  迟听雨:……
  那也的确是,迟府管得严,她父亲迟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清官,但为人谨慎,即便内宅也从不落人把柄,忽悠人签卖身契这种事必然不会发生在迟府。
  “那我便教你认卖身契上的这些字。”
  惊云端没说学,也没说不学,然大小姐在边上一笔一划写的时候,这些记忆自然而然就已经过了脑子。
  时间一日日过去,从京都去到庆国范围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也需要两个月,尤其越到后期他们愈发谨慎,时间更是拖长。
  迟听雨已经习惯了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的生活,但她到底是长久待在深闺中的世家小姐,骤然奔波劳累,纵一再提防,也终是病倒了。
  潜龙卫的带队张靖却不准备送迟听雨进城看大夫。
  “此地乃是湘王的封地,满城都是湘王耳目,大小姐进城,一旦被发现,势必惊动湘王,不若大小姐就在此地歇息养病,余下的路,由属下带着潜龙卫继续前行,属下定会将陛下安然带回。”
  潜龙卫是帝王所属,照理对国君最过忠心,奈何局势特殊,迟家一身荣辱早就与安和帝捆绑得死死的,迟听雨无法把未来交到张靖身上。
  思量过后,同意了张靖的话,只留惊云端一人贴身照顾。
  临分别前,张靖多次警告惊云端,不允许她带着迟听雨进城,他们的唯一目的是救出国君,而不是迟听雨的命。
  惊云端讷讷应了,她一路老实巴交,不声不响,又是马奴出身,未能引起张靖过多防备。
  可张靖一走,惊云端立刻就把浑身发热的大小姐背上,准备带她进城看大夫。
  “不,不去,惊云端。”迟听雨抓着惊云端的衣袖,“张靖说的对,我太显眼了,我们不能进城。”
  惊云端找了个山洞,升起火堆,把贴身的小短剑塞给迟听雨,“那我去给你背一个大夫回来,很快。”
  迟听雨此刻说不出什么阻止的话,她眼睁睁看着惊云端消失在雨幕里。
  入夜后,惊云端才背了一个中年模样的大夫回来,不止是大夫,药箱塞了满满当当,连人参都塞了。
  迟听雨烧得稀里糊涂,恍惚间只察觉到有人抽走了她手中握紧的短剑,寒光带着凛冽的锋芒,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如同闪电,划破山洞内的宁静。
  这么一烧,三日后才醒转。
  睁眼时,对上的是那双清澈见底的湛蓝眼眸,“小姐,喝药吗?”
  “惊云端你……”迟听雨很想斥责惊云端过于莽撞,进城去找大夫,她的脸依旧遮挡不住。
  “我找了一个名声很差的大夫,作恶多端,欺善怕恶的,打断了他的腿,背过来的,你退烧了,他就没作用了。”
  惊云端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仿佛打断人的腿,仿佛她话中深意所说的“没用了”如同她此刻熬药一般寻常。
  “我是流民,小姐。”惊云端把药盛出来,扶着迟听雨坐起,身后是一些柔软的叶子,叫她躺得没那么不适,“流民会杀人的,不过你是主人,不用怕。”
  “此刻我没那么信你是流民,”迟听雨笑笑,“不过不重要了,我信你。”
  要动手,这几天惊云端早就动手了,或者干脆把她丢在这里不管不顾都可以,偏她没有。
  “你还是信信吧,”惊云端把药渣倒了,又开始熬粥,“信了就不会生出更多的好奇心。”
  她编个理由也不容易。
  迟听雨:……
  “或者你再寻个别的缘由敷衍我一次?”
  惊云端摇头:“不想了,累,小姐想去庆国救你的未婚夫君吗?”
  “张靖他们……”
  “他们办不到的。”惊云端似乎对此很有把握,“不是说他们离了你办不到,而是算上你,你们合力都办不到,或许庆国此刻就在等着你们去,国后都在手里,不说覆灭衍国,十年之内衍国人除非打个漂亮的胜仗,否则……”
  出门都抬不起这个头。
  君主是一个国家的脸面,现在好了,不止君主,连未来国后都要送进去了。
  “你对庆国很熟悉。”迟听雨察觉到了,“你是庆国人。”
  惊云端却否认了,“不是,我是你的奴,小姐,是迟府的。”
  迟听雨:……
  第475章 番外十六:我这人,笨拙
  七日过后迟听雨的病才真的好全。
  这几日她试图去打探惊云端究竟是什么人,然遇到跟自己有关的身份时惊云端总是刻意避开,但对庆国内部的情况,她却是知无不言,哪怕是庆国百官的各类秘事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于能精确到人家一天行房几次,每次行房的时长。
  “惊云端,你是住在人家床底下了吗?”
  惊云端去抓了几只野兔子,此刻正背对着大小姐在溪边收拾,迟听雨忍不住就她们方才的话题嘀咕。
  “住过。”惊云端头也不回,“小姐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迟听雨:……
  那倒是也不必如此。
  “可以说说吗?”迟听雨还挺好奇的,从小她就被告知未来会成为君王的妻子,但要成为妻子,似乎是要做点什么事的,至于具体是什么事,那时她问的时候年岁尚小,大人们只说是好事,还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好事。
  “小姐,你也挺……”惊云端用削尖了的树枝穿过野兔子,把兔子架到火上烤,“你和旁人口中说的不太一样。”
  哪有深闺小姐追着人问行房具体是个怎么行法的。
  迟听雨抬眸,抿出一个相当温婉的笑:“那定然是你误解了,我不过是随意问问。”
  惊云端:……
  “有机会带你去看看,没机会就算了,不过这种事,你出嫁前也会有人教你的,他们会给你春宫图,让你好好学,学会了好服侍夫君,哦,你夫君不用学,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有婢女手把手教。”
  迟听雨:……
  “之前你的不识字是装出来的。”惊云端的见识谈吐根本就不是一个不识字的人能有的。
  “不是装,”惊云端摊手,“我就是一个养马的,不识字才是常理。”
  要是识字,那她这个马奴还怎么当下去?
  迟听雨:……
  “你不是养马的,你是庆国的……”她思索记忆中庆国或许会跟惊云端扯上几分联系的人,挨个排查,奈何就没听说谁家官员是蓝眸,无论庆国还是衍国,蓝眸之人都不多,一眼就知是异域番邦流过来的。
  惊云端接了大小姐未尽的话:“我是庆国的敌国的尚书令家的马奴。”
  大小姐:……
  “那你这马奴当得是有够气人的。”
  “那只能说明小姐的养气功夫还有待练,”惊云端笑笑,“毕竟你未来还得有很多妹妹,每个人都得好声好气照拂一把,得盼望她们替你分担一部分百官施与你身的子嗣重责,又怕生得太多,嫡子反倒失了地位,现在就这么容易生气,往后的日子,难过。”
  迟听雨:……
  大小姐闭嘴了,她们每日的生活基本都是如此,但凡她言语之间开始揣测惊云端的身份,惊云端就能用更扎心的方式告诉她未来会面对的场景。
  每一句都无从反驳。
  端庄、稳重、顾全大局、大度,是她自小被赋予的枷锁,她享受迟氏一族予她的荣华,自然也要为此回报。
  “既是马奴,为何不装了?”迟听雨捡了一小根枯枝,撒气一般丢进火堆,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映得她两颊通红。
  “在装,”惊云端语气淡然,“是你不信,处处试探,都说了,劝你信,免得你生出好奇心,我这人,笨拙,不会为了满足小姐的好奇心说谎话,我就是个养马的,没那么多墨水的。”
  迟听雨:……
  一肚子气。
  她看向惊云端抓的三只野兔子还有几条鱼,难得娇蛮:“这些都归我。”
  惊云端哦了声。
  迟大小姐气势汹汹,誓要把所有吃的都解决,不给惊云端留一分一毫,奈何心大胃小,才撕了半只兔子,半条鱼,眼前的食物就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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