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我们当做没遇见你,你和你的保镖离开吧。”
“可以采访你们吗?”迟听雨手中多了一个摄像设备,“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里,说明我具备这样的实力,当然,你们或许会认为这是运气,我躲开了海里的虫族,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海底残存的虫族并不少,要是我的实力不够,我和我的保镖必然不能全身而退,如此你们的秘密也是守住了,可要是我顺利离开,这不正说明,我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合适?”
“若我没有看错,你们的身体是实验过程中被什么给污染所造成的,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某种两栖动物,只是相比两栖动物,你们待在水下和待在陆地上的时间都有限,变成这样,难道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真相吗?”
迟听雨言辞恳切,又句句在理,这些鱼人本也是没有打算要护送二人离开的意思,可她们当真能安然离去,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实验室的秘密,虫族的秘密,他们这些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秘密,被掩埋在不见天日的深海中数百年,数百年后,终于要有见世的时候了么。
“我们……考虑。”鱼人首领推开一扇门,身后鱼人一并跟了进去。
待到门严丝合缝地关闭,惊云端给大小姐比了个大拇指,“洞察秋毫。”
“我们在服装店的时候,我就发现这里是有灰尘的,可灰尘的分布并不均匀,我所能够够到的高度就脏一些,我够不到的地方反而很干净。”
迟听雨松了口气,多亏她当了几年迟总,这一手临危装腔作势去谈判的本事还是在身上的,来这之后日日接受惟萝全方面的训练,各方面应对能力都提升不少。
惊云端挑了下眉梢,环抱胳膊贴墙靠着,颇有些吊儿郎当:“那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们会老实配合我们迟大记者?”
“二八开,星际的实验室也都是合同聘用制,不是自家的东西,也非为国为民的长远大计,应当不会有这么高的觉悟?只是一份工作,结果成了这副模样,我想是个人多少都会生出怨怼之心的。”
迟听雨并不知道,她每每抱着冷静的姿态和惊云端分析一件事的时候,总能莫名透出股书卷气,有理有据有条理,哪怕她说的这些惊云端事先都曾考虑到,但她仍旧会听得认真。
“再者,假设你我的运气不好,他们的商议结果是那个二,那么我们就跑,顶多我再拖一次你的后腿,你……”脑海中想起前些天的梦境,浮光掠影,依然叫人面红耳赤,她不由低头撩了下耳畔的头发,掩饰腾起来的羞,“你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就好。”
惊云端在一旁听得发出几声短促的轻笑,她伸手去摸了摸大小姐的侧脸,“知道,不过要纠正你一点,你从来都没有拖我后腿,听雨很能干。”
迟听雨正是被脑补羞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再加上惊云端总是一个词能有两个意思的恶劣风格,她正想抬头问问“这个能干是单纯字面意思还是有别的深意的时候”,被关上的门却打开了。
这个话题自然而然被打断,鱼人首领磕磕绊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可以。”
——他们答应接受采访。
“我……我叫……赵理。”鱼人首领开始介绍自己,“是……是项目……组长。”
先前曾开口过的女性鱼人自然接过话茬,“我来说吧头儿,我是吴怡,是项目组成员,这里算上我和头,一共十七个人,都是项目组的,只有我的语言功能还保留,其他人都……”
目光在余下的十五个人身上扫过,那些人不约而同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依然无法说话。
“我们在语言功能退化前,设计了一套自己的交流语言,因此还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更深层次的,什么谈人生谈理想谈哲学谈实验原理,那都是不可能的事了,最多问问今天心情好不好,哪里不舒服。
因此,刚刚的考虑也不过是十七个人举手投了个票,所谓的各执己见各执一词,激烈又热烈的讨论盛景根本不可能再发生他们这个团队里。
“我们的项目名称叫——进化。”吴怡对迟听雨扬了扬下巴,“可以录影,没关系。”
迟听雨点头,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录影仪,“我姓迟,迟听雨。”
至于惊云端……
她的身份就是一保护迟大记者人身安全的保镖,介绍不介绍不重要。
“最开始,我们研究的实验体是在各个星球上捕捉到的小虫子,对,就是体长只有1-2厘米的,各类小虫,我们设想过,所谓进化的意义是什么,那么首先,就要改变虫子的攻击力。”
“它们的生命并不脆弱,可就是太过渺小,导致死亡率异常之高。”
第441章 对与错
在实验方面,吴怡讲得细致,甚至从最开始,他们是如何捕捉那些虫子,再到后来,他们是如何靠药物和放射物质把指甲大小的虫族培育巨大。
“我们不是第一代接手的,为了培育出虫族,整个项目组花费了七百多年。”许是在陆地的时间有限,要说的话又太多,吴怡忍着一次性说太多话的不适感,强行加快了语速,“我们曾以为这个项目是为了全人类。”
星际的资源太过匮乏,科技却太过发达,人类的寿命被延长到了四百岁,哪怕出生率再低,也总有人出生,人口数目一年一年往上累积,最开始他们预测过,按照这样的人口增长轨迹,整个星际的资源也不过是让人类再多撑数千年。
星际需要开源,需要去开拓更广阔的世界,星际人需要更强大的体魄。
在联邦政府的支持下,他们成立了这个名为“进化”的项目组。
不止是虫族,凡星际能找寻到的生物,无论动物亦或是植物,他们都曾做过同类实验,但很遗憾,只有虫族成功被培育了出来。
生物总是呈现无限可能,即便实验对象只是一只小小的虫子,项目组低估了变异的虫族。
“我们认为它们增长变异的只有战力,实则不然,一同发生质变的还有它们的智力,当然,这个说法并不是说,它们变得和人一样聪明。”吴怡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但它们会遵循生物本能,给我们看的都是我们想看的东西,真正残酷的,凶厉的,都被这些虫族隐藏起来。”
就像家养的狗,你以为它们在做错事的时候耷拉着耳朵,眼神躲闪是因为它们心虚,知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实则是它们感知到了你即将暴躁的情绪,在过去的生存经验中总结出它们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最容易获取到主人柔和的态度,从而配合着做出相应的行为。
在实验室的人自以向着成功迈出一大截放松警惕后,虫族越狱了。
不是一只越狱,是集体。
原来在不知不觉里,弱肉强食的法则,再加上强大的繁育性,虫族确立出了虫母。
所有虫族护着虫母开始冲击实验室的防护网。
可惜实验室并没有那么强大的武力值。
虫族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吴怡叹了一声,其余鱼人也跟着叹气。
一阵无言过后,迟听雨继续发问:“那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颗星球的致幻是你们做出来的?”
“是我们,也不是我们。”吴怡的答案仿若一道谜题,好在她很快就给出了谜底,“我们的实验品被虫族打翻了,最开始污染的只有这片海域,还有我们。”
但海洋是自然环境的一部分,尤其是迷幻蘑菇这样海域占据到了百分之七十面积的星球,污染扩散到整个星球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于卡罗尔……
项目不是卡罗尔成立的,但他是上一任项目启动者退休后的继任者。
“我们曾经以为,我们的隐姓埋名,是为了整个人类的长远计,所以我们愿意放弃身份,远离家人,在这深不见天日的海底下日复一日地做实验,只为了让星际能走的更长远。”
至于被隐藏的身份,被放弃的姓名,他们可以不在乎。
“可现在……”吴怡也不知他们究竟是罪人还是什么。
是非对错,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做最正确最光明的事,可实际上却不是。
“两百多年前,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很多人都死在了这里,也是那一次,我们知道自己或许犯下了弥天大错。”
虫族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而那些带去灾难的虫族,正是从他们这里出去的。
从那之后,实验室的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和怠惰里。
他们在这种提不起精神的倦怠期失去了语言功能,身体机能逐渐发生改变,如今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半须得泡在海水中,余下的一半时间又必须要上岸,否则他们的皮肤会被海水腐蚀。
防御海水的甲还未生长完全,他们计算着每一片虫甲生长出来的时间,知道了在生命尽头他们也无法进化完成,可以全天在海水里泡着。